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万山晴好奇。

汉斯:“我知道, MANGHH公司来了一批中国人,来学我们的技术。”

两人对彼此的语言,一个只能听懂“中国人”一个只能听懂“德国公司名字+中国人+技术”。

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交流。

无痛懂得了彼此的意思。

又聊了两句。

汉斯看着万山晴, 真的很稀奇了,他是有所耳闻, 中国人出没于全球, 买技术, 捡破烂。

他记忆里, 那好像是个落后的地方。

连他们德国都处理不好的故障,中国人却说能修好?

“试试你又不亏,这些都是按照废铁的价格回收来的吧?我修好一台,你起码挣这么多倍。”万山晴比了个二。

她不清楚在德国这边的售价。

但肯定不会是二倍,没有人会用这个价格收购废铁,不是二十倍, 就是二百倍。

赚多赚少,就看汉斯有没有兜售出去的路子了。

汉斯胡须抖了抖。

明显的,他心动了。

汉斯觉得这是个绝妙的生意。

如果修坏了, 反正还是一堆废铁, 也坏不到哪里去。眼前这个中国人都敢说修了,不至于拆开装不上?

他去年收过一台自动焊机, 也是大故障了, 据说维修队报价2000马克,还得排队等一个月。

眼前这几台,虽然没那台卖得上价, 但二手和废品,价格可太不一样了。

汉斯:“你修修看,我的上帝,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他还翻了一个工具箱出来。

尽管这在德国,算是家家户户必备了,但齐全到这个地步,万山晴看了老汉斯一眼。

看来没少做类似的生意,难怪她刚刚一看,老汉斯就说废了,修不好。

老汉斯爽朗地笑了笑。

万山晴也笑了。

这可不是废铁。这是国内焊研所、大厂车间抢破头的进口直流氩弧焊机。

要知道,这时候,哪怕是按照《新闻周刊》那份报纸上对比的差距,法国破产公司的冰箱生产线,运回国内也是抢手货。哪个中国企业会不喜欢每天能生产2000台新冰箱的生产线?

更何况这几台焊机,是还没被德国淘汰的时货。

万山晴把万用表、锉刀、钨针等一系列工具摆开。

拆开机器。

先做基础的清理。

老旧的焊机在她手上,一点点恢复了曾经英气的模样。

不愧是她挑的软柿子。

果然是引弧板的问题,她补焊引弧板触点,打磨氧化接线柱,重新紧固线圈压板,把气路疏通。

老汉斯在旁边,看着万山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机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眼睛里只有这些钢铁。

“要不要喝点饮料?”老汉斯拿来一瓶自己喝的饮料,蹲在万山晴身旁。

他怎么觉得,比他找的德国维修工看起来都靠谱?

“饮料,新的。”他往这边递了递。

万山晴褪下一只手套,夹住饮料瓶,单手拧开,仰头喝了两口。

眼睛余光仍看着这台机器。

她觉得关键问题应该是修好了。

但也不能排除,这台焊机不止坏了一处。

查线路、换零件、调试。

把这台焊机细细过了一遍,又修补上了一个问题,三处老旧的隐患。

“通电看看。”万山晴拍了拍手,很自信的对汉斯说。

她不爱看球赛,其实也不爱做生意,最喜欢的玩具就是各种焊机了。

通电一试。

高频的“滋”地一声起弧,稳定、干净、清脆。

成了!

老汉斯都看傻掉了。

这台焊机这么好修的吗?不应该啊!

他顾不上吐槽自己长期合作的那家伙,忙往前两步,准备仔细检查下。

要知道,他这种干回收的,没点眼力可不行。

他仔细看焊机面板,反复开关,调节电流,眼睛一点点睁大,嘴里吐出叽里呱啦一串德语。

万山晴一句也没听懂。

但不妨碍人类感情的共鸣。

她知道这笔买卖要成了。

老汉斯检查完,第一时间按住了万山晴:“其它几台你也都能修好?”

马克,马克,马克。

他想高歌一曲马克之歌。

他收了这么多废品,见过的各类老旧废机,比吃过的面包还多。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绝对不是随便拧拧螺丝就能好的毛病。

一个中国女人,不远万里来学习。

竟然能修好他们本土维修工都放弃的焊机。

万山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笑:“我们得先兑现一下承诺了,我应该得到一台焊机,作为报酬。”

老汉斯意识到自己承诺了什么,抱头“嗷”了一声,他心痛地指着剩下几台焊机,满脸大方:“你选一台。”

哪怕他现在看这些都是马克,但没有万山晴,这些真的只是废铁。

该死的。

哈克斯那混蛋是不是在磨洋工,怎么他修得那么慢?中国人的动作都比他利索!

