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一半了，或许是因为座位紧张，服务员刚要过来打扫，戚越便又坐了回去，朝着人家礼貌地笑道：“有白开水吗？”
对方点了点头，戚越便又打开手机点了份迟意说好吃的番茄菌菇烩饭。
吃了两口之后连戚越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余情未了的前男友可能在包厢跟别人约会，还发信息要她这个前女友在门口等着。
任谁都不会答应吧，偏偏戚越答应了。
因为对象是沈择真。
原本还因为沈择真跟别人约会有些难受，现在戚越只觉得奇葩。
暗自唾弃了自己两句之后，食不知味的番茄菌菇烩饭在嘴里都渐渐有了滋味。
吃了一半她才想起来给迟意拍张照片。
刚拍完没多久，包厢里的沈择真便匆匆走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走了。”看到她时，面前的人似是松了口气，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她对面，左右看了看，“迟意呢？不是说你们一起吗？”
“她临时有事回家了。”将嗓子里这口饭咽下去后，戚越方才开口。
“那我们换个地方？”
“你的朋友还没出来，提前走不太礼貌吧？”
“不会。”沈择真回头朝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请你去个更好吃的地方？”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戚越便点头答应。
她心里是好奇的，好奇沈择真同宋舒和的关系，好奇他们为什么要一起来约会，又猜想他们是不是另有隐情。
戚越心里想了一大堆，直至沈择真的车开到目的地也没能问出一句话来。
她没想到沈择真说的好吃的地方是她家附近的馄饨摊。
她家离大学城很近，附近的夜市一直都非常热闹，这家馄饨摊戚越和迟意也是常客，老板看到她跟沈择真来的时候倒是微微有些惊讶。
“今天怎么你俩一起了？”
“原来你们也认识哦。”
戚越犹豫着点头，瞥了一眼沈择真，淡淡道：“普通朋友。”
身边的沈择真轻笑出声，朝着老板说道：“两碗馄饨在这吃，葱香菜都要。”
周围的小摊很多，座椅都是共用的，戚越和沈择真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出于强迫症，戚越从包里拿出湿巾，打算把桌子好好擦一遍。
对面的沈择真也从她这抽了两张，两人静静地坐在这擦桌子，谁都没先开口，像在僵持着什么一样。
若是放在其他时候，戚越倒不会不自在，但今天她主动答应他来一起吃饭。
总不好一直冷场。
“你今天……”
想问什么呢？刚一开口戚越就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不太会找话题，问他什么都不太合适。
“怎么了？”
“没怎么。”戚越往旁边的摊子看了几眼，干巴巴的开口：“这边东西都挺好吃的。”
“真没什么想问的？”沈择真盯着她道。
见她不回答，沈择真微微顿了一会才开口道：“我今天是来跟她相亲的。”
相亲？相亲在他们这个年龄身上发生也不是什么怪事，估计今天迟意回家也会被催婚。
什么都说不了，戚越只能说句挺好。
沈择真似是对她的反应十分不满，也不再开口，戚越又试探着问：“那你把人家丢下是不是不太好？”
“你真相信我会跟别人相亲？”
沈择真语气冷了下来，刚想说些什么，馄饨摊的老板便端着两碗馄饨过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等人走后，沈择真的语气也温和下来，带着些无奈，“她是宋教授的女儿，他希望我们能接触接触，我一直都说我有喜欢的人推脱掉了。”
喜欢的人。
他喜欢的人是谁？
“但这次，是我主动约她的。”
心停了半拍。
这是不是代表，他确实受不了她这样的人，想要认识新的人了？
“挺好的。”戚越的声音更加小声。
“又挺好的？”沈择真冷哼一声，“前段时间的事情你知道吗？宋教授手下的博士生要自杀，我找宋舒和是为了说这件事。”
宋教授原本对沈择真是很照顾的，从读书的时候就是，但工作之后这份好就变了味，或许是因为身份的转变，又或许是因为沈择真从前没发现这份照顾是被明码标价的，
敬重的老师变成压榨学生的恶人，沈择真是用了一段时间来消化的。
被延毕的博士生是个很听话的女孩子，成绩不算差，在项目组里刚刚好卡在中间，这种女孩子总是会成为老师经常使唤的对象。
被延毕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论文出了问题，到处寻求意见。
在家庭压力和同辈压力下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不好，上周选择了割腕，幸好发现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择真给宋教授打电话的时候对方还正忙着开会，十分不以为然。
“小林她就是承受能力太弱，慢慢就好了，让她积极治疗。”
沈择真叹了口气，“我之前跟宋舒和见过几次，她为人还算不错，虽然跟宋教授关系一般，但宋教授总归会听她两句。”
