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眨了眨眼,怯生生道:“他戴了面具,我没看清。”
果然是那位戴着金鬼面具的「蜀浪生」。
谢离殊眉尖微蹙:“你在何处看见他的?”
“就在寻爹爹的路上看见的。”
“你可还瞧见了什么?”
“他身边还有几个张牙舞爪的魔兵想杀了我……我一害怕就跑了,什么也没看见。”
如此说来,这小鬼的父亲应当是被当作了鬼丝缠的肥料,恐怕此刻早已被炼化。
顾扬怜悯地看着他,虚空拍了拍他的头顶。
“唉,你也是可怜。”
小鬼倔强地摇摇头:“我有爹爹,不可怜,我要陪着爹爹去青丘。”
谢离殊皱眉,声色凝重:“你的阴气即将散尽,不能再滞留阳间,不必再等三日,今日便去投胎吧。”
言罢,他的指尖已经凝结出一道金光。
“我不要!不是说好的三日吗?”小鬼惊慌地后退。
他们都不知道谢离殊的思量,只道谢离殊此刻心情不好,竟然如此决绝。
顾扬也忍不住劝道:“师兄不如再等等吧,左右不过两天了。”
“鬼魂留在人间,只会不断地吸食怨气,与其三日后放走他留下祸患,不如我今日就送他去往生。”
“可……”
顾扬还未说完,那道金光就莹莹坠落,层层剥落小鬼身上的黑气。
“不要!”小鬼还挣扎着惨叫,转瞬间便如融化的黑水般消弭不见。
顾扬望着那空荡荡的地方,欲言又止。
虽说不过是一只死去的鬼,但谢离殊何至如此……
那人背过身:“他夺了碎天魂,又炼化鬼丝缠,所图恐怕不止是一统修真界这么简单。”
顾扬勉强平复心绪:“难道他是想一统六界?”
“若真如此,便早该对各大宗门出手,可现下各大宗门风平浪静,连凡间人界都未传出鬼丝缠的消息,他要是真想统一六界,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说的也是。”顾扬用那三瓜两枣的脑子想不出什么大名堂,干脆拂了拂身上的灰,伸了个懒腰。
对于他这种小废柴来说,就算世界毁灭了,也不过是那一大堆骨灰里面小小的一撮。
于是顾扬揉了揉眼角,困倦道:“那师兄你继续修炼吧,拯救世界就靠你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谢离殊拦住他去路:“等等,你与我一起修炼。”
顾扬百思不得其解,平日谢离殊不是避他如蛇蝎,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可是这里好冷……你为何不在房里修炼,非要大老远跑来这寒潭做什么?”
“寒潭旁灵气充盈,修炼心性,你若想结成金丹,便得在此处多加修炼。”
“可这里也太……”顾扬晃晃头,打了个寒颤,裹紧衣袍。
谢离殊平时都在这种地方修炼?难怪自己总找不到他的人影。
顾扬实在扛不住这天寒地冻,站起身又想走:“明日再说吧。”
手腕却被握住,硬生生禁锢在原地。
“等等——”
顾扬困惑地望着他,谢离殊实在太反常了。
这人也犯不着非得他陪着修炼啊,虽说他是想和谢离殊待在一起,但在这种地方枯燥地修炼还是罢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吃饭睡觉打豆豆。
谢离殊执拗地拽住他,指节发紧,勒得他手腕上都要出一条红印子。
顾扬吃痛地缩回手,趁机转身跑了几步,想挣脱开桎梏。
谢离殊却如应激般,意念微动,龙血剑瞬间出鞘,刀剑狠厉,差点让顾扬当场见血。
“回来。”
“我不要!”他一个闪身,绕到谢离殊身后,撩起衣袍就要死命逃跑。
可惜根本跑不过龙血剑,此剑如影随形,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横在他的喉间。
顾扬眨了眨眼,垂眸看着剑锋上的倒影,喉间滚动。
不是吧,谢离殊动真格的?
他赔着笑,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这位活阎王,只能悄悄推开剑锋:“这,这又是何必?”
谢离殊声色冷然:“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不得离开,在这好好修炼。”
“非修炼不可吗……我都许久未休息了。”
“必须修炼。”
顾扬原地绕了几步,还是没能撼动谢离殊。
本来修行课都上得够烦了,还让他这个时候又去修炼,谁乐意?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何非得逼我修炼?”
