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暗算

作把饭买回来时,发现男人仰在椅子上睡著了。

昨天通宵达旦地玩了一夜,被灌酒是少不了的,既要表现得很放得开,觥筹交错的时候得摆出完美的笑脸来,每句话里的分量要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在欢声笑语你瞻我仰中还得暗暗提防,是人都会累的。

周思作突然觉得有根手指,轻轻按在了心里,凹下去的那点,让他恍然大悟,竟然自己心中也有块柔软的地方。不知不觉,又向前进了一步。卫龙汉的气色经过一夜的消耗,有些匱乏,脸微微泛白,衬得那张脸近乎恐怖的精致。陷入浅眠的身体,绷的很直,呈现一股很撕心裂肺的倦意。

说实话,他在第一眼看见卫龙汉时,就觉得他很美,美得很不真实。随便一个眼神,都縈绕著深沉的气味,一不小心对上去,便会窒息住。就像鬼压床,让人挣扎不得的幻觉。即使闭著眼睛,身上也游走著层层寒流,总是先一步将针对他的试探统统刺透。

周思作像著了魔般,把身子顷过去,和那人后仰的姿势构成某种平行。然后闻到了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很妖嬈很自恋的味道,再嗅,又趋於平淡,就如同周思作脸上浮现的迷茫,但那抹迷茫,渐渐变了,因為他从里面分辨出另一种香味,是女人的。

心中本恬淡的滋味瞬间就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一抹恶心翻腾上来,竟似过敏的状态。连忙抽回身,或许是动作太大,带起了一股旋风,那人似乎被惊动,睫毛抖了抖,眼睛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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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那种冰冻三尺的眼神,即便是倾进一盆开水,也是化不掉的。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卫龙汉的,只不过是他内心的冰山一角而已。

"买个饭也这麼久,我还以為你半途遇难了。"

周思作心一慌,赶忙摆出一副倨傲不削的模样,臭著脸,靠在桌边,手朝他一摊:"钱。"

男人白了他一眼,打开抽屉,从里面翻来翻去,找来一把硬币洒在他面前:"够不够,我的金牌打手?"

拾起一块硬币看了看,周思作冲他吹胡子瞪眼:"我还以為你会递给我一张大钞,说不用著了。"将钱币挨个拾起,细细数了一遍,小心收好,嘴里嘀咕道:"你他妈比老子还财迷。"

卫龙汉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打开饭盒,两道眉挤在一块,碰撞一番,才拿起餐筷。

周思作尽量装得很自然。因為他挑选的都是某人不喜欢的菜,谁叫那家伙总是那麼讨厌,有事没事就拿脸色给他看。

但没想到的是,胃口刁钻,向来挑剔的男人,竟然不发一语,妥协於他的恶作剧。

想来心里竟然隐约有些......欢喜。

"咳,等等,"眼看卫龙汉要下筷子,他忍了忍终究忍不住出声,"不要吃。"

卫龙汉挑了挑眉,盯著他的眼神似狡邪又似玩味,带著点忍俊不禁:"哦,為什麼?"

"你怕是在里面加了什麼额外的佐料吧?"

加佐料算什麼,周思作心想,你要是知道你这饭掉在地上再被手抓起来过,还会有兴趣玩猜猜猜的游戏麼。

但如果这麼说,和找死差不多。他局促地摆了摆手,但一时又想不出好的理由,便只有引开话题:"咳,我说,你不是有事给我讲吗?"

听闻卫龙汉放下筷子,阴惻惻地笑了,把饭盒推到一边,一副准备大展身手的模样,看得周思作心底发毛,暗叫不好。

"你不提,我还忘了。周思作,告诉我,昨天晚上你上哪儿去了?"

嗷,天,真他妈自掘坟墓,男人暗暗哀嚎著。

"老大,你长得有模有样,怎麼看都不像一只蛔虫啊,更不像我肚子里的,咋就这麼神通广大?"

可惜卫龙汉不吃他这套,就像个公正不阿的法官坐在公堂:"周思作,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对你说的话?"

"什麼话?"处於被动状态的男人只有装傻。

"以前你做错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事不过三。倘若你再犯,就别怪我不把你当人看。"

卫龙汉警告般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心里有种被锤子锤了一下的感觉,钝痛而压抑。

"我咋了,你这个做老大的都不洁身自好,难道我这个小弟就不能放浪形骸?这不是典型的只准百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我昨晚在徐姐那里玩了一夜,不信你可以问。"

卫龙汉冷笑一声:"别拿豆腐挡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麼事?你以為孤胆英雄是那麼好做的?你周思作被人家的保鏢用枪打成马蜂窝倒不要紧,但别连累了蓝剑帮成千上万的兄弟!"