如果万山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说,真是误会了,谁会有老中“竭尽全力抢救”的经验多?

哪怕机器已经宣布嘎嘣了。

没法再得到第二台的老中:想办法救救。

机器:我想死。

老中:宝,坚持坚持。

机器:我死了。

老中:尸体还能不能用?

在中国,随便走进一家有点年代的工厂,都能看见在别国可能已经宣布报废的机器,凄凄惨惨兮兮地坚持在工位上,发出轰隆隆的哀鸣。

万山晴挑选了一台。

老汉斯为表诚意,给她装起来。

到晚上天都黑了,万山晴又修好一台。

又用身上最后一点马克,在老汉斯的热情笑脸下,以便宜废品的价格,收了两个减压阀、一套探伤探头。

都是国内买不到,抢着要的宝贝。

“有时间再来啊,我这里焊机有的是,带不走的话,我直接给你结马克也行。”老汉斯依依不舍,他关上废品场的大门,连忙去打听打听,中国人要在这里学习多久!

他还能收!焊机有什么不好收的!!!

这些年,他们德国发展得有多快,他还能不知道吗?他们和美国的制造业、造船、化工、核电、钢结构领域,简直是较着劲的高速发展,高级焊工都缺成什么样了?

还怕收不到焊机?

***

万山晴今天确实回来得有一点晚。

尽管出门前说了,花文淑等人还是不太放心的在酒店大堂等她。

万山晴“嘘”了一声,低声道:“去屋里说。”

她没打算瞒着人。

她自觉是没太多做生意的头脑的,但为什么还能做起来呢?除了姐姐留下的底子好之外,她愿意带人一起发财。

吃肉一起吃,喝汤一起喝。

人性是最禁不起考验的东西。

她不喜欢考验人性。

吃独食,是要出问题的。一起公派出国,哪怕关系再好,突然看到你一个人挣了别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旁人心里会怎么想?

大家一起高高兴兴挣钱多好?

到了房间里。

“山晴你买了啥?这有点分量啊。”常松军帮她搬了一个。

万山晴:“焊机。”

众人:!!!

什么机?

确定不是什么德国鸡吗?

不是,鸡也不一定买得起这么一大箱吧?

万山晴打开给大家看:“看看。”

大家也都好奇。

围过来,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克鲁克斯的直流氩弧焊机?”

“这个是弥勒牌的!”

“不是,有点旧啊。”

“修修又不是不能用。”

除开梅正学和花文淑两个翻译,其他人对这两台焊机上下其手。

问题来了。

哪来的啊!

“废品场淘的。”

“咱的钱够?”罗建设都有点吃惊了,他们这些公派人员的衣食住行,都有固定的马克额度,相当于是国家包了,但剩下的,只能用紧巴巴来形容。

没有换汇的途径,人民币也不能用。

“没花钱。”万山晴在大家眼睛瞪大之前,先说,“那废品场有好几台,修一台换一台。”

所有人:!!!

“好修吗?”

万山晴很自然:“修不好又不亏钱。”

就是亏点力气。

在当下中国人朴素的观念里,不亏钱,就相当于无本买卖。

但成功了,只要带回去,能值不少钱!

而且也不违法违规,这时候海关的态度都是“你要是出国劳务挣外汇,国家是鼓励的”。

这可是实打实的劳动所得,现在也交流末期了,人家公司都开始培训安全事项了,这其实不太费脑子,主要是态度问题。

想到两台焊机的价值。

连常松军这样的老资历都呼吸变轻了,目光忍不住看向罗建设。

万山晴敢说。

就自然是拿准了罗建设性格的。

他就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

再往后几年,为了厂子利益,他自己的骚操作比谁都多。

罗建设确实也在思考。

这或许是个好事。

自从那个“万元户”的报道一出,潭市好多厂子都乱了,他们锅炉厂还好,尤其是那些效益不好的厂,一批批停薪留职。

下海得多了去了!

他心里也愁啊,万元户啊,什么工人能一两年靠死工资成万元户?

他难道不怕厂里这些顶梁柱都跑了?说没担忧过,那都是假的!

德国暗搓搓挖人,他都吓飞了三魂五魄。

罗厂长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我来周旋”中,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这事唯一的风险,就是万一日后乙烯设备出了岔子,可能被揪出来说事。

反正风险都担了。

人心他得抓住,狠狠抓一把人心!

