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万山晴好奇。
汉斯:“我知道, MANGHH公司来了一批中国人,来学我们的技术。”
两人对彼此的语言,一个只能听懂“中国人”一个只能听懂“德国公司名字+中国人+技术”。
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交流。
无痛懂得了彼此的意思。
又聊了两句。
汉斯看着万山晴, 真的很稀奇了,他是有所耳闻, 中国人出没于全球, 买技术, 捡破烂。
他记忆里, 那好像是个落后的地方。
连他们德国都处理不好的故障,中国人却说能修好?
“试试你又不亏,这些都是按照废铁的价格回收来的吧?我修好一台,你起码挣这么多倍。”万山晴比了个二。
她不清楚在德国这边的售价。
但肯定不会是二倍,没有人会用这个价格收购废铁,不是二十倍, 就是二百倍。
赚多赚少,就看汉斯有没有兜售出去的路子了。
汉斯胡须抖了抖。
明显的,他心动了。
汉斯觉得这是个绝妙的生意。
如果修坏了, 反正还是一堆废铁, 也坏不到哪里去。眼前这个中国人都敢说修了,不至于拆开装不上?
他去年收过一台自动焊机, 也是大故障了, 据说维修队报价2000马克,还得排队等一个月。
眼前这几台,虽然没那台卖得上价, 但二手和废品,价格可太不一样了。
汉斯:“你修修看,我的上帝,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他还翻了一个工具箱出来。
尽管这在德国,算是家家户户必备了,但齐全到这个地步,万山晴看了老汉斯一眼。
看来没少做类似的生意,难怪她刚刚一看,老汉斯就说废了,修不好。
老汉斯爽朗地笑了笑。
万山晴也笑了。
这可不是废铁。这是国内焊研所、大厂车间抢破头的进口直流氩弧焊机。
要知道,这时候,哪怕是按照《新闻周刊》那份报纸上对比的差距,法国破产公司的冰箱生产线,运回国内也是抢手货。哪个中国企业会不喜欢每天能生产2000台新冰箱的生产线?
更何况这几台焊机,是还没被德国淘汰的时货。
万山晴把万用表、锉刀、钨针等一系列工具摆开。
拆开机器。
先做基础的清理。
老旧的焊机在她手上,一点点恢复了曾经英气的模样。
不愧是她挑的软柿子。
果然是引弧板的问题,她补焊引弧板触点,打磨氧化接线柱,重新紧固线圈压板,把气路疏通。
老汉斯在旁边,看着万山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机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眼睛里只有这些钢铁。
“要不要喝点饮料?”老汉斯拿来一瓶自己喝的饮料,蹲在万山晴身旁。
他怎么觉得,比他找的德国维修工看起来都靠谱?
“饮料,新的。”他往这边递了递。
万山晴褪下一只手套,夹住饮料瓶,单手拧开,仰头喝了两口。
眼睛余光仍看着这台机器。
她觉得关键问题应该是修好了。
但也不能排除,这台焊机不止坏了一处。
查线路、换零件、调试。
把这台焊机细细过了一遍,又修补上了一个问题,三处老旧的隐患。
“通电看看。”万山晴拍了拍手,很自信的对汉斯说。
她不爱看球赛,其实也不爱做生意,最喜欢的玩具就是各种焊机了。
通电一试。
高频的“滋”地一声起弧,稳定、干净、清脆。
成了!
老汉斯都看傻掉了。
这台焊机这么好修的吗?不应该啊!
他顾不上吐槽自己长期合作的那家伙,忙往前两步,准备仔细检查下。
要知道,他这种干回收的,没点眼力可不行。
他仔细看焊机面板,反复开关,调节电流,眼睛一点点睁大,嘴里吐出叽里呱啦一串德语。
万山晴一句也没听懂。
但不妨碍人类感情的共鸣。
她知道这笔买卖要成了。
老汉斯检查完,第一时间按住了万山晴:“其它几台你也都能修好?”
马克,马克,马克。
他想高歌一曲马克之歌。
他收了这么多废品,见过的各类老旧废机,比吃过的面包还多。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绝对不是随便拧拧螺丝就能好的毛病。
一个中国女人,不远万里来学习。
竟然能修好他们本土维修工都放弃的焊机。
万山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笑:“我们得先兑现一下承诺了,我应该得到一台焊机,作为报酬。”
老汉斯意识到自己承诺了什么,抱头“嗷”了一声,他心痛地指着剩下几台焊机,满脸大方:“你选一台。”
哪怕他现在看这些都是马克,但没有万山晴,这些真的只是废铁。
该死的。
哈克斯那混蛋是不是在磨洋工,怎么他修得那么慢?中国人的动作都比他利索!
