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卷卷能理直气壮说出‘我穿穿怎么了’这种话来, 竟是太子先纵着他胡闹了一回!
皇上夹起菜:“继续说。”
丽妃听出皇上不像之前那样生气,唇角含笑接着说道:“臣妾哪知十八皇子是用了什么法子,将池里最大的一条鱼捞了上来, 偷偷抱回了未央殿。想来他也知晓贤妃姐姐要生气, 就把鱼送去了庄嫔妹妹那里。”
“庄嫔妹妹擅做吃食,鱼头斩下来后加了些豆腐炖着,两个孩子一人一半, 小十七嚷嚷着他能喝十碗。说来十八皇子实在有趣, 那鱼身子又叫小十七带了回来,说是臣妾喂的鱼, 叫臣妾也尝一尝。”
皇上听着丽妃说的话,仿佛能瞧见卷卷说这些时的神态。他总是这样, 纵是闯了天大的祸事, 也有让人气不起来的本领。
丽妃说完接着上前给皇上布菜,察觉皇上胃口明显好了许多。
用过膳皇上放下筷子看了眼菜色, 点出他觉得还不错的吩咐苏余:“让膳房再做一份送去文华殿。”
丽妃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走出乾清宫门后长长出了口气, 后背快要被冷汗浸湿。
回宫后关上门,她的贴身宫女才忍不住说道:“娘娘何必去趟这浑水?”
丽妃坐下摇着团扇疲惫道:“在这宫里头,最要紧的是看清皇上到底向着谁。锦上添花谁不会?今日这情形又有几个人敢雪中送炭。皇上还能真处置了太子和十八皇子不成, 尚在禁足,都生怕他们吃不好。”
宫女替自家娘娘揉肩, 丽妃放下团扇, 拿起小几上儿子的课业。满纸鬼画符, 瞧不出半个字来。
丽妃靠着软枕闭上眼,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说:“笨成这样,还能指望他去跟太子争么, 本宫总得为这蠢东西谋一条出路来。”
说完,丽妃看着摆在窗台上那两个泥塑娃娃,笑了笑:“再说了,卷卷确实有趣。若是没他在,本宫不知少了多少乐趣呢。”
宫里多得是痴心错付,满腔好意换来背后一刀。像十八皇子这样,你待他三分他还你五分的实在难得。
外面闹得满城风雨。
文华殿书房里,太子一身素衣坐在桌案后,提笔在纸上写下‘君子当无愧于心’。
‘心’还没写完就听见熟悉的哭声由远及近,最后一点落得稍微重了些,忙起身往外走。
卷卷哭着撞进了哥哥怀里,用力抱住他的脖子,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太子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后背,看向慌忙追过来的太监,认出是在父皇身边伺候的人,眼神一暗,抱着弟弟进了殿内。
太子耐心哄着他,等卷卷把委屈都哭完,才问道:“这么大人了,还要哥哥抱着哭呢?”
卷卷吸吸鼻子哼了声,他头上那顶簪花帽上的花都跑掉了,只剩下一朵小粉花还蔫了。
太子吩咐小路子去取热水来,摘下卷卷的帽子准备给他净面时,看见额头处的青紫,皱起眉问道:
“这是怎么了?”
卷卷看不见,伸手摸了摸,疼的‘哎哟’一声,用笃定的语气说道:“爹爹打的,他还骂我。”
卷卷被贤妃养得仔细,白嫩肌肤上那点淤痕就显得格外显眼。太子眉头皱得死紧,让人去请太医,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卷卷等哥哥帮自己洗好脸,才扑过去抱住他拍一拍,安慰道:“我不让爹爹杀你,你不要怕。”
太子垂眸掩下眼中的心疼,哑声应道:“哥哥不怕。”
去请太医的小路子被门口侍卫拦下。
皇上下令,太子殿下禁足文华殿,非圣谕不可出,遇事要请示陛下。
小路子说的口干舌燥,侍卫只是重复这句话,到后面干脆直接不搭理了。
晌午侍卫换岗,御膳房的宫人给文华殿送午膳,小路子无精打采准备接过时,注意到穿着太监袍服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周太医看了眼侍卫统领,小路子忙收起诧异的神情,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斥道:
“懒货!往里走,难不成让本总管来提?就你们也敢怠慢我家殿下,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迟早要你们好看!”
不远处统领听出了小路子是在指桑骂槐,侧身看向另外一边,盯着当差的侍卫们交腰牌。
绕过影壁,小路子朝周太医作揖致歉,领着他往书房走。
周太医从食盒里取出药箱放下。卷卷闻着太医身上清苦的中药味,害怕抱住了哥哥,警惕盯着他。
太子哄道:“只是替你瞧瞧头上的伤,不喝苦药。”
周太医伸手将小殿下额角乱发拂到后面,细看半晌后又用指腹按了下。
卷卷瞬间将眼睛瞪得溜圆:“嗷!!”
