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火锅
刘大爷一边走回院子, 一边捡起一颗咸水角吃，然后又捡起一颗油角仔吃。
香得他根本停不下来，准备继续吃, 张阿婆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在这里？糖点买回来没有？赶紧装在果盆里啊，等下亲戚过来看见这空空的，看你老脸往哪里丢。”
刘大爷不说话, 只是递了一个油角仔过去。
张阿婆哎了一声, 惊奇：“你那么快买回来了？”
她记得刘大爷刚出门啊, 吴记的糖点很火的，尤其过年这会那都是要排队的。
“你先试试。”刘大爷也没说是还是不是。
张阿婆就接过来咬了一口。
油角仔应该是刚炸好的, 还带着热气, 外皮又香又酥，里面的馅料也是香喷喷, 带着温暖甜滋的颗粒感，所有馅料融合在一起，等吞下去了, 那干香甜润的滋味还残留在唇齿之间。
张阿婆眼睛一亮, 忍不住想吃第二个：“吴记今年请新师傅了？这比去年要好吃多了。”
刘大爷摇了摇手指：“不是在吴记买的，是小溪做的, 刚刚让叶大翔拿过来。”
张阿婆这会儿也认出袋子里面是自己家的碗：“难怪呢，我说怎么那么好吃。”
刘大爷又给她拿了一个咸水角。
刘大爷跟张阿婆一直都做不好咸水角, 而叶从溪做的这个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个满分的咸水饺。
饺子炸得漂亮不说, 里面的馅料特别丰富美味。
“我们炸的咸水角不知道为什么不脆不糯，你看小溪这个……”张阿婆指着咸水角的外皮忍不住大夸特夸。
他们做的皮是死的, 炸出来邦邦硬, 叶从溪做的这个是活的, 表皮外头那面是带着漂亮气泡的酥脆, 里面那面是略带韧劲的糯皮，吃起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滋味，复杂又绝妙的馅料更是灵魂所在。
张阿婆嚼着里头咯吱作响的干萝卜丁，又把女儿喊出来：“嘉欣，快点出来吃好东西。”
“来啦。”刘嘉欣这跑出来。
等刘嘉欣吃了个够，买完其他糖点回来的刘大爷也想接着吃。
张阿婆拍开他想拿油角仔的手：“行了，别吃这个，吃咸水角，这个油角留着招待客人。”
油角耐放，过年过节，谁家有个那么香的糖点，客人吃了肯定赞不绝口，主人家也有面子。
“行吧。”刘大爷不情不愿收回手，还好有同样好吃的咸水角安慰自己。
黄昏逐渐来临，遥远的天空已经能听到一些闷闷的烟花声。
这会儿五点多。
晚上鸳鸯锅的锅底已经准备好。
锅也是今天才买的，一边是重辣红亮的辣锅，一边是椰子鸡火锅。
厚重牛油在滚沸的红汤里化开，密密红艳的干辣椒跟花椒上下翻滚，那种霸道而热烈的麻辣香味好像化作了有形状的热浪，猛烈地冲击着三人的嗅觉。
就连其实不是很爱吃辣的叶大翔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旁边的椰子鸡锅底则是跟红油截然相反的醇白，中间漂浮着切成片的椰子皮，还有几颗饱满的红枣跟枸杞，因为下了鸡肉的缘故，浮起一层淡淡的鸡油。
林秋娇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看看不过来，她是喜欢吃辣的没错，但这个椰子汤锅底的看着也不错：“我觉得这个锅底都可以直接当汤喝了。”
