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秦厉一声令下, 他身侧的铁甲卫犹如猛虎下山,倾巢而出。
无数火把与篝火在夜幕下燃亮,烈烈火光几乎将营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燃着火焰的箭矢在空中疾驰, 喊杀声与刀剑金鸣之声交织,远远传开。
这次趁夜袭营的李氏麾下将领名叫徐峰,他原在长乐府和蜀中路中间的祁山城驻守, 那里兵力不算多,但地形易守难攻, 向来是通向蜀中的必经之路。扼住祁山城, 便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理优势。
徐峰收到消息, 听闻大曜皇帝秦厉亲自抵达长乐府犒军巡营, 便起了袭击搏一把的心思。
无奈对方兵力充足, 防守严密, 他手里这三千人, 若是正面冲突, 只能给对方塞牙缝。
万万没料到, 素教早已布下的暗棋竟然起了奇效,让秦厉受了重伤, 甚至传来他得了癔症神志不清的消息。
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此大好良机,怎能放过。
趁着夜黑风高,徐峰点了两千精兵随他出城偷袭, 留下一千人守城。
他带着兵马顺利摸黑探入大曜军营附近, 运气奇佳地没有撞上一个斥候, 刚刚突入营地时,携带的火箭挥洒如雨,着实在敌营里引起了一股措手不及的混乱。
不曾想, 等徐峰率领全部人马冲进秦厉所在的中军营地时,却猛然撞上了大股武装到牙齿的铁甲卫。
宛如泥沙撞上堤坝,差点撞了个粉碎。
徐峰大惊,就算曜王军整日枕戈待旦,也不至于所有人在深更半夜都能盔甲齐备,连战马都早早骑上了,分明就是早有准备的埋伏,就等着他率军入瓮呢!
徐峰一咬牙,扯起嗓子大声下令撤退,口中急促的哨声不断,却完全淹没在了震天的厮杀声里。
顷刻之间,徐峰偷袭的两千人马,就被铁甲卫和外围牵制的军队绞杀大半。
只剩下不到八百人的残兵,跟着徐峰仓皇出逃。
他靠着一股蛮劲,将手里长枪挥舞地密不透风,眼看就要逃出中军营地,摆脱身后的铁甲卫,突如其来一支重箭,咻咻破空而来,竟一箭射穿了战马的披甲。
徐峰大惊,他战马的披甲厚重无比,除了近距离的重弩,他还没见过能不靠射击要害,随随便便射穿重甲的弓矢。
坐下战马吃痛嘶鸣,高高扬起马蹄,不等他重新换马,斜里一杆长枪带着森冷寒芒,毫不留情一枪丨刺来,将他挑下马背。
徐峰勉强举刀格挡,手臂被这一下震得发麻,他抬头起来,借着火光朝那敌人看去。
只见月光下,一身量修长的男子手提长枪,后背背着一把重弓,领着一队精锐,一马当先从侧翼包抄堵截而来,长枪挥舞之间血花四溅,凡是敢挡在他前面的敌人,统统被他一枪挑翻。
不过一个时辰功夫,徐峰这残存的一点人马,也被对方收拾得快要全军覆没,就连徐峰自己也被掀翻在地,长刀脱手,无数刀剑架上了脖子。
最后徐峰被人五花大绑押到了阵前时,他人都还在发懵,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抬头,月色照亮骏马背上的男人一头银发,面罩铁甲,只露出一双冰冷桀骜的黑眼,居高临下俯视他。
徐峰顿时脸色惨白,不是说大曜皇帝已经重伤失了神智,怎会在此?
被骗了!
夜色未褪,血腥味还弥漫在营中,谢临川提着染血的长枪策马回到秦厉身侧,道:“陛下,今晚袭营的敌军已经尽数拿下,俘虏有六百多人,剩下皆已伏诛。”
“很好。”秦厉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微微蹙眉,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再次落到一旁的秦宁身上。
他和他的亲卫早已被铁甲卫拿下,双手反剪,跪在地上。
秦厉眯起眼睛,冷然道:“其他人都去杀敌,为何只有你在朕的军帐前鬼鬼祟祟?”
秦宁梗着脖子喘口粗气:“陛下,末将听到敌袭的声音,立刻带人前来救驾,一心担心陛下安危何错之有,陛下何故如此?”
“救驾?还在狡辩。”秦厉漠然看着他,仿佛早有所料。
秦宁奋力挣扎,从怀里抖落出那包药渣,洒在众将面前,扬声道:“陛下可知,他们每日给陛下喝的汤药里下了洋金花的毒!这是末将寻到的证据!”
