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谁要同你殉情了!”

骤然从黑暗中惊醒,李辞朝双眼一睁,猛地坐起。

耳边嗡鸣,只觉如坠深谷,万象寂寥。

她长舒一口气,揉额环顾四周。

晚风携带如银的月光,倾泻而入。

窗纱随风而晃,沙沙声响揉碎周遭寂静。

哦,这是她的房间。

李辞朝重新躺回软榻。

脑袋晕晕乎乎的,像是被浆糊蒙了一层,睡得很不好。

她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眼前适时递来一盏花草茶,辛夷目带关切,温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口渴的感觉袭来,李辞朝接过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个饱。

花香浅淡,带着些微灵力的温热茶水入腹,缓解了周身的不适。

李辞朝摇头,放下茶盏:“没事,我还好。”

眸光瞥向此刻睡得正沉,还占据了她香香软软大床的某人。

李辞朝磨了磨后槽牙,是怒了一下再怒一下。

可恶的季玄正!

掐她脖子还不止,居然还要她亲自来收拾后续的烂摊子。

那日本想把晕倒的季玄正往医馆里一扔,但没想到半道上杀出个李孺星。

她爹平时可是把季玄正当宝贝一样,生怕磕到碰到,帮不了她挡劫,所以只能紧急刹车,打道回府。

李辞朝晃动几下胳膊,松了松紧绷的筋骨。

只是这小榻一连睡几天,睡得也太难受了,醒后人就跟被打了一顿似的,骨头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她朝床榻微抬下巴,问:“季玄正怎么样了,有给他喂了药吗?”

辛夷道:“喂了,医师说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天就好。”

龙族还真是身强体健,都互殴打成这样了,还是没什么大碍。

“那就行。”

李辞朝点点头,表示知晓。

她略微一顿,似想到什么,又出声问道:“唐子昂怎么样了?”

“唐少爷那边情况尚可。”

辛夷答:“医师说休养三天就好。”

比上次的七天进步了四天,唐子昂也是蛮厉害的嘛。

点点头,李辞朝转念一想,扬起笑脸道:“辛苦了辛夷,你快快去休息吧。”

“好。”

辛夷笑笑点头,随即退出闺房。

一灯如豆,明光盈室。

没了先前的闲聊声响,周遭静谧,唯余清浅的呼吸声入耳。

闲着也是闲着,李辞朝拿出符笔,莹白似暖釉的手指握紧笔杆,坐在书案前重新作画。

大抵是辛夷想到她醒了会练习画符,遂方才进来时给她备了些点心,此刻摆在桌边,玉露团、透花糍、单笼金乳酥,简单精致之余也不会让人贪多,造成餍饱。

将手中符笔沾上殷红朱砂,李辞朝摊开符法图鉴,凝神静气,对照着上面的符咒练习描摹。

起手落笔间,几张简单常见的安神符、育灵符顺利画好。

有灵气萦绕,符箓鲜活。

只是再想复刻那天给季玄正用的那张封灵符,就很艰难了。

封灵符笔画繁杂晦涩,修士们通常是要到三境初期才能一气呵成,顺利画完。所以目前封灵符对刚刚一境的她而言,还是有些难度的,那天的成功属实是撞大运。

画着画着,李辞朝忽然想到。

她这算不算是同后期的季玄正一样,越阶挑战了?

思及此,李辞朝轻声笑笑。

顿感振奋,再度握笔,酝酿一番。

她回忆那天的经历,试图再次找出成功的手感,打算再画上一张。

只是不知怎的,她感觉笔尖在封灵符起转承合处停滞不前,凝涩万分,像是失败前的征兆。

果然不出所料。

下一刻,灵气崩溃,符纸化为纷纷扬扬的尘烬。

“唉。”

李辞朝叹息地摇了摇头,并不气馁。

又从木盒中摸出一张新符纸,重新提笔起势。

“这里错了。”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声如泠泠珠玉碰撞,柔若春风拂面,轻飘飘的。

李辞朝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背,带着她往下画。

指骨分明,映衬烛火光晕,如白瓷一般,淡青色筋脉于手背上浮现。

他下巴搁在她的颈边,温热鼻息慢悠悠拂过细嫩耳垂,难以忽视。

不多时,一张灵气浓郁的封灵符在笔下出现,封灵的时间甚至夸张到高达三天。

李辞朝怔愣一会儿,好半晌才回神。

在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她便知是季玄正,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制止,无非是想看他玩什么把戏。

没想到竟是心平气和地带着她画符。

鬼上身了?

难道是被夺舍了不成?

李辞朝两指捏着那张封灵符,偏头往后望去。

二人四目相对。

季玄正一身素雅宽松的白袍,其上衣料暗纹流动着微弱金光。银白的长发披散身后,静静立在她身后之处。

若说季玄正先前给她的感觉是坚固不可移动的冰山,那眼下便是细腻柔和的暖玉。

“你……”

“主人?”

闻言,李辞朝嘴里正咀嚼的玉露团险些喷出,“咳咳咳——!!!!!”

