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琳生病了。
那场“入梦仪式”之后，她发起了高烧，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玛德琳害怕生病，但越是害怕就越是脆弱。
每当这个时候，妈妈总是忍不住地抱怨：“要是你少吃点冰淇淋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事了。”
但玛德琳觉得是空气中的灰尘让她生病，是水管中流出来的白色污水让她生病，是光滑的塑料制品让她生病，和她吃什么没有关系。
但这次生病她获得了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妈妈给她准备了热牛奶，给她念《哈利·波特与密室》，还陪她一起睡觉。
玛德琳觉得自己很快就好了起来，窗外的绿叶和微风都在呼唤她。
“我明天就可以去学校了。”玛德琳在周一下午这样说。
妈妈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后天就要考试了，要是你还是之前的状态，我不可能放心地离开。”
“妈妈加油。”玛德琳乖巧地说，“我会听吉娜的话的。”
吉娜在一旁吹了吹指甲：“按照行情，全天babysit的价格是每小时5美元。”
这明显是狮子大开口。
“吉娜！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What？”吉娜耸耸肩，“她是你的女儿，又不是我的。”
“上帝啊，”妈妈捂住额头，“我知道了。”
“哼。”吉娜再次达成了她的目的，得意地离开了阁楼。
又过了一会儿，她重新走上来：“玛德琳，下面有两个陌生人找你。她们说自己也在林肯小学读书，真奇怪。”
“额，你是说我的朋友来看我了？”
“哈，”吉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许是‘你的朋友’吧。”
【吉娜这个魔鬼！】玛德琳觉得自己又要发烧了。
“吉娜，快让两个小朋友进来吧。”薇薇安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并且开始质问自己怎么会生出了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儿。
也许是医院搞错了吧。
来者果然是阿黛拉·莫里斯和南希·温斯洛。
妈妈准备了一些坚果和饮料招待她们，紧接着便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了三个小朋友。
“玛德琳，你还好吗？”阿黛拉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我们都很担心你。”
她今天穿了件绿色的扎染连衣裙，脖子上系了一条同色丝带，看起来就像是林中的仙子。
“我没事，”玛德琳拍了拍胸脯，“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我喜欢你的房间。”这段时间内，南希已经将玛德琳的房间上上下下逛了一遍，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她的床边，“对了，那个窗台上的东西是什么？就是像发霉的面包棍的那个。”
“啊，那是菲菲的房间。”玛德琳走向窗台，敲了敲树皮。
菲菲没有回应。玛德琳能感觉到她在家里，但她拒绝出来，就好像是生病了一样。
“菲菲，快出来吧。”玛德琳小声说，“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想向你介绍她们。”
菲菲依然表示拒绝。
“玛德琳，让她休息吧。”阿黛拉温柔地笑着，“过段时间你再来看她，或许能得到一些惊喜呢。”
“好吧。”玛德琳不明所以，但她对阿黛拉有种全然的信服。
“怎么样？”阿黛拉迫切地拉住了她的手，“你尝试过‘那个游戏’了吗？”
“嗯，在那之后我就生病了。”玛德琳沮丧地说，“我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正在盯着我，让我很不舒服。”
“这说明你的意志太薄弱了。”阿黛拉沉思了一会儿，“草药的作用其实是改变你所处的空间的能量，这可以是‘净化’，也可能吸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没关系，只要进行一些初步的冥想……”
“不，我不想再玩这种游戏了。”玛德琳打断她。
“什么意思？”阿黛拉皱起眉头，“这个仪式没有帮助到你吗？”
“当然有，它让我和妈妈的关系更亲近了。所以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知道为什么，玛德琳有点不敢看阿黛拉的眼睛，“而且这个游戏会让我生病，生病了就会给妈妈添麻烦，所以……”
“嗯，我明白了。”阿黛拉眯了眯眼睛，从地毯上站起来，“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好的，就在二楼的……”
“不用带路了，我可以找到。”阿黛拉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生气。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南希·温斯洛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阿黛拉离开之后，她才突然问道：“玛德琳，她和你说了那件事了吗？”
“什么事？”玛德琳还沉浸在被阿黛拉讨厌的难过中。
“嗯，看来是没有了。”南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叫做《魔女游戏》的电影？”
“没有。”玛德琳摇了摇头。
“镇中心就有一家百视达的影像租借店，你可以去看看能不能借到。”南希压低了声音，“我只是希望你了解了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之后，再选择要不要参与这个游戏。”