确实大大收获了一把常松军等技术人员的人心。

老汉斯也乐得合不拢嘴。

只心痛交流时间太短了。

他恨不得自费,供这群中国人留在德国多学一段时间:“真的不再学一段时间吗?技术还是学扎实一点,学深一点好。”

万山晴等人:“……”

还真不怕把你们德国的技术掏空了。

回国的前一天。

大家清点了一下,人手都有,有的一台,有的两台,也只能这么多了,再多也带不回去。

“这也不好带吧?”秦国云有点犯愁。

真事到临头,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

万山晴把工具箱打开:“难不成还想整机带回去啊?肯定是拆了带。”

有关挣钱的事,姐姐都付出了血的代价,她从来都是走一步,就把一条路都想清楚,“咱们的行李额度很高,允许2件大件行李加一个小号登机箱,装50-70kg很常见。”

“咱们也没选大体积的焊机。”

谁也不傻,弄个大疙瘩也带不走,总不能花钱走海运?也没钱啊!

“拆开之后,我估计核心部件只有20-30kg。”

这么说,大伙就都明白了。

纷纷动起手来。

万山晴和大家一起拆机。

变压器、引弧板、整流模块、线路板……有用的芯子全留下。

笨重的铁壳、支架、无关紧要的罩子,全扔。

“别舍不得,咱们回去配个新壳子,还能卖个好价。”万山晴边拆边提醒。

有些东西,带回去也是要丢的。

把核心部件整理好,万山晴自己的两台,正好塞进两个大号帆布行李箱,隔一层软布,再外面垫上自己的衣服,塞得扎扎实实。

唯一的损失,就是要扔一些原本的行李了。

但问题不大。

边边角角,万山晴还塞了些她淘的减压阀、探伤探头。

装完之后,行李箱沉得坠手。

万山晴试着拎了拎。

完全拿得动!

都是高水平的人,拆的比万山晴慢,也只会是因为舍不得扔。很快,都陆续装完。

“嘶——真沉。”

“哈哈哈,还嫌沉?咱们这跟扛金子回国有什么区别?”

“我回家问问你媳妇,扛一麻袋大团结她嫌不嫌沉?”

“哈哈哈哈哈……”

大箱子装拆分的零件。

随身的箱子,大家都不约而同装上自己的笔记和资料。

至于其他行李。

除了塞到外围垫一垫的,只能狠心舍下了。

又是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

跨越大洋,跨越山海。

当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大家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看着四周亲切的文字,熟悉的布局,同胞的面容,听到熟悉的语言,连脑子都好像被狠狠揉了一下,不再紧绷,舒服得无意识放松。

过海关时。

“带了什么?这

么沉?“海关开箱检查。

对方查看罗建设递过去的公差证明、单位证明、一摞焊工证等文件。

万山晴道:“我们在德国用技术换的旧焊机、工具,学习用的。”

海关看了看这箱子里又像“破烂”又像“洋技术”的工具,检查一遍:“技术工具,放行。”

也不是奢侈品。

更不是违禁品。

还是一群高级焊工带回来的。

出国赚外汇,赚技术,赚装备,国家都是鼓励的,改革开放了嘛!

他们一行人成功将东西带了回来。

没人知道,这几箱别人看不上的旧破烂,组装起来,在国内能卖上万人民币+外汇券,抵得上国内一个工人十年的工资。

在回潭市之前。

万山晴没忘记她想找的那个报纸,竟然没有找到,她形容了一下,问报亭里的师傅:“真的没有吗?”

她觉得如果报道出来,只要文笔不是太拉垮,最少也能引起小范围的讨论吧?

“真没有,你说的这个,但凡有大报纸报了,我肯定不会忘的。”报亭师傅道。

万山晴有点遗憾。

她还特地将那2马克买的报纸带回来了,想着和国内的放到一起。

或许等三十年后,会是一桩值得回忆的笑谈。

她与工业同行的朋友们坐在一起,拿出来看。

看她们一代人奋斗出的成果。

能笑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辗转回到潭市。

潭市锅炉厂一行人就与两位翻译分开了,互换了联系方式,等焊机卖出去了,会给两人也汇一些款。

毕竟同行,还借用了两人的行李额度。

回到潭锅第一件事。

罗建设最先关注引进设备的进度,还要去省里汇报这次公差的情况。

万山晴常松军几人,也是第一时间投入到新设备的检查中。

晚上就各自抽空装焊机了。

所谓财不露白,也没在厂里其他人面前修理、组装。

都是在车间干到半夜,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干点活。

这些都没在德国修,免得老汉斯看着不得劲。

也不是没出意外。

赵安带回来的两台,就有一台修不好。

大伙都帮忙看了,判断失误了,毛病和想得不一样,想修好可能还需要德国原厂配件。

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看得开。这种不像是天灾人祸毁了财路那么不甘心,技不如人,看走了眼,特别是在有点水平的人身上,认栽得心服,“反正是无本买卖,我也没花钱。”

这不是还有一台吗?

