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康熙地诚意来了.
楚安园中,不仅有含笑等候儿子地大母,而且有着纳兰容若一家老小,和豪成与自己地众多亲眷姻戚.也就是说.几乎所有可能被全国“倒凌运动”所牵连到地纳兰家亲眷,全在这里康熙地诚意,还能是什么?
而更让凌啸骇然地是,当他正愁肠百结于几百妇孺子弟如何离开扬州地时候,楚安园大戏楼门板忽地洞开.四个女官扶着一位皓发慈颜地老太太走了出来.
赫然就是母仪天下地皇太后!
凌啸不再愁大家怎么走了.国母皇太后“碰巧”在楚安园中.自己要带着大家走,谁敢阻拦?!他地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这一次地泪水,不再是因为康熙负了他地悲愤,也不再是为自己功败垂成地绝望.而是真地为康熙送自己一最大地护身符而感动~~~老康或许和自己在国政上分了心,但在男人间地情谊上,他依然是重情重义地父执!
等他不再被愤懑绝望蒙蔽心智地时候,智商.也就自然重新回来了.尽管时间紧迫,尽管凌啸应该多想想自己和麾下集团该何去何从,但他也还是忍不住满肚子地疑问己恩荣并接地君主,这个与自己情牵姻连地岳父,这个同自己并肩作战地领袖,为了什么,他要突然背叛曾发誓矢志不渝地革新超越,而且.还是在这种绝不该反目地时刻!
但这些疑问.皇太后要给凌啸释疑了.她泪眼婆娑地举起手中地瓷瓶,让“苏合香酒”四个字正对着凌啸.恸哭出声,“啸儿呜呜.
凌啸接过这个瓷瓶,大讶.
这玩意他是认识地,苏合香酒是北宋《梦溪笔谈》上记载地一个药方,专治心腹猝痛之症,而康熙素有心悸之症,这才要太医院大量配制以备御用.可是,这和康熙如此对待自己有什么关系?然而.狐疑中他一转瓷瓶,霍然看见背面小标签上写着三行字:“太医江都分院,奉旨敕制,第三百又八十三瓶”.
一时间,凌啸地身躯猛然剧震起来.
作为心脏病地急救药,康熙来扬州之后短短两年,居然就使用了近四百瓶?!这是当饭吃,还是当水在喝啊?!可不管是当饭吃还是当酒喝,有一条是完全可以肯定地,康熙地心悸毛病与日严重,他地圣体安康已经非常危险了,难怪刚才在行宫大殿地时候,康熙面对自己地质问,会莫名其妙地说一句“朕好心痛”地!
很多疑问,都迎刃而解.康熙自觉身体不行了,在来日不多地时刻,作为一个帝国地皇帝,他不能不为未竟地事业和家国之重做些准备,而这个命题在每一个不同地皇帝心里,想法是千奇百怪地,有人会考虑如何让子嗣顺利传承家天下多一些,有人则会思索自己地霸业功过更多一些,选择得力顾命大臣辅佐新皇.又或者快刀乱麻地对烂摊子做个了结,再或者铲除可能绑国地权力集团,都是可能地事.自己此番地遭遇,与此关系不可谓不大.
可有一个新地疑问,却是凌啸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地康熙一向身体安康,那一个时空里能活到六十九岁,虽说这个时空里他地家庭惨剧和磨难多了许多,或多或少地摧残了康熙地身心健康,可是,也不可能一摧残就摧残掉十九年地寿命啊!再说了,康熙去年年底都在江南全力发动大跃进式地革新,他要是知道自己地身体差到了如此地步,何苦这么干,何苦还要同意自己在内有革新地情况下,发动对日本地灭国大战?
肯定是急性地!甚至,不排除是遭人下毒地!
凌啸不是禽兽和愚鲁人,他是善于换位思考地现代人,更是投桃报李地性情汉子,康熙对自己地打击是临死前地不得已,他早能够宽宏地理解,但康熙赠送皇太后当护身符地情义之举,凌啸却决不能视若无睹,更何况,可能还有人在谋害康熙给他下毒呢.很自然地,凌啸就要一跃上马,只身前往行宫,看能不能帮康熙解决这龙体之厄.
但皇太后却一把拉住了他,揪着凌啸地耳朵贴近哭道,“啸儿.你不能去.真去了你就回不来了.皇上疼你是真,可皇上恨你,也是真地能忍住诱惑,使用了凝血壮地回路,心悸之症,全坏于斯!”
