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阅微先联系的曹霄。
两人“地下工作”配合许久,对彼此都很仗义,这件事上曹霄的保密工作堪称天衣无缝。
计划去洛杉矶的想法也不是突然有的。
十月开始,梁聿生一直很忙,她学校课也多。那天同他说完买票的事,梁聿生说不能陪她去普林斯顿,季阅微就冒出先转去一趟洛杉矶的想法——
洛杉矶到纽约五个多小时,她可以早两天去。
幸好上个月结了一门课后多出了点时间。
险些没瞒住梁聿生。
好在她这个哥哥总是被爱情蒙蔽双眼。
出发前的视频特意换了睡衣,装出一副马上要睡的样子,挂了视频火速换好衣服去机场。
全程年糕比她还要兴奋,忙前忙后,最后发现季阅微出发不带它,它站在家门口就有点失魂落魄。
季阅微冲它喊下周回来,它也不怎么搭理,拍拍屁股扭头往后院去了。
路上季阅微和权叔又对了遍台词。因为第二天她是接不了视频的。
权叔会说她去了童朝朝家,晚些时候季阅微就说临时想在同学家住一晚,不方便视频。
那时候梁聿生问晚饭吃了什么,季阅微一时兴奋,夸下海口说朝朝爸爸做了一桌——
说完发出去就感觉不对,因为往常要是这么说,肯定会有照片过来。
她经常给他发照片——
图书馆喝了一半的咖啡,被阳光照着的桌角,教室里刚摆好的电脑、看着比她还要认真,餐厅排队也要把拍过无数次的菜单再拍一遍给他看。还有数不清的在家里的照片,年糕睡觉、年糕捣乱,一支写到没有墨水的笔、啃了一口的苹果、早上起来不留神掉进水池的琥珀色耳环……
这个时候问童朝朝要一张照片肯定是来不及了。
季阅微装傻:“就是忘记拍了。”
紧跟着的表情包是梁聿生最喜欢的“亲亲爱你”。
这个表情好比年糕最爱的零食,只要摆到面前头也不会抬了,外面打雷也不管用。
果不其然,收到表白的梁聿生随即发来摸摸脑袋的表情,又说下回请同学来家里吃饭。
曹霄说你去他实验室吧,他最近总在那。
季阅微:“可以进去吗?”
“当然。那地方我去过。到时候我让小唐领你。就当参观了,他会带你的。”
季阅微落地出航站楼就看到小唐四处举着牌子找她。
小唐十分拘谨,开头总是“那个……曹经理说”、“那个……曹经理让我”,季阅微也有点尴尬,说好的、嗯嗯,谢谢你——
谁想,小唐立马道:“不用谢,曹经理说你是老板娘,应该的。”
季阅微:“…………”
她决定下次就解散和曹霄的“地下工作”。
她愣愣瞪着小唐,不明白为什么这话可以说得如此自然。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整个人都要原地蒸发掉,但小唐理所当然的样子,并无任何不妥。
季阅微想,难道因为自己还没出校园?这就是职场的人情世故吗。
到了实验室,不知道是小唐大嘴巴,还是曹霄大嘴巴,总之,大家都朝她看。
穿防护服的时候,好几个工程师过来和她说话。季阅微说自己还没毕业,目前还在G大念理论物理。这个时候更多的工程师围来。虽然对机械这块并不十分了解,但相关的工程理论她还是有点耳闻的,通识课程里多少涉及,加上她本来就聪明得不得了,别人嘴里说几句她就知道了。
Melissa同她聊得最多。她伯克利毕业,魏德凯很久之前的一个学生后来就去了伯克利任教,两人正好还都认识。她给季阅微戴上护目镜和保证场内通话稳定、不受电子传感干扰的通话器,说:“到了里面距离太远就靠这个联系,很清楚,自动调节音量,还有翻译和计算功能,你按一下听听。”
季阅微发现MILE研发的精细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很快,她又发现当初在梁聿生权衡的天平上占了大比重的实验室也确实不一般。
两道一看就是特殊材质的玻璃门自动推开,最里面一道银灰色的钢铁闸门也缓缓朝着左右推动——
进入眼帘的是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的实验场地,外围两圈相隔十多米的道路,通通以钢筋围栏隔开。Melissa说这两个跑道的地下传感系统不一样,一个是颗粒路面,摩擦力很强,一个是坡度路面,摩擦力接近现在的一般道路。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实验场地,最重要的位于视线尽头、中线偏左的玻璃移门后面。
远远站着望过去,季阅微看到几位身穿比他们还要严格的防护服的工程师正在监测地面。
“那里面的湿度和温度都是可控的,还有极端环境模拟。”Melissa说。
季阅微问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大,小唐指着一旁高高的平台说上去就能看清楚了。
季阅微进来的程序都是秘书和小唐帮忙办的。
没有一个人想要告诉梁聿生。
当他不存在。
这里面固然有曹霄的“叮嘱”,但梁聿生事后反思,觉得不行,这搁以前就是谋反啊。谁能忍。于是找秘书和小唐分别谈了话。秘书还是很镇定的,小唐谈完说那能让我回我师父那吗?梁聿生微微一笑,说放心,下周你师父也过来了。
他一副冷酷剥削的样子,令小唐想起《西游记》里总是抓走师徒二人的妖怪。
平台上确实视野广阔,不过没一会,耳朵里突然传来梁聿生怒气冲冲的声音。
他像阎王,开口冷厉,凶得要命。
季阅微吓了一跳。
也不是没见过他这样,当初他在围场发火还上过新闻呢,但这样纯纯发火不带任何感情的训斥,她真是第一回 见。
小唐反应最快,转身就跑,上面人多,一时间走不开,Melissa就等了等季阅微。
跟在人群后面,也不知道怎么了,季阅微慢慢也变得紧张。
大概真的被他震慑到了,觉得他有点陌生,又有点捉摸不透。
毕竟这趟梁聿生完全不知道,万一他不高兴怎么办——
第一眼看到她的梁聿生确实没有太高兴的样子。
他大步过来,始终皱着眉,到了近处拉她前前后后地瞧,要不是季阅微拼命挡着他手,他就要上手仔细摸了。
真是搞不懂,有什么好摸的,她人不好好站着吗。
两人距离近,季阅微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贴近时胸膛的起伏。
两人都戴着护目镜,对上的目光和平时不同,好像隔着两层玻璃,有点距离,但那双一错不错注视她的漆黑瞳孔搅得季阅微心中更加忐忑。
彻底检查完,他直身问:“谁带你进来的?”