如果万山晴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说,真是误会了,谁会有老中“竭尽全力抢救”的经验多?
哪怕机器已经宣布嘎嘣了。
没法再得到第二台的老中:想办法救救。
机器:我想死。
老中:宝,坚持坚持。
机器:我死了。
老中:尸体还能不能用?
在中国,随便走进一家有点年代的工厂,都能看见在别国可能已经宣布报废的机器,凄凄惨惨兮兮地坚持在工位上,发出轰隆隆的哀鸣。
万山晴挑选了一台。
老汉斯为表诚意,给她装起来。
到晚上天都黑了,万山晴又修好一台。
又用身上最后一点马克,在老汉斯的热情笑脸下,以便宜废品的价格,收了两个减压阀、一套探伤探头。
都是国内买不到,抢着要的宝贝。
“有时间再来啊,我这里焊机有的是,带不走的话,我直接给你结马克也行。”老汉斯依依不舍,他关上废品场的大门,连忙去打听打听,中国人要在这里学习多久!
他还能收!焊机有什么不好收的!!!
这些年,他们德国发展得有多快,他还能不知道吗?他们和美国的制造业、造船、化工、核电、钢结构领域,简直是较着劲的高速发展,高级焊工都缺成什么样了?
还怕收不到焊机?
***
万山晴今天确实回来得有一点晚。
尽管出门前说了,花文淑等人还是不太放心的在酒店大堂等她。
万山晴“嘘”了一声,低声道:“去屋里说。”
她没打算瞒着人。
她自觉是没太多做生意的头脑的,但为什么还能做起来呢?除了姐姐留下的底子好之外,她愿意带人一起发财。
吃肉一起吃,喝汤一起喝。
人性是最禁不起考验的东西。
她不喜欢考验人性。
吃独食,是要出问题的。一起公派出国,哪怕关系再好,突然看到你一个人挣了别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旁人心里会怎么想?
大家一起高高兴兴挣钱多好?
到了房间里。
“山晴你买了啥?这有点分量啊。”常松军帮她搬了一个。
万山晴:“焊机。”
众人:!!!
什么机?
确定不是什么德国鸡吗?
不是,鸡也不一定买得起这么一大箱吧?
万山晴打开给大家看:“看看。”
大家也都好奇。
围过来,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克鲁克斯的直流氩弧焊机?”
“这个是弥勒牌的!”
“不是,有点旧啊。”
“修修又不是不能用。”
除开梅正学和花文淑两个翻译,其他人对这两台焊机上下其手。
问题来了。
哪来的啊!
“废品场淘的。”
“咱的钱够?”罗建设都有点吃惊了,他们这些公派人员的衣食住行,都有固定的马克额度,相当于是国家包了,但剩下的,只能用紧巴巴来形容。
没有换汇的途径,人民币也不能用。
“没花钱。”万山晴在大家眼睛瞪大之前,先说,“那废品场有好几台,修一台换一台。”
所有人:!!!
“好修吗?”
万山晴很自然:“修不好又不亏钱。”
就是亏点力气。
在当下中国人朴素的观念里,不亏钱,就相当于无本买卖。
但成功了,只要带回去,能值不少钱!
而且也不违法违规,这时候海关的态度都是“你要是出国劳务挣外汇,国家是鼓励的”。
这可是实打实的劳动所得,现在也交流末期了,人家公司都开始培训安全事项了,这其实不太费脑子,主要是态度问题。
想到两台焊机的价值。
连常松军这样的老资历都呼吸变轻了,目光忍不住看向罗建设。
万山晴敢说。
就自然是拿准了罗建设性格的。
他就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
再往后几年,为了厂子利益,他自己的骚操作比谁都多。
罗建设确实也在思考。
这或许是个好事。
自从那个“万元户”的报道一出,潭市好多厂子都乱了,他们锅炉厂还好,尤其是那些效益不好的厂,一批批停薪留职。
下海得多了去了!
他心里也愁啊,万元户啊,什么工人能一两年靠死工资成万元户?
他难道不怕厂里这些顶梁柱都跑了?说没担忧过,那都是假的!
德国暗搓搓挖人,他都吓飞了三魂五魄。
罗厂长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我来周旋”中,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这事唯一的风险,就是万一日后乙烯设备出了岔子,可能被揪出来说事。
反正风险都担了。
人心他得抓住,狠狠抓一把人心!