他在撞见秦厉全身披甲骑在马上时,就知道秦厉早就康复,但事已至此,他唯有一口咬死自己是来救驾的,就算没有功劳,那也只是关心则乱。
哪知秦厉冷笑一声:“蠢货,若非得了朕授意,李三宝倒药渣能如此不谨慎刚好叫你们瞧见?朕就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趁着朕养伤不能理事的时候,做些欺上瞒下背主求荣的勾当。”
他刚来军营犒赏劳军的时候,就命聂晋和王公公暗地查访军中弊情。
但这两人毕竟还是太显眼了,再加上有皇帝亲临的震慑,那些躲在暗处的蛀虫和叛徒,哪里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
唯有当他重伤不愈,群龙无首,营中谣言四起惶惶不安时,背地里的小人才会一个个跳出来自投罗网。
那天众将来求见的早上,他醒过来时就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只是有心多装病几天罢了。
听了这话,秦宁瞬间陷入呆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还有这种皇帝,骗敌人就算了,对自己人也玩这种心眼子。
他就觉得奇怪,这些铁甲卫从哪里冒出来的,原来老早就藏在附近,不是用来应对李风浩的先锋,就是来弹压军中可能引起的哗变的。
其他几位将领错愕一阵,面面相觑,没想到陛下竟然在他们面前玩装病这一套,也不知道装了多久,幸好那天军帐面圣的时候还比较克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秦咏义皱起眉头,嫌恶地瞥一眼面如死灰的秦宁,对秦厉拱手道:“陛下要引蛇出洞固然是良策,只是如此也会闹得人心惶惶,何不跟大家商量一下,心里也好有个谱。”
谢临川随意擦去枪尖上沾染的血迹,挑起眉梢,淡淡笑道:“要想骗过敌人,先要骗过自己人,是吧陛下?”
秦厉默默地瞅了他一眼,挪开视线,没有吭声。
秦宁还欲垂死挣扎:“末将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失了方寸,还请陛下看在……看在过去的汗马功劳的份上,饶我这次!末将必定洗心革面,为陛下鞍前马后!”
秦厉懒散地抬手,用眼神示意聂晋。
后者立刻奉上早已收集完毕的军功花名册和粮饷复查账册,摊开在秦宁面前。
聂晋沉声道:“虚报军功,贪墨军饷,勾连素教,接受素教的供奉,件件都有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秦宁满头大汗,整个人几乎虚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秦咏义。
秦咏义想了想,上前一步:“陛下。”
“怎么?你打算为你这罪该万死的妻弟求情不成?”秦厉眯起双眼,冷冷盯着对方。
秦咏义摇了摇头,反而从属下手里取过一卷诉状呈上:“启禀陛下,臣奉命清查军中素教教徒时,还发现此人竟敢纵容副将侵占百姓良田,正是因为此人乃臣妻弟,绝不能徇私枉法,所以打算大义灭亲,不让陛下为此事烦心。”
“都是臣御下不严,管教无方,才会生出此等祸事,还望陛下降罪!”
秦宁满脸惊愕,指着他一时失声:“秦咏义!你——”
秦咏义理都不理他,又继续向秦厉请罪:“陛下,臣愿意奉上半数家财,弥补那些被贪墨军饷的士兵还有被占田地百姓的损失。至于此等卑劣叛徒,请陛下即刻诛杀,以儆效尤!”
说到这里,他才低头看了秦宁一眼,道:“只恳求陛下不要牵连臣的妻族,他们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秦厉深深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除了聂氏兄弟和军师言玉,秦咏义也算追随他最久的手下之一。
当年在结社的山寨中,他被寨主收作义子,秦咏义是另外一个义子,因着这一层关系,两人就算结义兄弟。
后来那义父为求自己活命,将义子扔出去做诱饵,他带着秦咏义杀出了一条血路,这才活了下来,后来秦咏义为表恩义,舍弃了自己的姓氏,随他改姓秦。
想起曾经共患难的经历,秦厉沉了口气,压下愠色,道:“罢了,你既然愿意大义灭亲,此事朕自不会牵连你的妻族。”
秦咏义还没来得及谢恩,却又听秦厉口吻冷然道:“但你身为秦宁的举荐人,御下不严和失察之过,朕不能宽纵。”
“回京以后,枢密使的空缺由谢临川接任,望你好自反省今日之过。”
秦咏义心里蓦然一沉,愕然抬头:“陛下,这谢大人他是……”
话到一半,就对上了秦厉一双黑沉的眸子,他缓缓竖起眉头:“你还有异议?”
秦咏义深吸一口气,他了解秦厉的脾气,说这话就代表着已经做下了决定,没人可以改变了。
他原是枢密副使,本来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被秦宁连累阴沟里翻船。
他摇了摇头,冲谢临川笑了一笑,低头拱手道:“谢大人这些时日护驾有功,今夜更是奋勇无双,活捉了敌军将领,臣哪里有异议,恭喜谢大人。”
周围其他将领皆是一阵骚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暗暗投注在谢临川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裙带关系户”,但既然陛下如此宠信,谁敢多言。
谢临川有些意外地朝秦厉投去一瞥,枢密使已经是仅次于丞相的重臣了,关键是拥有以文臣之身掌兵的权利。
他还以为这辈子秦厉不可能再让他掌兵,也放弃了争取这方面的权力,只要在朝堂上做个权臣就好。
没想到,秦厉竟然肯把这个位置给他。若在前世,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奢望。
秦厉疑心重,总是没有安全感,他又何尝不是?
