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姨娘大战芳官

天赐良机,事不宜迟。

李选侍打定主意要趁泰昌帝昏迷料理了这几个妖精,当即冷笑,“你们不过是郑贵妃送来的玩意儿!我就是处置了你们,皇爷也不会怪罪我的。”

粉衫美姬当即沉了脸:“选侍说话放尊重些,奴婢们虽是贵妃娘娘所赠,却是皇爷亲口留下的。今时不同往日,选侍现在就操起皇后的心未免为时过早。”

言语中流露出的傲气自然基于姐妹几人的绝俗姿色,选侍?哈!又比她们高贵到哪去了?

李选侍一心谋求后位,哪里忍得了这般挑衅?越发觉得几人是自己封后的绊脚石,竟不管不顾上前推搡几个美姬。

“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有没有资格教训你们!”

“娘娘自重!”

混乱间,不知谁踩了谁的裙角,只听刺啦一声,李选侍那身崭新的淡紫缕金宫装袖子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啊!”李选侍尖叫起来,“我的衣裳!这可是苏州进贡的云锦!”

她登时发起狂来,撕扯头发肆意抽打,粉衫美姬也被推了个踉跄,珠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另外几人虽奋力反抗,到底不及李选侍能撒野。

场面彻底失控。

内监们都呆住了,不敢上前掺和宠妃之间的战斗。

朱笑笑站在殿门口表演手足无措:“快住手!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朱笑笑: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动静之大,闹得殿内三位阁老的脸色黑如锅底。

方从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活了七十多岁,历事三朝,还是第一次见到后宫妃嫔在皇帝寝宫外如此撒泼,拂袖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刘一燝更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陛下病重,正需静养!这李选侍却有心思跟宫女饶舌,简直荒唐!”

韩爌摇头叹息,声音压得极低:“李选侍这般心性,如何担得起抚育皇长孙之责?陛下若真立她为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皇长孙纯孝仁弱,让这样一个养母占据礼法大义,对朝臣对江山而言都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

连方从哲这么会端水的人都觉得窒息,再也忍不住大步走出殿外。

“放肆!”老人须发皆张,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陛下寝宫之外,尔等竟敢如此喧哗!”

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李选侍动作一僵,回头看见三位阁老阴沉的脸,慌忙放开几个女子。

她太过气愤,竟忘了阁老们也在殿中,但并非担心被怪罪,皇帝家务事大臣可管不了。

“李选侍!”方从哲肃着脸,“陛下龙体欠安正需静养,你身为后宫妃嫔不思侍疾,反而在此争执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李选侍脸色煞白,却强撑着昂首:“皇爷的龙体就是被这几个贱人勾引坏的,本宫惩治罪魁祸首有何不可!”

韩爌气急:“选侍慎言,陛下只是偶感不适,即便宫女伺候不当心也不该当众责打。”

泰昌帝可以躲起来玩女人,他不说,他们不问。他一说,他们还惊讶,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偏偏李选侍只顾着争风吃醋,几乎把皇帝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这可好,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搞多人运动了。

李选侍不服,还想反驳,朱笑笑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

“先生息怒。”他转身面向三位阁老,“姨娘也是一时情急,忧心父皇病情这才失了分寸,学生代姨娘向三位老先生赔罪。”

说着松开李选侍深深一揖到地,朱笑笑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至极。

一番作派无不表明他是个极为顾念养母恩义的人。

方从哲看着他,又看了眼旁边面露得意之色的李选侍,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皇长孙未得教导尚且如此知礼,一个后宫选侍却这般不堪,来日果真登临后位,借着名分与养育之恩辖制长孙,岂非又添外戚之祸?

内阁独大了这些年,除了偶尔看司礼监眼色,哪还忍得了外戚再来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方从哲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殿下请起,李选侍今日所为,老臣自会据实禀报陛下。”

这话一出,李选侍有些慌了:“方阁老!你可要实话实说……”

“姨娘。”朱笑笑打断她,语气温和地安抚,“您先回去吧,这里有儿子侍奉,父皇若醒了,儿子会向他转达您的苦心。”

李选侍自觉笼络住了他,既然儿子向着自己,皇帝肯定不会听大臣嚼舌根的。于是狠狠瞪了那几个美姬一眼,转身昂首挺胸地走了。

那几个美姬也慌忙行礼告退。

殿前终于恢复了安静。

朱笑笑回身,对着三位阁老又是一揖:“让三位老先生见笑了,姨娘她性子急躁些,但心是好的,她也是忧心父皇病情。”

皇长孙继续保持孝顺人设,主动替李选侍找了台阶。方从哲闻言脸色稍缓,但眼神中的不悦并未散去。

刘一燝比较直接:“陛下龙体欠安,李选侍这般浮躁,如何能替陛下分忧?”