确实大大收获了一把常松军等技术人员的人心。
老汉斯也乐得合不拢嘴。
只心痛交流时间太短了。
他恨不得自费,供这群中国人留在德国多学一段时间:“真的不再学一段时间吗?技术还是学扎实一点,学深一点好。”
万山晴等人:“……”
还真不怕把你们德国的技术掏空了。
回国的前一天。
大家清点了一下,人手都有,有的一台,有的两台,也只能这么多了,再多也带不回去。
“这也不好带吧?”秦国云有点犯愁。
真事到临头,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
万山晴把工具箱打开:“难不成还想整机带回去啊?肯定是拆了带。”
有关挣钱的事,姐姐都付出了血的代价,她从来都是走一步,就把一条路都想清楚,“咱们的行李额度很高,允许2件大件行李加一个小号登机箱,装50-70kg很常见。”
“咱们也没选大体积的焊机。”
谁也不傻,弄个大疙瘩也带不走,总不能花钱走海运?也没钱啊!
“拆开之后,我估计核心部件只有20-30kg。”
这么说,大伙就都明白了。
纷纷动起手来。
万山晴和大家一起拆机。
变压器、引弧板、整流模块、线路板……有用的芯子全留下。
笨重的铁壳、支架、无关紧要的罩子,全扔。
“别舍不得,咱们回去配个新壳子,还能卖个好价。”万山晴边拆边提醒。
有些东西,带回去也是要丢的。
把核心部件整理好,万山晴自己的两台,正好塞进两个大号帆布行李箱,隔一层软布,再外面垫上自己的衣服,塞得扎扎实实。
唯一的损失,就是要扔一些原本的行李了。
但问题不大。
边边角角,万山晴还塞了些她淘的减压阀、探伤探头。
装完之后,行李箱沉得坠手。
万山晴试着拎了拎。
完全拿得动!
都是高水平的人,拆的比万山晴慢,也只会是因为舍不得扔。很快,都陆续装完。
“嘶——真沉。”
“哈哈哈,还嫌沉?咱们这跟扛金子回国有什么区别?”
“我回家问问你媳妇,扛一麻袋大团结她嫌不嫌沉?”
“哈哈哈哈哈……”
大箱子装拆分的零件。
随身的箱子,大家都不约而同装上自己的笔记和资料。
至于其他行李。
除了塞到外围垫一垫的,只能狠心舍下了。
又是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
跨越大洋,跨越山海。
当飞机落地首都机场,大家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看着四周亲切的文字,熟悉的布局,同胞的面容,听到熟悉的语言,连脑子都好像被狠狠揉了一下,不再紧绷,舒服得无意识放松。
过海关时。
“带了什么?这
么沉?“海关开箱检查。
对方查看罗建设递过去的公差证明、单位证明、一摞焊工证等文件。
万山晴道:“我们在德国用技术换的旧焊机、工具,学习用的。”
海关看了看这箱子里又像“破烂”又像“洋技术”的工具,检查一遍:“技术工具,放行。”
也不是奢侈品。
更不是违禁品。
还是一群高级焊工带回来的。
出国赚外汇,赚技术,赚装备,国家都是鼓励的,改革开放了嘛!
他们一行人成功将东西带了回来。
没人知道,这几箱别人看不上的旧破烂,组装起来,在国内能卖上万人民币+外汇券,抵得上国内一个工人十年的工资。
在回潭市之前。
万山晴没忘记她想找的那个报纸,竟然没有找到,她形容了一下,问报亭里的师傅:“真的没有吗?”
她觉得如果报道出来,只要文笔不是太拉垮,最少也能引起小范围的讨论吧?
“真没有,你说的这个,但凡有大报纸报了,我肯定不会忘的。”报亭师傅道。
万山晴有点遗憾。
她还特地将那2马克买的报纸带回来了,想着和国内的放到一起。
或许等三十年后,会是一桩值得回忆的笑谈。
她与工业同行的朋友们坐在一起,拿出来看。
看她们一代人奋斗出的成果。
能笑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辗转回到潭市。
潭市锅炉厂一行人就与两位翻译分开了,互换了联系方式,等焊机卖出去了,会给两人也汇一些款。
毕竟同行,还借用了两人的行李额度。
回到潭锅第一件事。
罗建设最先关注引进设备的进度,还要去省里汇报这次公差的情况。
万山晴常松军几人,也是第一时间投入到新设备的检查中。
晚上就各自抽空装焊机了。
所谓财不露白,也没在厂里其他人面前修理、组装。
都是在车间干到半夜,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干点活。
这些都没在德国修,免得老汉斯看着不得劲。
也不是没出意外。
赵安带回来的两台,就有一台修不好。
大伙都帮忙看了,判断失误了,毛病和想得不一样,想修好可能还需要德国原厂配件。
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看得开。这种不像是天灾人祸毁了财路那么不甘心,技不如人,看走了眼,特别是在有点水平的人身上,认栽得心服,“反正是无本买卖,我也没花钱。”
这不是还有一台吗?
