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计?”
李嬷嬷揉了揉僵硬膝盖,艰难起了身,小声到冯皇后身边耳语了几句。
片刻之后,冯皇后的唇角微微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很好,就按你说的方式去下帖子。”
她倒是想看看,现在的萧微月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将秦宥迷得五迷三道的。
身为一国之母,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瘪受过气。
等到了赏花宴那日,她一定会加倍奉还!
.......
林崇轻车熟路大步跨进昭王府前厅,一眼就看到端坐在上首位的秦宥,刚要打趣几句上次他装睡躲他的事,就发现了站在秦宥边上的一个陌生面孔。
这人一身绸布黑衣打扮,和青松青霭他们的衣服形制是一样的,不过其束腰更细了些,肩膀更窄了些,个子也小,再往上看......
这小小的鹅蛋脸,这水润动人的杏眸桃腮,除了肤色不如寻常闺秀那般白皙水嫩,这不明摆着就是个女子?
萧微月将肃国公诧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暗暗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她不是没尝试让自己的形象更融入近侍身份,可惜最终以失败告终。
她试着描粗过眉,试着用冬雪的口脂将自己嘴巴显得更大,大概是她这张脸长得太温婉如月,化完妆后显得不伦不类,比素着脸还要更吸引人眼球。
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味。
虽然都怪她没有拥有一双改头换面的巧手,但女扮男装也是很看个人条件的,要不然怎会总有人吐槽影视剧里女演员假扮男人时的违和感。
总之,她给她的定位是秦宥身边的木头桩子近侍,不是伺候人端茶倒水的丫鬟,别人怎么看她无所谓,秦宥怎么向人解释她也无所谓。
她正如此想着,就听秦宥向肃国公语气毫无波澜道:“这是与本王同生共死的萧三姑娘,那日若不是她帮本王缓了箭矢的冲击,本王兴许伤重更深。萧三姑娘挟恩图报,想以近侍的身份日夜追随本王,本王只好应了,外祖父莫怪。”
秦宥确信,从今日起,他将被彻底冠上‘色令智昏’的恶名,但他不甘于此,只能尽量为自己挽尊。
萧微月的双眸瞬间瞪圆。
什么东西?她挟恩图报?她非要日夜追随他?
秦宥这张狗嘴怎么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
他好不要脸!
偏偏肃国公还信了。
“哦,你就是那日和阿宥一起中箭的萧三姑娘啊,可以,有眼光,我们阿宥俊美过人,的确值得你想方设法追随。”
他套起近乎来:“家父近来可好?”
问的就是萧大将军萧禹了。
萧微月收起想要给秦宥射向的眼刀子,敛目回林崇的话,“回老国公,家父半年前奉命驻守边关,小女已经许久未与他联系了。”
林崇‘好心’安慰她,“没事,萧家不要你,冯皇后找你茬,你不要怕,昭王府收留你。”
“我看你长相不错,”他又打量了萧微月好几眼,下巴朝秦宥扬了扬,“他整日无欲无求的,对女人也没个上心,你就可着劲儿攀着他吧,我看他能坐怀不乱多久。”
先前他担心秦宥沉迷女色,忘记他所期盼的宏图大业,但他现在改主意了,觉得他这个外孙还是多多接触点有人气儿的东西,更有益身心健康。
别成天跟个不食烟火的和尚似的,对什么事都没个追求没个念想。
江山还是美人,他怎么着也得惦记点啥吧。
说不定,他身边有了貌美的萧三姑娘,能刺激他滋生些野心出来。
“外祖父!”秦宥忍无可忍唤了林崇一声。
外祖父果然脑子有点毛病,想一出是一出的。
萧微月同样瞳孔震颤。
她知道老国公不太着调,但这人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林崇随便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下,接过青松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行了,我要说正事了,青松,萧三姑娘,你们都退下吧。”
青松立马识趣后退着离开前厅,萧微月却按先前与秦宥的约定硬着头皮一动不动。
以后无论大事小事,他们都会一起面对,避免出现信息偏差。
林崇向她投向了略有不满的视线。
秦宥适时开口,“萧三姑娘既然要形影不离追随本王,那就继续在本王身边候着吧。外祖父,你不必顾忌她,她对本王言听计从,不会对外泄露任何不适当的言论。”
萧微月真想狠狠瞪秦宥一眼,奈何眼下有外人不太方便。
人家毕竟是王爷,她在外得顾及他的体面。
哼,等没有外人的。
先让他过过嘴瘾。
林崇想想也是。
一个连尊严都不顾的女子没什么值得放在眼里的。
总之她又不是萧禹的亲生女儿,甚至已经成了外孙的通房,她要是不听话,杀了就是。
说服了自己,林崇将萧微月当做了空气,他随意往椅背上一靠,不屑地“嗤”了一声。
“你父皇为了给太子和安王开罪,为了避免别人诟病他教子无方,丢脸丢到乌国草原去,随便找了个替罪羊就将乌国使臣给打发了,把罪责全都推到‘东金国奸细’身上,真是片叶不沾身啊。”
林崇虽然不希望高腾被景贤帝抓住,但景贤帝如此草率又铺张的处理手段,实在为他所不齿。
“还有你,就赏赐你那点金银珠宝把你打发了?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还被安王的暗卫伤成了这样,他就没有其他表示了?连个官职都不给你提?”