一直以来拼命博取信任,争取权力,正是因为再也不想过前世笼中雀的日子罢了。
谢临川心中微动,视线正好跟秦厉撞在一起,对方带着面罩看不清表情,只依稀看见眼尾挑起一线细纹。
只是眼下可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他翻下马背,上前道:“多谢陛下恩典,陛下既然赐臣枢密使一职,臣还有一个提议,请陛下恩准。”
秦厉讶然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谢临川嘴角微微勾起,眼底迸发出一丝凌厉锋芒,指着五花大绑的徐峰道:“此人乃是祁山城守将,他既带了两千兵马过来袭营,城中留守兵力定然不足一千。”
“而且今夜尚未过去,祁山城中必定还不知徐峰惨败被俘,何不趁敌不备,伪装成他的袭营人马,诈开城门,打个措手不及。”
“请陛下拨给臣一千兵马,臣愿替陛下兵不血刃拿下祁山城!”
秦厉听得心中一动,目光在对方身上转一圈,仍有几分犹豫:“你要亲自去?”
聂冬同样上前赞同道:“末将也认为谢大人的提议甚好,机不可失,再等下去,到天亮祁山城肯定察觉异状,祁山城对面的房州城遥遥相望,随时可以派人去支援,到时候就晚了。”
谢临川抬头深深看着他的眼睛:“陛下不相信我吗?”
秦厉沉默片刻,目光不断闪烁,始终没有答应。
谢临川有些失望,就在他准备改口让秦厉派别人时,似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秦厉沉着眼,终是点了点头:“让聂冬在铁甲卫中点两千精锐给你。”
谢临川一愣,竟然给了他两千,而且还是秦厉直属的贴身亲卫队。
聂冬犹豫着皱眉道:“陛下,铁甲卫我们一共只带来三千人,只留一千护卫陛下,恐怕……”
秦厉抬手打断他,压低眉骨,盯着谢临川沉声道:“记住,必须速去速回,倘若你天亮还没回来,朕就亲自攻城。”
众将领大惊失色:“陛下!”
谢临川点漆般的双眸微微一震,深吸一口气,短促有力吐出一个“好”字。
他转头看向被俘的敌将徐峰,道:“你听见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说服陛下给你一条生路,想必你也认得我,陛下宽宏大量,只要甘愿投诚的降臣,陛下向来厚待。”
徐峰盯着谢临川看了一会,目光又转向高头大马背上的秦厉,嘶哑道:“谢将军,末将当然认得。没想到曾经赫赫有名的赤霄将军,如今也成了新朝廷的重臣,真是世事难料,看来曜帝陛下笼络人心的手段,确有一套。”
谢临川心中暗道,这套只怕不适合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不会过河拆桥?”
谢临川淡淡道:“人人皆知,陛下宽容大量,一诺千金,陛下没有杀过一个降臣,顺王殿下如今还安稳地呆在京城的顺王府享清福,不就是明证。”
秦厉听到这个名字就不爽地抖了抖耳朵,冷声道:“徐峰,你没资格在朕面前讲条件,要么投降,要么现在就死!”
“若你能在今夜立功,朕可以赦免你的死罪,君无戏言,即便没有你,随便在俘虏中找一个,都一样。”
徐峰脑海中一阵激烈交锋,兵马也没了,人也被活捉了,他还能如何呢?
最后还是抵不过求生的本能,一股气顿时一泻千里,他叹口气无奈点了点头:“全凭陛下和谢大人吩咐。”
片刻后,聂冬已经点齐人马,谢临川命所有铁甲卫换上敌军衣甲,收缴敌兵旗号,带着徐峰,一行两千人马趁着残夜赶路,快速奔袭向祁山城而去。
※※※
这条道是进入蜀中路最近的一条官道,左右各有连绵大山。
祁山城和对面的房州城,就于大道两边分别依山而建,成掎角之势遥遥相对,战时扼守要道,可以相互支援。
若是大军正常进攻,非损失数倍兵力不可攻下。
谢临川率领秦厉的铁甲卫,悄无声息抵至那座易守难攻的城池之下时,黎明尚未到来。
城内寂寥无声,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刻。
秦厉拨给了他两千兵马,谢临川特地让其中五百人等在半山麓,依照信号接应,自己只领着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往城门行进。
毕竟徐峰也只带了两千人袭营,不光获得“大胜”,还全须全尾地回来,实在说不过去。
远远的,谢临川命人亮出徐峰的旗号,跟他的马一前一后行至城门下。
城头的守军看见旗号,又认出自家守将,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但依然尽职尽责派值守的亲兵从吊篮下来,盘查身份。
谢临川紧紧跟随着徐峰,衣袖里一柄匕首抵住他后腰,被披风遮挡着,黑夜里什么也瞧不出。
徐峰咬着牙,努力忽略掉背后的尖锐匕首,耐着性子跟守备对答今日暗号。
“徐将军,莫不是胜了?”