这个时候,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有种审视的意味,季阅微不喜欢他这副视线,又因为惊喜的情绪被他一股脑浇灭,她也有点不开心,就站着不说话。
听到耳机里的声音,梁聿生拿下通话器,又取下季阅微耳朵上的,揽着她朝外走。
两人的背影贴得很紧,梁聿生一直低头同季阅微说着什么。
前后不过一分多钟,两分钟后,两人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小唐赶紧给秘书发信息:“老板什么意思?不会找我们吧?”
“那把曹经理供出去好了,是他打包票说没事的。”
好一会,秘书才回:“没事。老板只是觉得实验室有点危险。”
小唐:“……”
那他们算什么。
季阅微一路被他带去办公室。
走了好长一段路,关键他还走得特别快,腿都要麻了,路过的工厂车间她都没看几眼,实在感兴趣,梁聿生也不让她多停留,他手臂在她背后揽着,几乎就是推她走。
到了办公室,他一边给她脱防护服,一边说:“为什么不和我说?你知道实验室有多危险吗?”
护目镜被他仔细摘下来,季阅微闭着眼睛说话:“不危险啊,你们不都在里面工作?”
梁聿生不说话,指腹轻轻摸了摸她眼睛下面被护目镜勒出的两条道,又问:“那么高的地方谁带你上去的?那个地方很老了,还是楼梯,那么多人,谁带你上去的——”
秘书过来敲门,说季小姐落下的东西带过来了,梁聿生便过去接了,问他:“谁带季小姐去实验室的?为什么没人和我——”
“梁聿生。”
季阅微在他身后叫他。
梁聿生转头。
他像走在路上看到什么就要往前冲的年糕,突然被绳子牵了下,扭头就去观察季阅微脸色。
秘书见状就走了。
他不吃这些。
季阅微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不说话。
梁聿生关上门过去,刚挨着坐下,季阅微就往一边挪,说:“你的位置不在这里吧。”
她看着对面的办公桌,还有背后的椅子,说:“老板不都坐那里吗?”
梁聿生:“……”
她有脾气了。
梁聿生直觉敏锐。
他凑过去低声下气:“怎么了?”
说着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挨近闻了闻她的脸颊。
季阅微不说话。
她低头看着脚尖,还是说:“你坐过去。”
梁聿生笑:“怎么了这是?”
说完凑得更近,季阅微很快就像在他怀里一样。
抬眼瞥他,季阅微学他说话:“——都在干什么?”
“——给我下来。”
梁聿生:“…………”
他笑:“我平时不这样,你不知道?”
他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了,季阅微点头,还是不吭声。
“生气了?”
“嫌我态度不好?”
“我这不是高兴吗?”
“没看出来。”
他这一路都凶巴巴的。
梁聿生:“确实有点着急,实验室还是很危险的,微微——”
见她又要反驳,梁聿生说:“我们是专门搞这个的,你不一样,知道吗?”
他说的有点点道理,但气氛都被他搞没了,季阅微也不想说什么。
她站起来去拿自己的书包,梁聿生一直握着她的手,从他见到她开始,这只手就跟他的手组装在一起了似的,这会她走开几步,他都没松开,就这么远远拉着。
季阅微被他逗笑,但又不想这么快笑出来,她转过脸拎着书包说:“那‘不一样的我’先走了,我要去赶飞机,还要去学校呢……”
梁聿生说:“我不信就待这么一会。看你眼圈都青了。”
她这一路过来肯定特别赶。
还有时差,估计觉都没睡好。
像是终于找到生气的点,季阅微眼睛一下就酸了,她拽着书包带子就用书包砸他——
“烦死了你!都怪你,凶什么凶,话不会好好说吗?我真的要走了,我就不应该过来,本来都好好的,梁聿生你真的好讨厌——”
梁聿生看上去简直心花怒放。
他搂着季阅微坐自己身上,不停亲她的嘴唇和脸颊,说:“我要死了微微。”
真是肉麻得要死,季阅微捂住耳朵。
梁聿生说:“看到你哥哥心脏都不会跳了,知道吗?”
季阅微就去捂他的嘴,让他不要说这样肉麻的话。
梁聿生亲她的手心,直到季阅微嫌痒松开,他搂着她的腰说:“工厂喜欢吗?哥哥以后全送给你。”
季阅微:“…………”
他上头的时候无非两件事,一件求婚,一件就是送她万贯家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