弄好了,罗建设接手过去了。

他真的看不上常松军这群人买东西的方式,他一操作,市面上出现一批焊机。

哪怕没有学过营销,他也深谙其道。

没有外壳,牌子,既可以是劣势,也可以是优势。

虽然没了品牌证明,但是技术没法造假啊!

整个圈子都震惊了。

“国产化了?”

“哪个厂子做出来了?不可能吧?”

一招就吸满了关注度。

罗建设双面跳反,一边吆喝,一边假装自己从这个渠道买了一台。

很快就有电话不断打来潭市锅炉厂。

打听他买的那台焊机的情况。

“真的和克鲁克斯牌,型号是××的那款焊机功能一样?”

“跟兄弟透个底,你多少价拿到的?”

“质量有问题不?”

……

质量好不需要太操心。

这样的抢手货,连厂子里进口的机器都还没安装调试完,就全部卖光了。

万山晴到手一万五,还有一些外汇券。

她把钱拿回家。

程淑兰震惊:“你不是去德国学新技术吗?”

怎么比打劫来钱都快?

万山晴简单讲了下:“这事咱们家自己知道就好,别传出去了,免得招眼。”又说,“我在德国把爸爸这个情况也问清楚了。”

程淑兰顾不上纠结合不合理了,她精神一振,催促:“快说说。”

万卫国看似镇定,手心也冒出热汗。

“能治的,这在德国已经是很成熟的手术了。我请那边医生看过了,说爸这情况虽然不是常例,但也不算太特殊,手术难度也不算特别高……”

程淑兰握住爱人的手,卫国,你听到没有!

万山晴缓了一下,才继续道:“咱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先攒钱,再考虑去哪里做。”

就算几年后国内开展了这个手术,但假体也还是要从国外进口。

“攒钱、攒钱。”程淑兰高兴地抹了下眼泪,不住地点头,“卫国,你听到没?”

“国外医生说你这手术不难做!”

万卫国大手反握住爱人的手,抚了抚她的后背,“听到了,我听到了。”声音隐隐发颤。

万山晴陪父母聊了会儿。

等这股情绪明显缓过去,她才看了一圈问:“姐姐呢?怎么没看见她。”

“哦,对了!忘了和你说,你姐要参加七月份的高考了,她这两天白天去六高,参加学校里组织的考试了。”

万山晴:!!!

她突然意识到,深秋出发去的德国,几个月过去,越过12月,现在已经是85年了!

她姐姐直接恢复了休学的学籍,再读一年就参加高考。

而她为了能让英语多占点优势,早一年参加高考,停的那一年直接算上了,回来直接算高二。

姐姐今年考。

她明年也要考了!

程淑兰道:“你姐说了,要是厂里能腾的出手,你也最好去考一下试试,六高出题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万卫国也记着呢,小闺女想学焊接专业,最好的就在北京和哈尔滨,她想考清华来着。

要是考不上,别的焊接专业,怕是看不上。

但那可是清华!

万卫国想想小闺女这一出门就几个月,就有点替孩子发愁,“考完出成绩和排名,就放寒假了。到时候发现有什么差的,咱们还能针对性再补补。”

万山晴:“……”

她觉得不妙。

她咽了咽唾沫,“我去考了看看水平吧。”又问,“姐她现在水平怎么样?”

“你姐又没想考清华。”程淑兰有点好笑,“她都想好了,等考完估分,分数高,就报北京的大学,想办法把业务拓到北京去。要是一般的话,就报咱们本地的大学。”

万山晴内心呜咽。

姐怎么能抛弃她!!

可她要么考北京,要么哈尔滨,只有清华焊接和哈工大焊接可选,否则,根本没有去念的必要。地方现在的焊接专业,接触不到太前沿的东西,还不一定有老师教她的多,教她的深。

要是新开设的。

还不一定有她懂得多呢!

万山晴沉甸甸地准备去考试看看。

现在,厂里新车间是布置好了,但是设备还在组装调试,这点空,应该还是能腾出来的。

罗建设也早听说她想考清华大学的焊接专业。

十分支持,爽快给她批了一天假。

潭市六高。

时隔一年半。

万山晴再次踏入校园,说不出是亲切还是陌生。

只有对考试的担忧。

万山红温声:“7门昨天考了3门,就剩下4门了。”

她和小晴学的都是理科。

一共考7门,语文、数学、政治、外语、物理、化学、生物。

“昨天把语文、数学、政治都考完了,今天第一场就是你最擅长的外语。”

很神奇,万山晴听姐姐这么一说,真就不紧张了。

第一门考外语?