徐峰冷哼一声:“废话!不光胜了,还活捉了一员大将呢!把人抬上来!”
说着,他背后几个低着头带着面罩的亲兵,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俘虏抬过来,正是被死死捆住的秦宁。
他嘴巴也被堵上,半句话说不出来,只能吭哧吭哧瞪着眼睛呜呜叫,这挣扎得面红耳赤的模样,一看就是真吃了大苦头,并非做戏。
那亲兵见果然是敌军麾下将领,顿时一乐:“将军厉害!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不疑有他,立刻回报城头守将,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就在谢临川跟着徐峰带着身后的大队人马,顺着吊桥进入城内之时,惊变横生——
徐峰在进入城内以后,眼看前方就是前来接应的自家亲兵,突然猛地推了一把谢临川,整个人就地一滚,嘴里大喊:“敌袭!快关城门!”
只要进入了自家领地,谁还会受敌人威胁?
徐峰嘴角泛起冷笑,要怪就怪谢临川太天真,秦厉手底下那么多大将,哪有他区区一个前锋营将领混的份?
没见那个叫秦宁的倒霉蛋,不过是多报几个军功、吃个空饷、占几亩田就要把追随多年的老功臣杀头?
跟着秦厉哪有油水捞!
徐峰一声爆喝,周围守军同时一惊。
谢临川面上却毫无半点计谋被破坏的慌乱之色,只冷笑着眯起双眼,从马背上从容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密封罐子。
毫不犹豫用火折子点燃,朝着连滚带爬的徐峰掷了过去!
哪有土著敌人都率先使出了火药这一招,他这个现代穿越来的反而还不会用的道理?
自从上次遇袭,他就命人准备了不少火药,他罐子里的火药纯度,可比上次那几个喇嘛手里的高多了。
“砰——”
爆炸的火焰如同黑夜里的烟花,巨大的震响,震得周围所有守军陷入了短暂的懵逼和惊骇。
借着这个无比明显的信号,他身后的铁甲卫瞬间抽刀出鞘,撕破假象,拔刀直冲城内。
先是斩杀城门守军、控制吊桥绞盘,紧跟着不断向前方赶来的守军掷出黑色火药罐。
由于罐子的密封性不佳,这种火药危险有限,顶多只能在五米范围内伤人,但四处开花的巨大爆炸声响,依然震得祁山城抖了三抖,马匹嘶鸣声不断。
徐峰被当场炸成了两截,血肉模糊的脸上凝固着不可置信地惊愕。
赶来救他的亲卫骇然无比,眼看城门已经完全被谢临川的人马控制,停留在山麓的五百人也在此时赶来支援。
仅仅只有一千人不到的守军猝不及防之下,哪里是对手,反抗之心稍微提起一点就被强势碾平。
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竟就这样几乎兵不血刃被落入囊中。
等到对面山头的房州城发觉祁山城的烽火,心急火燎派来支援的军队匆匆赶至城下,城头已然换上大曜军的旗号,城门紧闭、箭如雨下。
援军来迟一步错失良机,见攻城无望,只能望着紧闭的城门恨恨咬牙,僵持片刻后无奈鸣金撤兵,灰溜溜退去。
※※※
大曜军营。
谢临川命人放出得手的讯号烟火,让一千铁甲卫暂留祁山城驻守,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马赶回。
等他回到自家营地,天光早已大亮,朦胧的晨光穿透晨雾,洒落在军帐上。
谢临川脱掉染了血的厚重盔甲,刚一进入秦厉的军帐,就看见对方全副武装坐在矮桌后的蒲团上,眉眼沉凝,轻轻擦拭着那柄龙首宝剑。
森寒的剑身浸透着饱饮过鲜血的幽红色。
听见声响,秦厉骤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眸中深暗的戾色终于缓缓褪去,凝肃的眉宇渐渐松开。
他立刻放下龙首剑,大步流星朝谢临川走来,随手抽走他手里染着血色的头盔扔到一边,捏住他的下巴,恶狠狠怼上来叼住嘴唇就是一口。
“你回来晚了!”
谢临川沿着他冰冷的盔甲,从下摆里探进去。
“陛下这是在担心我回不来,还是……”谢临川微微一笑,贴着他耳畔低沉沉地问,“担心我就此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