谢离殊一时语塞。
难道要告诉顾扬,八重阵凶险万分,他们有可能葬身其中吗?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毫无意义。
长袖下的指尖缩紧。
谢离殊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什么合适的理由,只能别过脸,咳了两声。
犹豫半瞬,才不得已道:“我心魔要发作了。”
按顾扬这流氓惯了的性子,定然不会再离开。
果然如他所料,再抬起眼时,顾扬已经坐到他面前,眼眸闪闪发光。
他握住谢离殊的手,郑重其事道:“原来如此,师兄有难,做师弟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师兄既然开口,那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谢离殊见鱼儿咬了钩,当即在洞口布下结界,淡然坐在原地:“那现在就开始修炼。”
顾扬面色一红:“现在还是白日,是不是有些过于早了……”
谢离殊闭息凝神:“修炼何时都不算早,坐下,气息沉入丹田。”
半晌都没有动静,谢离殊缓缓睁开眼,「咚」的一声,顾扬扑到他身上。
“师兄可以坐我腿上修炼吗?”
“滚。”
顾扬顿时耷拉下来。
“安分点,先入定,将你的灵力试着蕴结起来,凝固在丹田中。”
顾扬失望叹气道:“原来是这个修炼啊。”
“你在失望什么?”
他没敢再说话,咳了咳,端坐在原地。
“那要等到何时才能帮师兄镇压心魔呢?”顾扬面色沉凝,关切地问。
若不是谢离殊知晓他镇压心魔的法子,倒要真以为这人要做什么大事了。
“三日内凝出金丹就可以。”
顾扬眼前一亮,他喉间滚了滚,当即一句话都不再说,一本正经地打坐修炼。
他本就仅差临门一脚就能结金丹,因此修炼不过三日,就已经进入境界壁垒。
顾扬调理着体内的气息。
真元正在慢慢地凝结成一点点的金丹。
谢离殊顺道帮他探了探金丹。
“这金丹灵力驳杂,雷劫时恐会有危险。”
但顾扬为这一句承诺,连死都不怕了,信誓旦旦地就要在此处独自抗雷劫。
金丹要经历三重雷劫。
雷劫的威力一重更比一重厉害,就连谢离殊当年都是苦苦历练了三日才完成。
这般临阵磨枪,终究是太过仓促了些。
顾扬却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师兄放心,洗干净等我便是。”
谢离殊:“……”
临走时,他还是给顾扬留下一道护法结界。
空荡荡的洞穴里,最后只剩下顾扬一人。
他紧张地望着四周。
体内的金丹已经初具雏形,穿越来这么久,还没经历过雷劫,也不知道这修真界的雷劫究竟是何等威力。
因此心中还是不由得惶恐担忧。
独自在洞穴中足足等了大半日,才看见洞外铅灰色云团涌动,雷劫将成。
这黑云滚滚的模样……说要将他劈死都信。
顾扬心下一颤。
滚滚厚重的雷云汇聚,一股一股地朝他所在之处压来。
“轰隆一声——”
第一道雷劫劈下。
不知过了多久,三重雷劫过去,顾扬已是半死不活。
他瘫在地上,做梦也没想到这滋味竟然如此「销魂」——简直堪比被关进戒同所里来回碾压高压电几十个小时。
不对,这可比那电流强多了!
幸亏他皮糙肉厚,不然早就被这东西劈成焦炭了。
等到平复好气息,顾扬正要站起身,正好瞧见门前谢离殊的身影。
他玩弄心起,当即闭眼装死。
谢离殊走到门前,远远试探着问了句:“你怎么样了?”
无人回应。
远远看过去,顾扬浑身的衣衫被劈得破破烂烂,似乎已经不省人事。
他脸色一沉,早知道顾扬如此不经揍,就该多加几层结界。
还没入八重阵便这样了,若是到了青丘,岂不是必死无疑?
谢离殊半蹲下身,指尖微颤,伸手去探了探顾扬的鼻息。
却被人一把抓住指尖。
那人笑着坐起来,握住他的指尖。
“师兄在担心我?”
“你有病吗?”
“刚刚扛了这么多道雷劫,师兄也不安慰几句,上来就说我有病。”
谢离殊被他这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惹恼:“你这时候装什么死,方才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死了。”
“哪有那么容易死。”顾扬轻笑着,将他的手引向自己的胸腔处。
他期待地抿着唇,眼眸中闪烁着微光:“师兄,我结金丹了,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
“……”谢离殊当然做好了两手准备。
顾扬眨了眨眼,愈发期待地看着他。
“自然记得。”
“那你……”
谢离殊浅浅一笑。
顾扬满含期待地靠过去,师兄不会要主动来帮他吧?这实在是太刺激了些。
他眼眸都沉了,又靠近几分。
谢离殊垂着眸,与他近在咫尺,却是面沉如水。
作者有话说:
【眼镜】又想玩点恶俗play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