弄好了,罗建设接手过去了。
他真的看不上常松军这群人买东西的方式,他一操作,市面上出现一批焊机。
哪怕没有学过营销,他也深谙其道。
没有外壳,牌子,既可以是劣势,也可以是优势。
虽然没了品牌证明,但是技术没法造假啊!
整个圈子都震惊了。
“国产化了?”
“哪个厂子做出来了?不可能吧?”
一招就吸满了关注度。
罗建设双面跳反,一边吆喝,一边假装自己从这个渠道买了一台。
很快就有电话不断打来潭市锅炉厂。
打听他买的那台焊机的情况。
“真的和克鲁克斯牌,型号是××的那款焊机功能一样?”
“跟兄弟透个底,你多少价拿到的?”
“质量有问题不?”
……
质量好不需要太操心。
这样的抢手货,连厂子里进口的机器都还没安装调试完,就全部卖光了。
万山晴到手一万五,还有一些外汇券。
她把钱拿回家。
程淑兰震惊:“你不是去德国学新技术吗?”
怎么比打劫来钱都快?
万山晴简单讲了下:“这事咱们家自己知道就好,别传出去了,免得招眼。”又说,“我在德国把爸爸这个情况也问清楚了。”
程淑兰顾不上纠结合不合理了,她精神一振,催促:“快说说。”
万卫国看似镇定,手心也冒出热汗。
“能治的,这在德国已经是很成熟的手术了。我请那边医生看过了,说爸这情况虽然不是常例,但也不算太特殊,手术难度也不算特别高……”
程淑兰握住爱人的手,卫国,你听到没有!
万山晴缓了一下,才继续道:“咱们现在的问题,就是先攒钱,再考虑去哪里做。”
就算几年后国内开展了这个手术,但假体也还是要从国外进口。
“攒钱、攒钱。”程淑兰高兴地抹了下眼泪,不住地点头,“卫国,你听到没?”
“国外医生说你这手术不难做!”
万卫国大手反握住爱人的手,抚了抚她的后背,“听到了,我听到了。”声音隐隐发颤。
万山晴陪父母聊了会儿。
等这股情绪明显缓过去,她才看了一圈问:“姐姐呢?怎么没看见她。”
“哦,对了!忘了和你说,你姐要参加七月份的高考了,她这两天白天去六高,参加学校里组织的考试了。”
万山晴:!!!
她突然意识到,深秋出发去的德国,几个月过去,越过12月,现在已经是85年了!
她姐姐直接恢复了休学的学籍,再读一年就参加高考。
而她为了能让英语多占点优势,早一年参加高考,停的那一年直接算上了,回来直接算高二。
姐姐今年考。
她明年也要考了!
程淑兰道:“你姐说了,要是厂里能腾的出手,你也最好去考一下试试,六高出题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万卫国也记着呢,小闺女想学焊接专业,最好的就在北京和哈尔滨,她想考清华来着。
要是考不上,别的焊接专业,怕是看不上。
但那可是清华!
万卫国想想小闺女这一出门就几个月,就有点替孩子发愁,“考完出成绩和排名,就放寒假了。到时候发现有什么差的,咱们还能针对性再补补。”
万山晴:“……”
她觉得不妙。
她咽了咽唾沫,“我去考了看看水平吧。”又问,“姐她现在水平怎么样?”
“你姐又没想考清华。”程淑兰有点好笑,“她都想好了,等考完估分,分数高,就报北京的大学,想办法把业务拓到北京去。要是一般的话,就报咱们本地的大学。”
万山晴内心呜咽。
姐怎么能抛弃她!!
可她要么考北京,要么哈尔滨,只有清华焊接和哈工大焊接可选,否则,根本没有去念的必要。地方现在的焊接专业,接触不到太前沿的东西,还不一定有老师教她的多,教她的深。
要是新开设的。
还不一定有她懂得多呢!
万山晴沉甸甸地准备去考试看看。
现在,厂里新车间是布置好了,但是设备还在组装调试,这点空,应该还是能腾出来的。
罗建设也早听说她想考清华大学的焊接专业。
十分支持,爽快给她批了一天假。
潭市六高。
时隔一年半。
万山晴再次踏入校园,说不出是亲切还是陌生。
只有对考试的担忧。
万山红温声:“7门昨天考了3门,就剩下4门了。”
她和小晴学的都是理科。
一共考7门,语文、数学、政治、外语、物理、化学、生物。
“昨天把语文、数学、政治都考完了,今天第一场就是你最擅长的外语。”
很神奇,万山晴听姐姐这么一说,真就不紧张了。
第一门考外语?
