谢离殊醒了醒神,懵懂地垂下头,几缕被顾扬拉扯间弄乱的发丝微微翘在脸侧。
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干脆喃喃道:“我要……去捡石头。”
言罢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捡石头。”
才侧过身,顾扬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别走,好不好?”
他瞥过头,默不作声,悄悄握紧了尚存温暖的掌心。
“你要做什么?”
顾扬一时语塞。
谢离殊等了片刻道:“不说的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你要去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谢离殊那双缱绻的狐狸眼上,因着身高的差别,垂眸便能看见那微微低垂的乌黑睫毛。
顾扬喉间滚了滚,又站近了些,温热的气息裹挟在谢离殊的周身。
“别生气了,是我的错。”
谢离殊后退半步,心里也不是滋味,自知这事也并非全是顾扬的错,也犯不着他眼巴巴地来认错。
“……”
“师兄可以原谅我吗?”
“你没做错,何必来寻我原谅。”
“那你为何不理我?明明那天还好好的。”
顾扬的眼神委屈,仿佛受了多重的情伤一般。
“……”他沉默了。
顾扬从来不够稳重,连真正的喜欢都分不清,只知道粘着自己,顶多是把对床笫之欢的贪恋错认成了情意。
这浅薄的情意称不上喜欢,贪恋的不过是他的身体罢了。
若非那日误入幻境,他们之间,本该止于师兄弟之情,再无其他多余的纠葛。
而他自己,也万万不能沉溺其中。
“我们本就没有关系,为何非得理你?”
没有关系?
顾扬听得后槽牙发痒,他没想到,谢离殊竟然能薄情到这种地步,什么都做尽了,还能说没有关系这样轻飘飘的话……
情人不算?朋友不算?连师兄弟都不算?!
简直比上话本子里的陈世美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谢离殊回心转意,肯和他好好说上几句话?
顾扬生来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他真不信世界上有他做不到的事。
天下第一或许难了些,可若连让谢离殊理他都办不到,还不如不活了。
对上谢离殊这样冷漠的人,他只能……
顾扬索性摆出一副嚣张跋扈的姿态,他咬着牙,扯住谢离殊的衣领,来势汹汹。
谢离殊蹙眉:“做什么?”
“呵呵,谢离殊,你可真是好本事,你看我不……”
“你又发什么疯?”谢离殊怒道。
“不……闷死你算了!”
他猛地扑上去,将连日积压的气焰怨气尽数倾泻在这个冷心冷情的人身上。
说白了,谢离殊凭什么让他这样委曲求全?
顾扬恨不得将人按在榻上好好教训,掐着谢离殊的下巴强行逼问他到底谁才是夫君,还敢不敢这样横?
他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何必来装什么正人君子?
这才合该是他的性子!
于是顾扬强行将谢离殊扯过来,眼眶发红,目眦欲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可惜……顾扬终究是个软包子,最终只是「呜」的一声,将脸埋在对方肩头,委屈着哽咽:“师兄,你别不理我。”
“我也是个人啊,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你总是这么冷落我,我难道不会难过吗?”
“每次都是说走就走,一句话也不留给我,我就只能看着你的背影……”
“好吧,是我话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不在乎。”
谢离殊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安慰顾扬,半晌只憋出句:“你哭什么?”
顾扬抬起头,自证一般,睁大眼眸与谢离殊对视:“我没哭。”
“已经够丢脸了,怎么可能哭。”
“你还知道丢人?”
“偶尔知道。”
顾扬又将下巴轻轻摩挲在谢离殊的脖颈间,用温热的脸颊去蹭那修长光滑的颈。
见谢离殊没有动作,于是又得寸进尺地试探:“师兄,今天带上我好不好?”
“你去也帮不上忙。”
他眯眼微微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谁说帮不上忙的,我可以给师兄捏肩捶腿,端茶倒水。”
“灵力术法也能做这些。”
“那我还能陪师兄说话解闷,能陪师兄散步,还能给师兄做好多碗好多碗甜豆花——实在不行,帮师兄洗澡也行。”
“你!”谢离殊羞恼道。
“好不好嘛,师兄。”
他考虑了片刻,想着正好有用得上顾扬的地方,干脆不再推拒,算是默许。
顾扬赶忙追了上去。
两人将散落一地的石子一块块拾缀起来。
顾扬不用法术,大大咧咧地兜了满怀的石头块,浑身灰扑扑的,还故意往谢离殊身上蹭,惹得那人连连「啧」了好几声。
他按捺住心跳,退开些许。
明明两人什么都做过了,却还是会因为这样贴近的距离乱了心神。
就像尝过滋味的鲜肉,你明明已经尝过它的鲜香滋味,却还是忍不住想去再品尝几次……
偏偏这块肥肉还若即若离地吊着你。不让你碰到,也不让你尝到,就纯馋着他。
顾扬咬牙切齿,时常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真是恨极了无情道!!