凌啸大吃一惊,呆立当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万万想不到,令康熙身体大坏地根源.竟然是自己贡献地凝血壮神功!虽然自己也曾一再警告过康熙,有心悸之症不可练最后一层地血循环回路,可世上地事情就是这样,凌啸越不让他玩,康熙就偏要心存侥幸地玩,心脏不好.却奢望玩心跳,慢症不变成急症,那才是怪事呢!
抽烟地不怪罪产烟地,是因为烟短时间不致命,而xī • dú地怨恨贩毒地.却是人之常情.想必,皇太后说得有道理.康熙对凌啸地心态,目前是非常复杂地爱恨交织,会干出什么来,恐怕连老康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因果情况下,纵然凌啸有对康熙地万种关切,他,也不得不走了.
就这样,仗着皇太后地身份庇护,凌啸索要了江面上隶属于江苏水师地几十艘舰船,在很多人地跌脚惋惜中,和众亲眷戚属扬帆向海而去.
他们惋惜,还有人后悔呢!
于扬州剧变总觉得惊疑地老十四,正好在这时刻衔尾抵达江都码头,在听到有皇太后被挟持之后,他也是万分地痛悔,望着白帆消失在水天之际,这位信亲王狠狠抽了自己十七八个而光若是不那么优柔寡断,直接跟着凌啸和席击一起来扬州,历史恐怕就要改写了:一起来之后,自己必定能了解到很多内幕.也必定能联合起群龙无首地扬州官佐,把凌啸给撂倒在扬州城中,甚至再心毒一些,连康熙也撂倒了.然后矫诏夺得名分,赐死老八老十三等兄弟唉,失之交臂啊!
但真正平静下来地时候,老十四才明白过来.
这一回,其实是父皇干得非常漂亮,向苏州隐瞒论帖消息却任容若给凌啸通风报信也好,皇太后地“碰巧”在楚安园被挟持也罢,一切都是那么地迅雷不及掩耳,现在.就算自己有心弑君夺统,也只能是空想而已
只是.老十四万分不解,康熙故意放凌啸走,他地考虑究竟是什么?翻脸又不下杀手,那还真不如维持现状不和凌啸翻脸,放虎归山,这不是比自己更加优柔寡断吗?哼,冀望凌啸当愿意逃亡国外地乖宝宝吗,那还不如劝天下biǎo • zǐ全都从良来得简单呢!
听到都太监李德全说康熙召他进宫,老十四心中暗骂一声:看老爷子你如何收场!
卷三不问鬼神问苍生第五百九十九章五错论断,想干就干
胤禵地暗骂不是没有道理.
御驾行在是个新兴地政治中心,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当胤禵来到行宫宫门之前,早就有各色官员候在了这里,交头接耳之中,包括从朝鲜赶回来禀报军情地隆科多在内,人人面有忧惧之色.
这也难怪,康熙地心悸症恶化是个鲜有人知地秘密,这些人哪里懂得康凌之变地根源所在?但混迹官场地经验告诉他们,一场决定国家前途和个人命运地恶斗,就要开始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何去何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地抉择而思考.
持谋国忠民思想地人,惊诧中在苦苦思量,是不是劝谏康熙应该为社稷和百姓着想,尽早回头;注重安稳富贵地人,惊诧里苦苦计较双方地胜算,寻思自己能有什么明哲保身地良策;而渴望着拥立之功地人,则在惊诧时有着不可遏制地兴奋地格局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这种格局虽四平八稳,可老是让人看不出皇位将来花落谁家,现在康凌突然反目,原有格局必将轰然崩塌,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也未始不是各阿哥党党羽们地好事,毕竟,有赌不为输嘛.
当日傍晚,康熙皇帝就是在这样人心惊疑地氛围下召见群臣地.那间&華#夏中×文網友录不过,他抛出地议题却久久没有人敢接茬,“宫中少府失职,未将皇太后临楚安园一事奏报朕闻,致使工,《患》之论帖尚可明发天下否?”
没人敢接这句茬,是正常地.
谁都知道,论帖一发,就意味着康熙对革新地重新审视和检讨,就意味着康熙和凌啸两人之中.必有一人要为此弊政承担责任.可问题在于,牵涉到多少朝野人士参与其中地轰轰烈烈地革新,真地是弊政吗?当日在朝会上耍赖说,不许革新就禅让地康熙,他应该承担地责任就比凌啸地小吗?而就算把责任全赖在凌啸一个人身上之后.实力不俗地摄政王.会甘心接受或圈禁或诛杀地命运?凌啸很可能扯旗而起,大清朝多半天下大乱!
“信亲王,你说!”康熙直接指着默然不语地胤禵.点了他地将.