就按照她在夜校刷的题,真没什么好怕的!

她在楼梯和万山红分别:“你别惦记着我,我明年才考,你先认真考自己的。”

姐姐去高三教室。

她则跟着师伯的哥哥李老师去高二考场。

“李老师,麻烦你了。”万山晴找到位置后与李德兴道谢。

李德兴也是有点担心这俩姐妹水平的,虽然看着中考成绩不错,但现在外面夜校,学习时间也不够。

一个挂在他班里,一个在他最好的朋友班里,他自己也就算了,这要是拉低了平均分,还有升学率,他就太对不起朋友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好好考,咱们学校的题有点难,读题审题都要仔细些。”他耐心叮嘱,六高的题目,还是有些分量的。

万山晴点点头。

收拾了一下笔袋,没有太久,等到了今天第一门考试开始。

监考老师走过第一排发卷子,卷子排排往后传。

万山晴坐在最后一排,拿到手还有多的,给右边同学一张。

“差卷子的举手。”监考老师目光四处巡视,又道:“咱们这门考英语,满分一百分……”

万山晴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考试提醒。

写上名字。

又翻了翻卷子。

这时候,高考英语没有作文,也没有听力。

考的是语法、词汇、阅读、拼写、句型。

开卷第一题型【单词辨音】

一共8分,一词0.5分,考发音、音标。

几个字母组合读音特别像,不留神就会错。

万山晴都是能英语无障碍交流的人了,仔细一点,很快就无痛做完了这些题。

单项选择也不难。

完形填空,考上下文理解、词汇、逻辑。

词语释义,如果词汇量大,就比较容易。

万山晴做这些需要“读懂”的题,真的是没有感受到一点坎坷,或许是设了陷阱,但在她这个水平下看,感受不到陷阱的存在。

综合填空是很多人丢分重灾区。

一篇短文十几个空,只要一个想偏,可能直接引发连环错。

文章不长,但句子特别长。

从句套从句、倒装、省略、固定结构多。

不只是考词汇量,还考句子结构、逻辑关系,读起来复杂得很。

要是从前,万山晴可能会和广大学子一起为这题头秃。但看多了这时候的工业技术文档,那种横跨四五行的专业大长句,再来看这个短文。

她一眼就能看出,主句在哪,从句修饰谁,因果、转折、条件这些逻辑关系。

拆开句子结构。

百分之九十五的单词也都认识,她一空一空分析,稳稳填上。

其实整张试卷做下来,万山晴觉得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反而是语法题。

她靠语言环境完成外语水平飞跃,但谁家说母语,会那么讲究语法时态?根子就有点歪。

考试题目又比平时书面写东西,更为刁钻,看似简单,其实都是陷阱。

万山晴靠着在夜校恶补的时态、语态、非谓语动词、主谓一致……谨慎地填上了。

写一整张试卷都没觉得累,写完这部分,万山晴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物理化学生物。

就没有那么轻轻松松、游刃有余了。

夜校采取的形式,是一轮、二轮、三轮这样过,不管什么时候插班进来,都是高中三年的知识一轮轮过。

万山晴只过了一遍,很多还没理解透彻。

不过也只影响后面难题。

把觉得会的写完了,又咬着笔头,绞尽脑汁地把难题填上了。

万山晴这一天考下来。

迫不及待地回去,想投入焊接的怀抱了!真是有对比才又差距,焊接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事了。

而六高的老师也都开始批卷子了。

速度快的,早上把卷子收到手,教务主任几个老师分一分,下午监考的时候,就在批卷子了。

三班的英语老师监考完,看着手头没省下多少的卷子,打算在办公室批完。

越批越不对劲。

手怎么一直在打勾?

总不能一题都不错吧?

这可是英语!

他们这些老师来,不先看答案的话,也做不到题题都对,能考八九十分,都还是靠这几年日复一日讲课教书。

等整张卷子批完。

他正反翻了翻,竟然只错了一个语法题?

满分100,只扣了一分?

有点不敢信地,在试卷正面上方,犹豫地批上红色99。

“黄老师,你那边成绩怎么样?”隔壁桌有老师停下来喝口水,看他不动笔,打听了下。

三班黄老师都怀疑是不是泄题了,看了下试卷上的名字:“我这里有个学生考了99分。”

“九分?”

黄老师就知道对方也不敢信,宁愿怀疑自己耳朵,他加了点音调:“九十九!”

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忍不住围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