“可以啊，这就是直接从砂锅里弄过来的。”叶从溪给她妈递了汤勺。
林秋娇接过来：“小溪，你要不要？翔哥呢？”
见这父女两都点头，林秋娇就给他们都添上。
里头的鸡肉也是叶从溪挑选的，今天买鸡跟打战一样，那都是要抢的，汤里的鸡肉没下锅前鸡皮之下带着薄黄，这种鸡最好吃的，不肥不瘦。
叶从溪还特意调了个酱料，有酱油，有小金桔汁，还有沙姜沫，小米辣碎，统统搅拌在一起，把鸡肉往上一蘸，那咸酸辣鲜的口感就齐齐涌上来，将鸡肉衬托得愈发鲜甜美味。
好吃啊，又香又嫩，但不失鸡肉的鲜味。
叶大翔站着尝了一口鸡肉，接着就去尝第二口……这么连续几口下去，他连坐下来都忘记了，就这么站着继续将碗里的鸡肉夹起来吃。
皮爽肉滑的鸡肉就是香啊，鸡肉轻易就能脱骨，还有那缝隙之间涌出来的汤水……
叶从溪喝了两口汤，看见她老爸还在罚站，不由得疑惑地问：“爸爸，你站着干嘛，坐下啊。”
“哦哦，好的。”叶大翔这才从美味中抽离出来，顺势将碗里的椰子汤也给喝了两口。
椰子汤里有清甜的椰青水，又带着鸡肉的精华鲜美，加上一点盐，不需要过多的配料，喝起来清爽润喉，浓郁的椰香和鸡肉的丰腴丝丝交融。
这一碗汤看着清亮，但香味浓得很啊，而且还非常有层次。
先是椰子的甜润，紧接着是鸡肉深厚的鲜，最后感受到两者融合的那种醇厚温和慢慢释放出来，哇那叫一个千金不换，这要是放在店里买，如果没准备够量的话，那真能让顾客抢得打起来。
叶大翔感慨着饮了半碗，喝完汤那都不是打开味蕾了，那是直接把胃都打开了……不对，应该说是把胃扩建成三房两厅了。
“开吃开吃，下锅下锅。”叶大翔拿起筷子，开始将配菜加在火锅里。
因为有两个锅底，问得最多的就是：“要加两个锅？”
“这小白菜放哪里？”
小白菜就是娃娃菜，叶从溪说：“两个都放。”无论是辣汤还是清汤，加小白菜都很好吃。
“毛肚放哪里？”
叶从溪：“放辣汤里……好了，现在可以捞出来了。”已经七八秒过去，这时候的毛肚是最香的，再久一点就老了。
“这玉米放哪里？”
叶从溪：“放椰子鸡这边吧。”玉米嘛，肯定吃的就是那个鲜甜味。
……
总之叶从溪跟林秋娇就负责吃，叶大翔就负责给她们两个人烫……哦，不止给人烫，有时候还要从清汤里夹几片牛肉给警长吃。
叶大翔烫着烫着给烫上瘾了：“还别说，这烫火锅挺好玩的。”
跟平时在店里做饭不同，这烫火锅更像是在玩过家家。
“有点热了，你们怎么样？要是不冷的话，我去把窗开大点。”叶大翔用手肘抹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好啊。”叶从溪也吃得有点热，脸颊都红彤彤的，像年画上的福娃。
林秋娇看过去，笑着往女儿后背一摸，用纸巾给她擦一擦，然后给她扯了扯后衣领，散掉里头燥热的气。
叶大翔将窗户开大些，冷风吹了进来，说不出的凉爽。
“舒服！”他满意了。
不过现在轮到周围的邻居不满意了。
其实叶从溪刚开始在炖汤做火锅底汤时，那香味就跟长了腿似的，肆无忌惮地朝着邻居家爬去。
本来今天大家在准备自家年夜饭，买菜都下重本，买的都是好吃的，做的都是香喷喷的油炸，但自家的食物跟这飘来的香味一比，好像逊色了许多……不是好像，那就是！
别说家里的小孩了，那做饭的大人都有些顶不住。
牛大爷家的牛孙子又被香味馋哭了。
后来叶从溪煮好底汤，厨房散完油烟，就把窗户关严实了些，大家这才松了口气，牛孙子也不哭了。