点心碎末呛在喉咙中段,不上不下的,格外难受。她拍了拍胸口,又猛灌了几口茶水,才勉强理顺气息。

如果说这是季玄正想出来对付她的新鲜手段。

那她只能说,他成功了。

刚刚差点把她噎死了。

“主人,你看起来很难受。”

季玄正如此说着,欲伸手搭上她双肩,替她顺气。

李辞朝瞳孔地震,一个扭身,丝滑从他手下溜出,跑远。

月芒从窗棂洒落,照得一亮一暗,也正好一人一头。

李辞朝紧盯着他,警惕道:“季玄正,你站在原地不许动!”

“好的主人。”

话毕,季玄正还真就乖乖站在原地。

屋内烛火明昧将息,照得人垂影摇晃不止。

李辞朝心中狂摇系统出来:“系统系统!你快出来!”

她倒也不担心在季玄正面前将系统喊出来,毕竟她与系统之间的交流,仅她们一人一统可见可闻。

系统:【在呢宿主~怎么了?】

视线触及季玄正唇角弯起的弧度,李辞朝打了个冷颤,双手摩挲着小臂:“你快来看看龙傲天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不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而且脸上还带着浅淡笑意,真是让人活见鬼了。

好恐怖。

系统很快给出答案:【宿主瞧见男主身上的银发白睫金瞳了吗?这是龙族真身的一种,叫完全龙化~宿主先前看见的那次,只有白睫金瞳,但依旧是黑发的,那个叫半龙化~】

【龙化可以算作是龙族为保护自身机体而采取的一种应急措施,会在遭遇外界刺激的情况下出现,休养一段时间后即可无碍消失,不必操心~】

好奇心上来,李辞朝疑惑问道:“这完全龙化跟半龙化有什么区别吗?”

系统解释道:【半龙化会保留一部分人形态的意识,很快苏醒,完全龙化将不具有人形态意识,只随本能行动,也不会那么快就苏醒过来~】

李辞朝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反正就是一个冰块季玄正跟一个暖玉季玄正的区别。

一个不爱搭理她,视她于无物。

一个奇奇怪怪地喊着她主人。

李辞朝又问:“那他为什么要叫我主人?”

感觉怪怪的。

系统继续为她答疑解惑:【因为宿主先前同男主绑了血契,血契相当于主仆契约的一种哦~】

“原来如此。”

李辞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他这个完全龙化,要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正常。”

季玄正叫她主人的时候,总感觉是在玩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羞耻play,弄得她浑身不舒坦。

还不如冰山脸,至少她看得顺眼。

【短则两日,多达五天。】

“啊??”

惊呼脱口而出

李辞朝道:“这么久!”

难道她还要藏着季玄正在自己房里五日?!

天呐,睡不到自己香香软软的床。

那样她会死掉的。

李辞朝下意识问:“就没有能快速解除龙化,让他恢复原样的方法吗?”

【目前暂时没有呢宿主~】

李辞朝:“……”

她抓了一把头发。

脑仁疼。

那厢的季玄正仍安静站着,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模样乖巧无比。

李辞朝感觉自己脑袋更疼了,“你,你背过身去,不许看我。”

青年依言乖乖转身,只给她留下一个洁白背影。

李辞朝瘫倒在床上。

拥着丝被,滚了几圈缓解烦躁情绪。

榻上还有一股夹杂着药味,淡淡的香气,好似雾雨拂过檀木的枝条。

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令人心生暖意。若非要从过往熟悉味道中找出一种味道的话,李辞朝觉得有点像奶油味的白檀,平静而柔软。

这不是她惯用的香。

意识到什么,李辞朝十分嫌弃地扔开被子,坐直身,抬眸睨向窗边。

青年一头柔顺银发沉在浓郁月光中,如同丹青画中走出的谪仙,简素白袍随风鼓荡,像是要融化在这片月色当中。

李辞朝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像是想到什么。

她收敛思绪,放松往后一靠,倚在巨大的小熊猫玩偶怀抱中:“喂,季玄正。”

少女娇娇润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的名字被她含在嘴中,声调绵软,婉转曲折。

季玄正低眉垂首:“主人有何吩咐?”

李辞朝眨了下眼,娇横出声:“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走过来点,知不知道这很没有礼貌。”

季玄正长腿一迈,依言走近。

半跪半坐于床边木脚踏之上,乖乖垂眼唤她:“主人。”

“喂,我说你。”

李辞朝慢悠悠地从玩偶怀中钻出,朝他投去目光。

心里纳闷,这人还真是跟个木桩子一样,撞一下才动一下。

李辞朝边说着,边慢条斯理地拿脚去踹他腰窝:“季玄正,你不知道跟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眼睛的吗?抬头。”

话音方落,她便听见底下的人低低“嗯”了一声,顺势抬头。

季玄正直勾勾望她,恭敬道:“主人。”

李辞朝拿指尖试探性戳了戳他的侧脸:“你真只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