“如果这也不行，我也无能为力。”
“对不起。”
听完沈择真的话后，戚越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刚工作的人总是有理想抱负的，尤其是沈择真这种比较顺遂的人，虽然在同辈里已经是佼佼者，但还是会在社会上受挫。
“你对不起什么？”
“我……”
有太多了，有太多的对不起。
说多了就显得廉价了。
戚越眼神飘忽，不自觉地搅弄着碗里的馄饨，直到馄饨皮碎在汤里，她还是没想好合适的措辞。
“你再搅下去馄饨就全都破完了。”沈择真礼貌提醒。
“我、我喜欢吃这样的。”说完，戚越还低头吃了一口，斟酌着开口，“其实做人太有责任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
“我这话也不是很绝对，你别当真！”听他这么说，戚越又连忙摆手，不想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
两人又不说话，静静坐在闹市里，各自将碗里的馄饨吃光。
戚越的吃饭速度一向很快，沈择真还没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喝汤了，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的人，她试探着开口：“要不我先走？”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没。”戚越摇摇头，她只是觉得有些无法应对，沈择真总是话里有话，她不想多想，又忍不住去多想。
“待会陪我走走吧。”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本想就在此各奔东西，沈择真这样开口，她又有些不忍拒绝。
她的行动总是先于理智，对于这样的沈择真，戚越没办法拒绝。
她直到他今天心里有事，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不会开心。
“好。”她听自己回答。
这附近离戚越家很近，她都挺熟的，从夜市里钻出来后，两人便站在马路旁。
周五的夜晚总是热闹的，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的路人都有目的地，只有他们没有，愣愣地站在路边。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戚越主动问道。
“你有吗？”沈择真低头看向她，“你平常和迟意都怎么逛？”
戚越左右看了一下，手指向右边那条街：“这附近有个商场，我们经常去那里随便逛一下。负一有家连锁超市，要是家里缺东西就去买一些…… ”
戚越想得认真：“我们好像没什么娱乐活动，吃饭就能吃蛮久。要是白天见面就去公园坐坐，这个点应该不行了。”
“那就去商场逛一下吧。”沈择真沉吟，“下次再去公园。”
戚越不觉有疑：“那我们换个方向？”
商场离得不远，两个人全当消食，戚越今天吃了两份饭，的确有点撑了。
走到商场门口时，戚越今天背的包也已经挂在了沈择真手上，就好像他们还是情侣，这只是约会的例行项目。
对于从前的他们来说这的确是的。
但现在不是了。
说来商场，但和沈择真逛商场和跟迟意一起是十分不同的。
专柜她们是不进的，一些杂货小店的标价是要挑剔的。
一般也会买杯奶茶和咖啡，可戚越实在太撑，什么都吃不下了。
跟沈择真走在一起，不想跟对方对视，她就只能把目光放到不感兴趣的各个专柜上，每个都看两眼，每一样都很快移开目光。
沈择真密切关注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问：“没有感兴趣的吗？”
“除了香水我会来专柜买，其他的都是在网上解决，还有券能用。”
“这家商场的陈列变了很多。”沈择真道。
“有么？”
有的。
戚越突然想起，他们大学时这个商场好像已经开了……
读书时总有些时候是爱凑热闹的。那时候这家商场刚开，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人流量比现在还要大些，吸引了许多品牌入驻。
当时特别火的一家奶茶店就选址选在了这里，戚越也来赶过时髦，为了喝上一杯奶茶排了好久的队。
当时就是沈择真陪她一起的，他虽然不理解，但也一直陪着她。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现在那家奶茶品牌也没那么稀奇，淹没在各个奶茶品牌之中，竞争力也不够，早已撤出了这家商场。
这家商场也是坎坷，中间萧条了一段时间，换了一个新的开发商重新开发才又变成现在这样。
物是人非。
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物是人非这四个字用在他们身上也刚刚好。
戚越偷偷看了他一眼，沈择真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注意到她的目光后便问出口。
“我记得这之前有家奶茶店你挺喜欢的，现在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