现在他们又把窗户打开，风裹着热腾腾的火锅香气又热情地送到各家。
各位有小孩的邻居：你不要过来啊！哄不好，真的哄不好了啊！
家里只有大人的邻居：你有本事把香味吹过来，那你有本事把那些吃的吹过来吗？没用的风！
隔壁那家干脆把餐桌搬到窗户口，时不时嗅一下，就当是配菜了。
“吃的什么啊？闻着好香啊，那股辣味。”辣汤的味道香辣明亮，说这话的人其实连这道菜是什么都没有闻出来，但这不妨碍她疯狂流口水。
她老公鼻子也是疯狂耸动：“好像不止是辣味，还有一股清清甜甜，像鸡汤，比普通的鸡汤更甜一点，应该是放了椰子跟红枣。”这个汤他们就熟。
不过无论是哪个口味的，都是他们吃不上的，唉。
早知道跟对面认作亲戚，过年去蹭一蹭了。
叶从溪他们还不知道整栋楼的住户都被他们搅到心痒难耐，反而继续大口大口吃着火锅。
“爸妈，这个牛百叶也好了。”吃到最后就是每个人想吃什么自己去烫，然后顺便给其他人烫一点，分着吃。
叶从溪在辣汤里烫了鸭肠，牛百叶，毛肚，嫩牛肉，藕片，虾滑，还有卤鸡爪……
因为她对每一种食物的特点都很了解，要在哪个锅烫更好吃，要烫多久都把握得稳稳的。
所以明明是同一个锅，但她烫出来的东西就是更好吃。
叶从溪吃辣锅还调了两个蘸料，一个是油碟，里面有香油，蒜泥，葱花，还有小米辣等等，另一个就是干碟，里面还混了些花椒粉跟盐之类的提香味。
白白的、跟毛肚有点像的牛百叶被捞起来，表面挂着一点红亮的汤汁，往香油蒜泥里一蘸，再往嘴里一送，爽脆的口感在唇齿之间咔擦咔擦，随后蘸料的香气跟汤汁的那种麻辣滋味接踵而来，有种越吃越爽的感觉。
嫩牛肉也是烫一下子就能捞起，叶从溪选择把牛肉往干碟上蘸，大片的牛肉浑身沾满红色的辣椒面，入嘴就是简单粗暴的香辣，最后才是牛肉的鲜嫩多汁。
叶从溪还炸了小酥肉，虽然在厨房时候刚炸出来就被人直接吃掉不少，但还剩了半盘，小酥肉肯定是要加在辣锅里的。
叶大翔对此极为震撼：“这是下火锅的？不是直接吃的？”他还以为是配菜，这，这还能放到火锅里烫？
林秋娇哼哼：“翔哥，你这就不懂了吧，用火锅烫小酥肉可好吃了。”
叶大翔端起碗：“这个要多久？我要吃！”他女儿搞的东西那肯定是好吃的，但他就是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好吃。
“等等哈。”叶从溪把小酥肉都放下去，过了会儿再捞起来。
金黄油亮的小酥肉周边挂着一层薄薄的辣汤，吃起来香辣油润，但里面却还是酥脆喷香的，有种绝妙的反差感，跟刚炸好的小酥肉是完全不同的口感。
叶大翔一口气吃了三个，他喜欢从辣锅里捞起来的小酥肉被吸溜一下进嘴，然后咬下去露出里面咸香肉味的口感：“好吃好吃！真的香！”
叶从溪吃完小酥肉，又夹起一筷子鸭肠到自己碗里，然后往那蒜泥香油碟里狠狠一蘸，跟有仇一样大蘸特蘸！
再把那挂满蘸料的鸭肠往往里一送，一大堆鸭肠叠加在一起，有种很扎实的感觉，但口感依然是爽脆的，吃起来特别满足。
叶从溪香得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脑袋，好久没吃过火锅了，好幸福啊！
她端起汽水咕噜喝掉几口，这才去锅里把虾滑夹起来。
虾滑的缝隙之间全都是牛油辣汤，夹起来沉甸甸热腾腾的，叶从溪用力吹了好一会才敢吃。