就差指着鼻子说凭她这德行也想当皇后!

朱笑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惭愧无奈:“学生会好好劝劝姨娘的,只是学生年幼,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重。”

子不言父过,他真下手约束李选侍反而坏了纲常,显得对泰昌帝的安排不满似的。

得想个办法隔开他们,方不辜负皇长孙芝兰之质!

三位阁老对视一眼,难得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方从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殿下已年十五,按祖制也该出阁读书了。”

刘一燝点头:“正是!殿下孝心可嘉,学识亦当精进。待陛下龙体稍愈,老臣便上奏请立储君,为殿下择良师讲学。”

韩爌也道:“国本之事关乎社稷,殿下既已长成,当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这就对了,赶紧跟大老板催一下人事安排,别光顾着跟同僚互相攻击。

朱笑笑心中狂喜,面上还得装出惶恐模样:“学生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且父皇正值春秋鼎盛,此事还是等父皇康复后再议吧。”

这番谦逊表态更让三位阁老满意。

方从哲捋须微笑:“殿下不必过谦,孝悌仁厚便是君子之本。至于学识,自有良师教导。”

正说着,内侍来报:“皇爷醒了,传三位阁老觐见。”

三人匆匆入内,待殿前无人,朱笑笑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

系统界面在眼前亮起。

【方从哲忠诚度:45/100】

【刘一燝忠诚度:33/100】

【韩爌忠诚度:37/100】

鉴于朱笑笑之前贪玩的名声,三位阁老对他的印象可能是负数,现在这个数值涨幅算可以了,等他当上太子没准还能浮动一把。

朱笑笑沿着墙根缓缓踱步,忽然瞥见不远处窗下身着飞鱼服的身影晃过,心中一动,见左右无人,大步上前。

“骆大人?”他压低声音。

骆思恭自阴影中闪身而出,单膝跪地:“臣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见过殿下。”

朱笑笑虚扶一把,“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骆思恭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殿下,臣的人查到些东西。”

朱笑笑接过,借着廊下昏暗的灯光快速浏览。

郑贵妃之兄郑国泰三日前密会福王旧属,而后开始重金求购朱砂、汞粉等物。

自嘉靖起道教兴盛,京中商铺至今仍供应许多炼丹材料,时人对于炼丹食用习以为常,没嗑死说明修行不够,嗑死说明飞升去了。

朱笑笑心知凭这个治不了郑国泰的罪,遂继续往下看。

昨日深夜,鸿胪寺丞李可灼秘密拜访郑国泰,两人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李可灼走时带走了几张丹方。

果然不出所料,朱笑笑嘴角微扬,正史上郑国泰有没有掺和红丸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里是野史。

“好狗胆。”他声音平静,眼中寒光乍现,“骆大人,父皇若想服食这些来历不明的丹药,你待如何?”

锦衣卫的唯一效忠对象有且只有皇帝。

骆思恭眼光微动,试探开口:“疏不间亲,郑国泰乃外戚,皇爷未必会疑心于他,何况烧丹炼汞为道门修行之法,臣不敢妄言。”

既然说到这,他索性破罐破摔:“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朱笑笑语带鼓励。

“今日三位阁老所言立储之事殿下当早作准备,朝中党争激烈,东林党、浙党、楚党各怀心思。殿下若不早定名位,按陛下如今的身子,只怕到时会再起争端。”

骆思恭是笃定泰昌帝没几天好活了,不止因为郑贵妃一系的暗算,还有朱笑笑这个亲儿子,分明洞若观火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已经等不及要当皇帝了。

在临时忠诚度加持下,骆思恭自然双手双脚赞成。

他都要当皇帝了,我还不能效忠吗?

朱笑笑颔首微笑:“骆大人与本宫果然心有灵犀。 ”

骆思恭一愣,顺着朱笑笑的眼神看向乾清宫内殿的窗户,烛光摇曳,人影幢幢,依稀能听见三位阁老在里面与泰昌帝议事的声音。

太医们全力施为下,皇帝总算清醒过来。

方从哲只提了一嘴李选侍大闹乾清宫的事,也没带个人情绪,但要是泰昌帝依然想立李选侍为后,就得考虑一下影响了。

事实证明泰昌帝也没有那么想要孝期胡搞的名声,可能对李选侍的作为真有些恼火,难得没替她辩白。

大概是见领导终于能心平气和采纳意见,韩爌趁热打铁:“陛下,皇长孙纯孝仁厚,实乃国本之福,臣以为当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泰昌帝沉默片刻,用虚弱的声音回道:“朕知道了,内阁拟旨吧,待司礼监用印便昭告天下。”

这么说李选侍今日闹这一出并非偶然!

骆思恭听得分明,顷刻间便串起前因后果,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太子之位这便到手了?

那皇帝确实可以准备死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