回过神后,卷卷拍了下周太医的手臂,试图把他给拍远点。
周太医取出伤药,亲自示范如何上药。用东西沾了些膏体,轻轻涂在伤处。
清凉的感觉替代了酸胀感,卷卷把泪憋了回去。
小路子把午膳从食盒里一一取出,摆在了隔壁外间桌子上。除了御膳房的菜色外,还有一碟出自未央殿小厨房的点心。
周太医在一侧说道:“贤妃娘娘让臣转告,小殿下只管放宽心在文华殿住上几日,她在外头会想法子。”
卷卷爬上椅子只顾着吃点心,倒是太子应道:“有劳太医转告贤妃娘娘,保重自身,勿要求情激怒父皇。有孤在,不会让卷卷受委屈。”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周太医还以为是自己待着的时间太长引得侍卫统领进来查探,匆匆往外走时,正好跟苏余迎面撞上。
苏余先朝着太子和十八皇子行了一礼,往身后看了眼,提着食盒的小太监上前打开盖子。
苏余说:“这是皇上尝着还不错的菜色,让奴才送来给两位殿下也尝尝。”
太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卷卷就先顶着涂了绿色药膏的脑门冲出来说:“饿死也不吃,拿去喂狗。”
苏余面露难色望向太子殿下,太子明知卷卷正在气头上,自然也不想招惹他。
“有劳公公。”
苏余只能示意小太监将食盒盖上,说:“殿下,这,奴才实在不知该如何跟皇上回话。”
太子看了眼弟弟额上的伤痕,再看他气红了的眼睛,低声道:“公公如实转告便是。”
苏余走后,太子在卷卷身侧坐下,夹起一个鸡腿放在他面前。
卷卷直接用手拿了起来,恶狠狠就是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说道:“才不饿我自己,我要多吃点!”
太子没让小路子伺候,亲自舀了一碗老鸭汤放在卷卷手边凉着,应道:“是,就该这样,不管何时何地,都不要让自己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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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余回乾清宫复命时,在外徘徊半天始终不敢入内。御赐之物他自然不敢真拿去喂狗,只能又带了回来。
直到被皇上看见,才不得不往里走。
皇上把玩着白玉如意,问:“如何?”
苏余跪下闭上眼咬牙回道:“小殿下说,说……”
皇上把玉如意放到一边,皱眉追问:“说了什么?”
苏余:“说饿死也不吃,叫奴才拿去喂狗。”
皇上用力拍了下桌子,又问:“那太子呢?”
苏余苦笑着答道:“太子瞧着小殿下额上的伤,心疼还来不及,哪舍得违背小殿下的意思。”
皇上‘噌’一下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压下怒火才问:“伤得很重?太医为何还不去?没轻没重的,自己都能撞成那样,蠢东西!”
苏余临走时问了侍卫统领,得知文华殿太监总管小路子在不久前请太医被拦下,后面太医去时就被关在了门外。
“去了,小殿下不愿见。”
皇上气得一脚踹翻了凳子,说:“还使上苦肉计了?他作贱的是自个儿身子,朕才不心疼!饿死也不吃是吧?不许给文华殿送晚膳!扔去喂狗!”
苏余跪地不敢应声。
皇上坐下,拿起小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尝出是茉莉花茶。这花还是卷卷领着伴读亲手去采的茉莉,又大方每宫都分了点,茶香馥郁,口感柔和。
皇上冷着一张脸将茶盏重重放下,吩咐道:“换盏新的来。”
苏余:“是。”
等苏余把泡好的茶端到小几上,皇上左手拨弄佛珠,右手拿起茶盖轻轻刮着茶盏。
“让庄嫔送些点心去太子那。”
皇上下完命令就有些后悔,又吩咐道:“传朕口谕,让太子和十八皇子写悔过书,酉时前送来,知道错了就不必罚了。”
苏余来文华殿传命令时,小路子说太子殿下和小殿下正在歇晌,苏余只见到了架子上那只无精打采的鹦哥。
鹦哥见有人来,格外敷衍的叫了声。
“卷卷卷卷。”
等小殿下睡醒,庄乐端了点心进屋伺候。
等卷卷吃完,他跟哥哥去了书房。
庄乐在书桌一侧磨墨,小顺子找出宣纸放在两位殿下面前说:“苏公公传了命令,说是皇上让写悔过书。”
太子执笔沾了些墨汁,余光撇了眼满脸不情愿的卷卷说道:“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卷卷贪玩,读书从来不专心,反倒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格外感兴趣。一听哥哥这句话思维就自动发散,最后接收到的信息是,想骂爹爹什么就写什么!
皇上在乾清宫里等了好几个时辰,才终于等到苏余带着两封悔过书回来,坐正身体先拆了太子那封。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皇上将这份悔过书狠狠拍在桌子上。开头还装模作样反省了下,后面就剩狡辩。
就连皇上在看完的瞬间都忍不住想了下,难道太子当真无错?
意识到这个念头,皇上恼怒将纸凑近桌上烛火,火舌舔了上去,依稀能见一行字是‘当庭杖杀臣子对父皇名声不利’。
皇上再去打开另一封,纸上是一幅画,皇上看完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成年男子身穿帝王朝服,盘龙栩栩如生,这一看就知道是跟商夫子学的画技。表情凶神恶煞,狰狞到看不出模样。
似乎是生怕旁人认不出来,画师还在旁边标了‘爹爹’二字,再用个箭头指过去。
旁边还有个小人腾空飞起来,一只脚伸出,仿佛马上就要踹到那成年男子身上去,这旁边写着的是‘卷卷大王’。
皇上被气的深夜去了坤宁宫,门一闭,将所有人都关在外面,抱着先皇后的画像一边哭一边骂那两个小混账。
哭了半晌想看一眼亡妻,刚将画卷展开一点,盯着那簇新的白纸就发觉了不对。
有贼???
等皇上将整幅画完全展开,就看见一个长着椭圆脑袋黄色眼睛怪模怪样的东西弯着腰,左右手臂交叉,右掌正在发射类雷电之物。
他就对着这东西哭了一个多时辰?!
作者有话说:
卷卷画的是是奥特曼代表性必杀技,来自穿越男带来的后世土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