就按照她在夜校刷的题,真没什么好怕的!
她在楼梯和万山红分别:“你别惦记着我,我明年才考,你先认真考自己的。”
姐姐去高三教室。
她则跟着师伯的哥哥李老师去高二考场。
“李老师,麻烦你了。”万山晴找到位置后与李德兴道谢。
李德兴也是有点担心这俩姐妹水平的,虽然看着中考成绩不错,但现在外面夜校,学习时间也不够。
一个挂在他班里,一个在他最好的朋友班里,他自己也就算了,这要是拉低了平均分,还有升学率,他就太对不起朋友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好好考,咱们学校的题有点难,读题审题都要仔细些。”他耐心叮嘱,六高的题目,还是有些分量的。
万山晴点点头。
收拾了一下笔袋,没有太久,等到了今天第一门考试开始。
监考老师走过第一排发卷子,卷子排排往后传。
万山晴坐在最后一排,拿到手还有多的,给右边同学一张。
“差卷子的举手。”监考老师目光四处巡视,又道:“咱们这门考英语,满分一百分……”
万山晴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考试提醒。
写上名字。
又翻了翻卷子。
这时候,高考英语没有作文,也没有听力。
考的是语法、词汇、阅读、拼写、句型。
开卷第一题型【单词辨音】
一共8分,一词0.5分,考发音、音标。
几个字母组合读音特别像,不留神就会错。
万山晴都是能英语无障碍交流的人了,仔细一点,很快就无痛做完了这些题。
单项选择也不难。
完形填空,考上下文理解、词汇、逻辑。
词语释义,如果词汇量大,就比较容易。
万山晴做这些需要“读懂”的题,真的是没有感受到一点坎坷,或许是设了陷阱,但在她这个水平下看,感受不到陷阱的存在。
综合填空是很多人丢分重灾区。
一篇短文十几个空,只要一个想偏,可能直接引发连环错。
文章不长,但句子特别长。
从句套从句、倒装、省略、固定结构多。
不只是考词汇量,还考句子结构、逻辑关系,读起来复杂得很。
要是从前,万山晴可能会和广大学子一起为这题头秃。但看多了这时候的工业技术文档,那种横跨四五行的专业大长句,再来看这个短文。
她一眼就能看出,主句在哪,从句修饰谁,因果、转折、条件这些逻辑关系。
拆开句子结构。
百分之九十五的单词也都认识,她一空一空分析,稳稳填上。
其实整张试卷做下来,万山晴觉得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反而是语法题。
她靠语言环境完成外语水平飞跃,但谁家说母语,会那么讲究语法时态?根子就有点歪。
考试题目又比平时书面写东西,更为刁钻,看似简单,其实都是陷阱。
万山晴靠着在夜校恶补的时态、语态、非谓语动词、主谓一致……谨慎地填上了。
写一整张试卷都没觉得累,写完这部分,万山晴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物理化学生物。
就没有那么轻轻松松、游刃有余了。
夜校采取的形式,是一轮、二轮、三轮这样过,不管什么时候插班进来,都是高中三年的知识一轮轮过。
万山晴只过了一遍,很多还没理解透彻。
不过也只影响后面难题。
把觉得会的写完了,又咬着笔头,绞尽脑汁地把难题填上了。
万山晴这一天考下来。
迫不及待地回去,想投入焊接的怀抱了!真是有对比才又差距,焊接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事了。
而六高的老师也都开始批卷子了。
速度快的,早上把卷子收到手,教务主任几个老师分一分,下午监考的时候,就在批卷子了。
三班的英语老师监考完,看着手头没省下多少的卷子,打算在办公室批完。
越批越不对劲。
手怎么一直在打勾?
总不能一题都不错吧?
这可是英语!
他们这些老师来,不先看答案的话,也做不到题题都对,能考八九十分,都还是靠这几年日复一日讲课教书。
等整张卷子批完。
他正反翻了翻,竟然只错了一个语法题?
满分100,只扣了一分?
有点不敢信地,在试卷正面上方,犹豫地批上红色99。
“黄老师,你那边成绩怎么样?”隔壁桌有老师停下来喝口水,看他不动笔,打听了下。
三班黄老师都怀疑是不是泄题了,看了下试卷上的名字:“我这里有个学生考了99分。”
“九分?”
黄老师就知道对方也不敢信,宁愿怀疑自己耳朵,他加了点音调:“九十九!”
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忍不住围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