"行啊,卫龙汉,"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人幽幽抬起眼,射出一道冷厉的冰剑,手指紧紧扣在桌子边上,禁不住颤抖,泄露了他强作镇定下的极度崩溃的情绪。"我他妈还不是為了你!要不然也不会单枪匹马冒著生命危险去狙杀那个混蛋!你总是怕那样怕这样,像个女人样优柔寡断!以前那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卫龙汉哪里去了,你不是皇帝也敢拉下马的吗,如今不过一个地头蛇反而还拖泥带水,如果我是你,早就叫人做了他!做了他全家!绝不会让他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挖了他那双瞧不起人的狗眼!啊......"

周思作捧著肚子弯下腰痛哼一声,但那双火红的眼仍是烧得劈啪直响。卫龙汉丢掉手里刚才砸人的凳子,一脚将他揣翻在地上,敛下同样愤怒的眼,好整以暇地点上一根烟。

"今天你哪里都不准去,好好在这给我面壁思过。"冷冷搁下一句,抬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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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的男人好半天才直起身子。刚站稳,又跌下去,‘嘶'了一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浑身散发著暴戾气息的男人像一只刺蝟,在地上泄气地打著滚,咬牙切齿地直哼哼。

最后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气出得很急。表情看上去很伤心。但好似幻觉一般,一晃就没了影。只剩杀气腾腾。歇了会,呼吸渐渐均匀,放在腰侧的手掌无力地摊开,上面赫然一抹红横在指尖。

卫龙汉对著镜子整了整西装,打上墨蓝色领带,脖子转动,再向上仰了仰,确认没有漏洞,才开始梳头。

镜子里的男人非常漂亮,干净的脸在微微左偏的时候显得有些阴柔,但眼神很锐,嘴角的笑容深不可测,有点类似胸口那个无底洞。活脱脱一衣冠禽兽。

今天他要参加一个宴会。内幕其中,扮相难免隆重。那种黑道白道上层人士不分你我互相推崇的地方,端的就是交际险恶。不过他喜欢。与其说,说话是门艺术,不如说是种天赋。

但想到得与自己同行的周思作,就头大如斗。这家伙不是白痴,就是头上三根旋的杰作。有时候他的确显得举足轻重,而更多的时候只起到鸡肋的作用。

而且他有很久没有猎艳了。二十五岁的男人正是生理需求最激烈的时候。晚上解决了要事,再弄个雏回来开开荤,玩玩很久没干过都快生疏了的SM,应该相当不错。

事隔几日,周思作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他的恢复能力一向不错,最近和老大闹了矛盾,拳脚练得更勤,本来底子深厚,再严酷的训练都能适应。以前他能够一拳打凹人家的脸,现在断他几根肋骨没有问题。

只是让他发愁的是,自己明明厌恶社交,那人非要拉他去让人点评,真是讨厌。没办法,虽然他言语低级,举止粗鲁,好歹也是蓝剑的一块招牌。更重要的是酒量好,保驾的同时还能一举两得地替人应酬,不过那肯定得在卫龙汉的监视下,不过他早就习惯了那人跟踪导弹般的存在,倒也心安理得起来。

这次宴会是巨东实业的总裁韩金帝开办的,邀请的都是俱乐部的VIP。这人虽才出道几年,已是身价不菲。不但是几家上市公司的老板,还是全国人大代表,另胜任了政协委员等职。其实他就一hēi • shè • huì,大家心照不宣,这黑白勾结官官相卫在他那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发挥。

韩金帝穿著HuogBoss品牌的男士西装,完全可以媲美其阳刚味十足的广告形象。虽然是大眾化的款式,罩在他的气质上,也是举世瞩目,成功人士的经典风景一道。手中挽著的女人,是他的结发之妻,有一双碧蓝的眼睛,著一件黑色晚礼裙。据说是中巴混血儿,她的父亲是巴西有史以来最嚣张的毒梟。

东正帮的老大也跑来了,三巨头会晤免不了要寒暄一阵。在这种名流似水的宴会上,周思作这般性子粗鄙又没文化的人,看上去就像丐帮出土的,既然附庸风雅不能,格格不入有余,干脆就摆个无所事事吊儿郎当的嬉皮模样来,懒得装。

等宴会进行到一半,那些人一个二个都喝得醉醺醺,内心对犯罪向往无比,碍於场合转為猥褻的意淫时,来了一群俊男美女,加入到这群野兽当中,助兴调情。

这些从天而降的家伙致力於娱乐事业,没在电视上正正当当露过的脸的,也靠一些肮脏的手段搞过大大小小的炒作。今个前来,不少人都抱著投石问路,攀龙附凤的心态。在娱乐界,没有个靠山,替自己出钱出力,根本就没有资格追名逐利。就算是才华横溢,也是空谈。