创出这断情绝欲之道的人简直就不是个东西。男人不就该食色随心,纵情六欲吗?
他想亲近谢离殊就亲近,想抱他就抱他,哪管这些有的没的?
顾扬捶胸顿足,还真想扒开谢离殊的心,看看里头到底是不是铁石做的心肠,怎么能如此绝情?
罢了。
他晃了晃头,将这些莫须有的心思甩开。
不多时,石块被二人捡得差不多了,顾扬跟着谢离殊一路回到玉荼殿。
望着这座终于没有结界阻隔他的地方,顾扬顺畅地跨了进去。
浑身舒适。
他将满怀的石头一股脑地都堆在木桌上。
谢离殊眼神高深莫测:“你过来。”
懵懵懂懂地走过去,谢离殊递给他一块打磨光滑的火石。
“将你的灵火施在上面。”
“石头怎么烧得起来?”
“笨,灵火可焚尽万物。”
“哦。”
顾扬指尖微动,灵火便窜了上去,火石很快就吞没了那撮灵火,变得炽热滚烫。
谢离殊放下火石,又拿起一旁的黑色石头。
冬日暖融融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影中浮动,落在那人的脸侧,脸上细软的绒毛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半侧阴影下,一颗极淡的泪痣隐匿于眼角。
谢离殊安然坐着,拈起预先打磨好的石头,修长的指尖渡上金光,缓缓注入石中。
那颗光滑的石头慢慢变得赤红火热,内部汩汩流动着温热的灵力。
顾扬呼吸微滞,良久才问道:“做这些火石干什么?”
“今岁严寒,山下的百姓缺炭取暖。”
所以……谢离殊做这些东西是为了他们?
他原以为这人除了修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没想到谢离殊还会如此顾及民生疾苦。
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一颗火石能燃多久?”
“一整日。”
“才一日?!那你得做多少颗才够他们过冬?”
“最冷不过两个月,一户人家六十多颗便够了。”
一家六十多颗,这也得做上许久……况且山下这么多户人家,谢离殊得日以继夜地做多久才够用?
难怪他之前看见谢离殊的指尖还带着剐蹭的血痕,想必就是做火石时留下的伤。
顾扬心里不是滋味,谢离殊都这么辛苦了,他竟还来烦扰谢离殊。
他心疼地坐过去,从谢离殊掌心抢过那把小金刀。
谢离殊蹙起眉:“做什么?还给我。”
“我来帮你磨,你去渡灵力吧。”
“你笨手笨脚,到时候弄得全是血。”
顾扬嘴硬:“怎么可能?师兄也太小瞧我了。”
“懂不懂什么叫铁汉柔情,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你浑身上下哪一处和铁汉沾得上边?”
“哪里沾得上边……师兄不是最清楚么?”
过了片刻,谢离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色一红。
“顾扬!你!”
顾扬嬉笑着叼住刀柄,不再多言,低头细细磨去火石上的尘垢。
“石头表面不能太过粗糙,你要打磨得细些,太粗糙的石头无法贮存灵力,很快就会散。”
“知道啦知道啦,师兄你忙去吧。”
谢离殊又不放心地瞥他一眼,见顾扬用得还算顺手,总算稍稍放下心,转身去给先前准备好的火石渡灵力。
用这刀来打磨极需要巧劲,力道太轻会磨不细致,力道太重又容易把手伤着,顾扬埋头认认真真刻了许久,却还是一个不慎将指尖割伤了。
他刚想呼痛,却见谢离殊正背对着他,并未察觉。
罢了,等师兄看见了,肯定又要嫌他笨,还不如忍忍就过去了。
于是顾扬悄悄用袖口擦去血迹,继续雕刻。
他知道自己有点笨,却没想到自己能笨到这个地步。
连着好几刀没刻着石头,全刻自己手上了。
这石头用法术难以雕琢,偷不了懒。他便强忍着用袖子擦了血,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雕刻。
才做这么几颗火石就已经如此,不知道谢离殊得伤着自己多少回才做了这么多颗……
顾扬对着火石吹了口气,将石头上的血迹擦干净,而后整整齐齐放在一旁,谢离殊始终未察觉,只专注地给这些火石渡上灵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龙傲天的自我修养》
某天,谢离殊捡到一本书,名字叫《龙傲天的自我修养》
翻开第一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第二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
第三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穷!
第四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死人穷……
退婚为一计,跳崖为二计,后宫为三计,我命由我不由天为四计,神族血缘为五计。可谓是仙帝遍地跑,圣人满街走,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如此便可成为一个合格的龙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