如果换做是些忍不住的那上牙膛就遭殃了，虾滑弹牙溅汁，刚开始是辣味和蘸酱的香味，后面就慢慢凸显出虾仁的鲜味来。
三人在冬天吃得大汗淋漓，满面红光，将麻辣鲜香的红火锅底配着冰爽的汽水喝，喉咙承受着冰火两重天带来的刺激。
最后一滴汽水都喝完，叶从溪放下筷子，去找警长玩一玩。
林秋娇在清汤那边烫牛肉丸：“小溪，你吃不吃牛肉丸呀？”
“要，我要蘸沙茶酱的。”叶从溪抱起胖乎乎的警长，脸埋在它脖子大吸特吸。
警长乖了一会儿就没忍住挣扎着从叶从溪的手里跳出去。
林秋娇把牛肉丸蘸上沙茶酱，跟插冰糖葫芦一样插在筷子上，给叶从溪递过去。
“谢谢麻麻……”叶从溪接过来就是一口，满满的腮帮子顶得声音含糊，她走去追警长。
警长跑到门边，伸出爪子在扒拉门，叶从溪把里面的木门给打开，让它能通过外面的铁门看见楼梯：“警长，等下我们要贴对联哦，你要不要来帮忙？”
警长喵呜喵呜，伸出爪子想要从门的空隙处去扒拉外面的年桔。
叶从溪就想着打开门让它去摸一摸，刚出去，又看见下层的楼梯口有个小孩抽抽搭搭地往楼上看。
这不是牛大爷的孙子吗？
“干嘛呀？你怎么哭啦？”叶从溪好奇，“是不是不听话被爸爸妈妈教训啦？”
牛孙子摇摇头。
叶从溪嚼嚼嚼吃着牛肉丸问：“那为什么哭呀？”
牛孙子直勾勾盯着叶从溪手里的牛肉丸，叶从溪忽然福至心灵，这小孩该不会是馋哭的吧？
“姐姐请你吃牛肉丸，你要不要？”
牛孙子立刻顶着一张大花脸开心点点头，结果这时候，夏秀丽在喊他。
牛孙子听见妈妈的声音，又想要回家，可又想要吃牛肉丸，整个人急得不信，恨不得把自己一分为二。
叶从溪见他团团转的样子觉得好笑，进屋拿了一支新筷子，插上两颗牛肉丸拿出去递给牛孙子：“来，给你，回到家再吃，不许在路上吃，不然下次不请你啦。”
叶从溪主要怕他光吃东西不看路，万一半路上摔倒就不好了。
牛孙子一听叶从溪这话，在上幼儿园的年纪拿出比大人还要强的意志，硬生生把自己已经凑到牛肉丸边的嘴巴收回来。
“谢谢姐姐，我回家再吃！”
他哒哒哒跑下楼。
牛孙子家就在下一层，夏秀丽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这是什么？你不会去偷偷拿小叶姐姐家的东西吧？”
这个牛肉丸闻着就非常香，儿子又是从楼上下来的，楼上就是小叶老板家啊。
牛孙子摇摇头：“没有偷偷拿，是姐姐给我的，姐姐说到家了再吃。”
他现在已经到家了，牛孙子迫不及待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啃下半颗牛肉丸。
人小，嘴巴也小，没办法一整颗吃掉。
牛肉丸的汁水顺着崩开的横截面流了下来。
牛孙子一边吃着嘴里的肉丸子，一边还要去接肉丸汁，忙得不行。
夏秀丽本来还想笑话儿子那么馋，居然还真收了姐姐给的牛肉丸，然后闻见空气中飘散的肉丸香味……
好吧，别说小孩呢，她这个大人都有些忍不住。
客厅里另一个大人也忍不了，牛爸走过来，蹲在儿子面前：“儿子，给爸爸吃一口好不好？爸爸求你了！”
牛爷爷从房间出来就听见这话：“一大把年纪还跟小孩要吃的，不要脸。”
牛爸：“爸，这是小叶老板做的牛肉丸。”
牛爷爷：“……”
牛爷爷也蹲在孙子面前：“乖孙，给爷爷吃一口好不好？爸爸的爸爸也求你了！”
比爸爸多一个爸爸，他赢了，肯定得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