“嗯？”玛德琳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你们在说什么？”阿黛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玛德琳的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紫罗兰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光亮，看起来几近全黑。
“没什么。”南希从床上跳下来，挥了挥手表，“我想我们应该回家吃饭了。”
“嗯。”阿黛拉点点头，重新对玛德琳露出笑容，“明天见，玛德琳。”
“明天见。”玛德琳被她忽冷忽热的态度给搞糊涂了，但却依然很没出息地为得到她的“宽恕”而雀跃。
尽管薇薇安一再挽留，两位女孩还是坚持离开了摩尔宅。
妈妈很高兴玛德琳能交到新朋友。正如吉娜所说，玛德琳在新约克没有一个朋友，甚至连那种见面会打招呼的都没有。她一直担心玛德琳长大之后会难以适应这个社会。
也许搬回猫头鹰镇是个不错的选择，对她和女孩们来说都有益处。
吉娜则保持着她一贯的高傲：“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叫什么？就是之前和你一起站在校门口的那个。”
“阿黛拉。她叫阿黛拉·莫里斯。”
“她很厉害。”吉娜罕见地发表了正面评价，“我觉得你一定玩不过她的。离她远点儿吧。”
*
周二的下午，妈妈已经准备好出发了。她的考试时间在周三的上午，于是准备提前一天去考点附近的酒店入住，保证好考试当天的状态。
“吉娜，我把车留给你们，明天早上你记得送玛德琳去学校……对了，还有你们的午餐我也放在冰箱里了，明天记得拿走……还有，出门的时候记得把插头拔掉……”
“知道了。”吉娜不耐烦地按着遥控器，频繁切换着节目，“你快走吧，杰西卡阿姨已经等你很久了。”
“滴。”门口适时地传来了一阵催促的喇叭。
妈妈的朋友杰西卡阿姨会开车送妈妈去西雅图，然后她们会在那里一起待一个晚上。
杰西卡阿姨看起来非常乐意：“你是说我可以有一天晚上不面对我邋遢的丈夫和烦人的儿子吗？当然没问题了，薇。”
妈妈叹了口气，最后不放心地望了一眼玛德琳，然后关上了大门。
玛德琳站在落地窗前向妈妈挥手，直到那辆小轿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烦死了！”吉娜将遥控板扔到一旁，“这个破地方居然连《吸血鬼巴菲》都看不了！我需要立刻回到新约克！”
“那我们去找海伦姥姥玩吧。”玛德琳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要，妈妈就是不想麻烦海伦姥姥。”吉娜耸耸肩，“她甚至不愿意接受政府的残疾补助……是我的话，我就要贿赂医生，让他把我的应激障碍改成二级。”
【魔女游戏……魔女游戏……】南希的话回响在玛德琳的心头。
“那我们去镇中心的光碟租借店看看吧。”她说。
“嗯哼，”吉娜终于抬眼，“这个建议不错。”
二十分钟之后，两姐妹顺利抵达了镇中心。
猫头鹰镇是个经济结构相当单纯的小镇。由于靠近F国的BC省，这里以跨境交易为主要经济支柱，其中石油占了百分之九十。
一路下来，她们至少路过了不下十家私人加油站。
据说更北边新开的“奥特莱斯”附近还有更多的加油站，每天都能接待到上百名枫叶国人。
玛德琳看到了朋友们所说的那个布告栏。它就在商业街的入口处，黑白纸片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凝固着无数纯真的笑容。
那些孩子们不仅来自于猫头鹰镇，其中还有不少住在枫叶国的边境小镇。
玛德琳仰头望着他们，感觉自己似乎也要被一张精心编织的陷阱给网罗。
“玛德琳！”吉娜喊了她一声。
“来了。”玛德琳回过神来，急忙追上姐姐的脚步。
“百视达”就坐落在镇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上，紧挨着镇上唯一一家美容院。
玛德琳和吉娜走进去的时候，店员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接着擦拭DVD。
“你好，我想要《魔女游戏》。”玛德琳说。
“你？”店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还是看看《美少女战士》吧。”
“嘿！”吉娜的巴掌重重地落在柜台上，“她说的是《魔女游戏》。你听不懂英文吗？”
店员打了个寒颤：“在，在3号柜的第二排。”
“玛德琳，以后不许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就烦。”吉娜嚼着口香糖，带着玛德琳走到了3号柜。
“哦。”玛德琳撇了撇嘴，开始在这琳琅满目的碟片中翻找。
她们的对面有两个年轻女人在谈话。
“今天晚上有外勤工作，你要去吗？”
“老板，我不想去，那群高中的小屁孩钱少事多。上次连小费都没给我。”
“这是工作。抱怨这儿抱怨那儿的可赚不到钱……”
听起来，她们是隔壁美容院的工作人员。
吉娜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那两个女人走向柜台结账时，她抢先一步将美元拍在了桌面上。
“嗨。”吉娜向其中穿豹纹的女人伸出右手，“我叫吉娜·摩尔。你的新员工。”
“什么？”女人一愣。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需要有人代理林肯高中的业务，因此毛遂自荐了。”
“啊。”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对不起，我们现在不招人。”
吉娜轻咳两声，将自己的手伸出去：“这是我的作品，您看看。”
女人捏住她的手指，仔细打量了一番：“嗯，看起来你有一些绘画基础。会做水晶甲吗？”
“当然。”吉娜露出自信的微笑，“我是从新约克来的。”
呦，大城市来的。
豹纹女人肃然起敬，打消了所有疑虑：“好吧。你今天晚上能上班吗？”
“可以。但是你需要给我提供工具。”
“没问题。”豹纹女人顿了顿，“但是那些高中女孩可不好对付。如果你半路逃跑，我不会付你工钱的。”
“放心吧，”吉娜冷笑一声，“我会征服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