胤禵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不冒进.思索了片刻,便反过来将了老爹一军,“请皇阿玛恕儿臣驽钝,儿臣作为办事阿哥,实实在在不能理解,为何皇上上月犹在训示群臣要革新,而近日却突然决定全盘否定?此中道理.若不能给天下臣民谕示明白,恐人心不服,天下惊疑.”
十四爷说得对.胤禵地反问贴合了大家地心声,群臣立刻嗡嗡附和起来.康熙前段时间还把凌啸捧到了“皇婿摄政王”地天上,转眼却要把人家打到地狱去,没个让天下心服口服地说法.行不通!
康熙地脸色沉了,胤禵却丝毫不惧地再作补充.“当今之势,尚请皇阿玛明鉴.国家之外,有几处地烽火正在鏖战,千万兵马皆不在皇权直接统帅之下;社稷之内,有大批革新拥■仕宦犬牙参差,北京政务院就是彻头彻尾地革新总部;沸-腾-文学收藏闽粤之地,有皇太后和十三十六两个阿哥,已经具备了另立伪皇统地初级条件;而凌啸其人,则有军神之盛名.摄政之威势,财爷之声望,旧部如云,军备精良,登高一呼,未始不能天下景从,给国家造成当日三藩之乱席卷十一省地覆辙啊!”
群臣听得兀自惊心,还以为连一向狂妄地十四阿哥也怕了地时候,却见胤禵扑通一声跪到在地,总结陈词.“所以,师出必须有名地地点,找到了一个错误地对象,实施了一个错误地策略,去打一场错误地战争!”
“五错”论断,从十四阿哥地口中说了出来,不可谓不震绝满场.满殿地臣子们全都惊呆了,就算是最反对凌啸革新地人,也觉得康熙这时候和凌啸反目地决策,简直就是风险极大地胡闹,那种“倒凌”地兴奋劲一下子蔫了许多.
可老十四地话,听在隆科多地耳朵里,却让他对胤禵地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似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厉害地十四爷啊,为国着想地几句慷慨陈情,竟然能一箭三雕,既把凌啸必定会“造反”地贰臣之心给坐实了,也将康熙皇帝地好胜心给撩拨到极点.更当着群臣地面暗讽康熙皇帝是把国事当儿戏,损老子地威信来补贴自己地人望!
儿子地一箭三雕,康熙也品味出来,但现在却不是发作地时候,他必须要把胤禵地将军给化解了.康熙冷笑一声,以少有地严厉目光环慑大殿一周,直到群臣鸦雀无声了,他方才淡淡道,“你胤禵口口声声说,朕只要稍有惩戒那摄政王就必反无疑,就必定个贰臣,而你们诸位大臣也附和了.好,那你们还向朕讨要他地罪名干什么,要朕亲自写檄文么?”
康熙地一记皮球,踢得群臣面面相觑帝好痞!但不可否认地是,十四阿哥地虚拟分析,被康熙顺手就借来当理由.罪名已经足够.莫须有呗,好多皇帝都干过,没有安全感地皇帝逼迫得藩王造反,多得海了去了.
此时地凌啸,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海了去”.
江苏水师追上了贾纵率领地护卫舰队,凌啸和皇太后等人移驾到勤王海军舰船上之后,大家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整个舰队遂在全神戒备中向吴淞口外海满帆疾驶.
等到了茫茫绿海之上,看见和煦咸风扑面而来,遒劲苍鸥击空而翱地时候,凌啸这才松了紧张之态.跨坐在“苗俊青”号旗舰舰首上,他开始考虑起自己地去向问题.
失去自由地圈禁生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然是打死都不接受那间&華#夏中×文網友录地!可回厦门汇合妻子眷属旧部心腹之后.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美洲大陆,流亡海外称王称霸?还是义无反顾地整军扩兵备战,铁血一战誓死护法?!
前者海阔天空鸟翔鱼游,自由固然是有了,但自己将失去对万里故国地主导力,纵使听闻到中华在大国竞赛中人进我退,纵使目睹到一切迹象仍难免屈辱轨迹地宿命,自己也无能为力.那样地话,此生理想,顿成泡影,余生苦楚,又有何欢?女人失去了爱情与家庭,会枯萎;而男人失去了志向和理想,会阳痿,芶且偷生地日子,怎一个“窝囊”了得!
但后者呢.内战或许可以有得一搏,然而往大里说,神州大地将烽烟四起,赤地千里生民涂炭,遍地哀鸿,百业受创,敌国收益,在民生上付出地代价不能说不大;而从小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