在悠扬的音乐徐徐奏响时,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政客寻觅舞伴,纷纷走向舞台。上面只有一部份惦念著前途的艺人,在和那些权势搂搂抱抱,舞步款款。而剩下的更有姿色更具野心的,则把心思放在台下独善其身的卫龙汉身上,尤钦正上厕所去了,估计回来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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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龙汉手里端著一杯蜜糖色的苏格兰威士忌。看顏色大概有二十年左右的酒龄,而且天生就有一种贵气,和饮用者显赫的身份光彩的地位交相辉映。

被一群浓妆艳抹,衣著光鲜的鶯鶯燕燕围在中间的男人,微微笑著,眉打开唇半啟,俊美的容顏在淡淡的灯光下显得越发亮眼,英气逼人,那些女子娇笑著争相向他敬酒,他只是淡淡摇头,偶尔赏脸啄一口。饮下的酒精很快就在他脸上糊上一层冷红,眼睛也渐渐变化,一半如同钻石般闪亮一半似玻璃球样剔透。而眼仁始终縈绕著一圈薄雾,总在快要散却的时候忽地聚拢,有抹脉脉的寒掺在其中。

那人明明距他有很远的距离,自己却能看得如此清晰,很奇怪,似乎只有针对老大时,他的眼力才会好得出奇。周思作坐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含著酒漱口,周围很多人,都沉溺在不可告人的私密的欲望中。只有他,心中清明,也许是因為那些自己刻意忽视的寂寞。

那些女人特别缠人,虽然卫龙汉表现得不冷不热,稍微有些兴致缺缺,耳边的诱惑依旧不断。她们还以為他外表故作深沉,其实内里骚动得厉害,也就更加卖力地挑逗开,言语不行,就用肢体,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脱颖而出,而且会场里最后一个记者适才被清了出去,也不再投鼠忌器。

只可惜,她们只知道卫龙汉有家规模不小的电影公司,却不知道他真实的性向和她们八竿子打不著干系,不然怕是会气得吐血。周思作暗暗笑起来,心情竟有些奇怪地突然开阔了不少。手中的液体不知不觉只剩了一滴,在空旷的高脚杯里滑来滑去。他也没叫来来往往的高举酒杯的侍从停下来,只是把玩著杯子盯著那边的动静,目不转睛。

他知道卫龙汉的酒量不好,比起自己差远了,而且不喜欢听人叨嘮。本来他该去挡酒解围,但是又不想这麼主动地自讨没趣。既然那人没向自己发出求救信号,也就不必去淌浑水。

大概有个十分钟,卫龙汉终於看了他一眼。说看有夸大的成分,就是用瞟也很勉强,其实就是目光路过他而已。即使如此,周思作也觉得获得了某种胜利,即使小小的,也让他窃喜。

他站起来,抖了抖衣襟,大跨步地走了过去,一路上满是亮晃晃的耳垂,婀婀娜娜的身影,以及浓烈混杂的香水味。

"老大!"站在那里半天卫龙汉都没理他,气死人了,就是一声河东狮吼,也不见得力挽狂澜,那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喝了口酒,把剩下的一丁点琥珀色递给旁边最艳丽最sū • xiōng的美女,直到那女人在自己眼皮下羞怯地将酒一饮而尽,才微微一笑,转过来问他:"什麼事?"

周思作刚才那张微微自得尤似邀功的脸一下子就变了,不知為什麼,男人刚才的举动狠狠刺痛了他的眼。没去细想,只晓得心头不爽,顿时暗骂,你个混蛋装个屁,明明叫我来解围,非要装得毫不知情,好像tā • mā • de是我孔雀开屏。

只觉心头有股火绵来绵去,烧不旺,因為某个地方的微微潮湿,也熄不了。"没事!"他重重地打退堂鼓,似乎在掩饰声音里的怨懟和恼恨。

要不是空气里令他反胃的香水味,他还要瞪他一阵。

"卫哥,他是谁啊?"

"神经病!"

后面传来几声矫揉造作的奚落和埋怨,透过他的耳膜哢嚓哢嚓剪著他的中枢神经。他一向不和女人计较的,但不知為何,此时特别烦躁。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过头,手一扬,摔了杯子,把几人吓了一跳,适才卫龙汉示过宠的那位更是仗著自己的优势直往男人怀里钻。

"靠,八婆!"周思作恶狠狠地冲她们做了个麼指向下的手势,还意犹未尽地耸了耸胯,在眾人目瞪口呆时,翘起嘴角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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