“大理寺有什么意思?怎么不让你去兵部刑部吏部历练历练,他这是防谁呢?”
秦宥冷冷回视了林崇一眼。
防谁?不就是防他这个外戚吗?
林崇虽五十多了,在武将中可以说是岁数大的,但他手上真的握有兵权啊。
秦宥这个昭王若是一再在皇子中冒尖,再加上背靠在军中声望最高又手握兵权的肃国公,那权臣不得掂量掂量,在景贤帝百年之后,哪位皇子才会笑到最后。
“呵,他对自己儿子倒是心慈手软,犯了这么大的事也仅仅只是关安王禁闭,那时他听信佞言砍了叶副将脑袋时,怎么那般心狠手毒。”
“不过经过此事,安王再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来,阿宥,你的对手目前也就只有太子了。”
大皇子蠢钝如猪,另外那几个皇子最大也不过十五,尚且不被林崇放在眼里。
林崇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只换来了秦宥的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把你儿子还有那只猫领走。”
林崇闻言瞬间气的不打一处来,“嘿你小子,老子我努力了这么久是为了谁,你还嫌弃这嫌弃那的,你快说说,你现在到底什么想法?老子我就等你一句话,只要你开口,我立马就回边关训兵筹谋去!”
秦宥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死人脸,“外祖父你可说完了?青松,送客,顺便把林棋泽和那只猫一并带走,哦,还有那条狗......”
萧微月赶紧维护自家元宝,“那狗是我的!”
林崇骂骂咧咧站起身,“好,很好,你就这般对我是吧?不用你送,老子我自己走!”
“林棋泽我偏不带走,就把他留这气死你!”
林崇那叫一个气,气秦宥这小子真是没有随他们老林家一点壮志雄心。
他一片真心喂了狗!
每次见面每次都会闹个不愉快,偏偏他还每次都上赶着来。
什么狗屁争权夺位,下次他再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了!
扶持秦宥这个一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还不如去扶持疯疯癫癫的安王。
起码人家有野心!
林崇黑着脸甩袖推开木门,却在即将迈出门槛之际复而折返,刚刚的满面气愤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大步直奔到萧微月面前。
“你是在哪里出生的?”林崇质问。
萧微月有些懵,赶紧从原身的回忆里搜索到了关键信息,回道:“边城青州。”
青州是大周的西北边城,萧禹萧大将军常年在此地驻军,并在当地设有大将军府。
据说当年萧夫人和府上的洗衣婢同时生女,洗衣婢嫉妒自己女儿与将军府千金与同人不同命,因此心生坏心思,趁着新生婴儿的模样还看不太出来,恶意将两个女婴调包,以此让自己卑贱出身的女儿享受不该有的荣华富贵,故而造成原身这个假千金和真千金萧锦锦身份对调长达十四年。
林崇摸了摸胡须,“不能啊,叶家那丫头早死了,不可能跑到青州去。”
他又打量了萧微月一眼,“倒是长得挺像。”
说完这番话,林崇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朝秦宥慈爱地道了一句“过几日外祖父再来看你”,便风风火火离开了昭王府,就像他每次来访昭王府时一样大摇大摆。
外祖父探望受伤外孙,就是该这般大方敞亮。
终于把外祖父这个闹心的送走,秦宥心情稍懈,只是想起一事,他吩咐了青松几句,让他赶紧去将话递给林崇。
为了避免冯皇后往他府里塞人,还是尽快从国公府要个值得信赖的管事嬷嬷吧。
萧微月则尚且震惊于林崇的情绪转变之快,见秦宥要起身离开,她立马横跨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秦宥!谁挟恩图报,谁追着谁屁股后面跑,你给本小姐说清楚。”
秦宥就知道,萧微月这个暴躁女人肯定会和他算账,不过他在片刻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
“萧微月,你的身世倒是很值得深入调查一番。”
被成功带偏话题的萧微月:“哈?”
“我外祖父脑子虽然东一下西一下,但他不会说什么没根据的话。”
“萧微月,你可听过叶克诚叶副将的过往?”
萧微月刚想要摇头,脑海中的记忆深处却浮现起了一个久远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