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七章

反应过来。

“四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清江没有多言,人送到,转身就走。族老家中也是一样。气得族老大骂他不敬长辈。

“四郎如此行事,还当自己是孟氏儿郎吗?!”

“正是记着姓孟,清江才要提醒诸位一句,人心不足必遭祸患!”

话说得生硬,毫不理会族老的跳脚大骂。

待他去到孟成家中,十几名锦衣卫连同从营州卫调来的边军,已然进入了孟家屯。

带队的纪纲骑在马上,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看着被边军从家中带出的孟氏族人,冷声道:“按照名单,全部抓起来!年十五以上男丁充军戍边,年十五以下发遵化炒铁。家眷发边塞屯田。抄没田契家产造册,呈送指挥后再做决断。记着,切勿惊扰到伯太夫人,不然,本官第一个不放过!”

“遵令!”

边军同锦衣卫一起行动,凡是记在名单上的,从孟氏族老到孟氏族长,再到普通族人,一个也未能逃脱。

从几名族老和族长家中抄出的田契尤其多。明面上挂着孟清和的名字,真正所有者却是捏着田契的孟氏族人。

“同知请看。”

接过校尉递上的一叠田契,纪纲问道:“都在这了,没落下?”

“回同知,弟兄们绝不敢马虎,也不敢私藏。”

“恩。”纪纲点点头,“东边的,可是孟伯爷提及的族老家宅?”

“正是。”

“也莫要惊扰了。”

“是。”

锦衣卫和边军的动作很快,孟家屯里先是一阵喧闹,哭声和骂声不绝,随即又很快消失。面对出鞘的腰刀,无人不心生寒意。

“留几个人同刘百户在这里看着。你们和本官去一趟兴州卫。”

纪纲将名单收回怀中,拉起马缰。

孟广孝,孟清海,跑了谁也不能跑了他们。戍边都不必,和“来历不明”的那几个扯上关系,这对父子至少要在诏狱里扒层皮。

是死是活,或许该说,是早死还是晚死,单看他们的造化了。

顺天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同样的,孟氏族人犯下的错事也被揭开了盖子。

朝堂上立刻掀起了一波对兴宁伯的讨伐之声。

孟清和告假,不上朝,消息却十分灵通。

“要不然,我再回诏狱里住段时间?”

这个提议被定国公当即否决。

上门讨要牢房损失费的杨指挥使,头也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万一北镇抚司也被拆了,让他搬到南镇抚司办公不成?会笑掉历代锦衣卫指挥使的大牙!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孟清和看得很明白,孟氏一族八成只是个引子,为的是引出更大的鱼。不然的话,人都抓了,地也还了,涉及倒卖木材的几名指挥佥事也论罪了,怎么动静反而越闹越大?

为防万一,他还是继续到锦衣狱中住着,才更保险。“首恶”进牢房了,旁人还有什么话说?

“不必。”

沈瑄斩钉截铁,大有孟清和敢进诏狱,他就连北镇抚司一起拆之意。

孟伯爷当即老实了。

得了,杨指挥使人还是不错的,虽说见天上门要账……还是别害人家了。

锦衣狱不能去,要么应天府?还是刑部?

没等孟伯爷做出选择,沈瑄开始发力了。

满朝文武彻底见识到,定国公如何将兵法活学活用,在朝堂上一力降十会,接连干趴下四位监察御史,两名侍郎,六名给事中。五军都督府里有不识相的,也照拍不误。

朝堂上拍完,朝堂下继续切磋。

老子是文人?年纪大了?

那好,儿子上。

武斗不成?

那就文斗!

于是乎,群臣再次见证了奇迹,定国公不只会打仗,还会写诗,更会做文章。

引经据典,阐述经意,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但凡是和他切磋过的,十个里有九个觉得人生一片黑暗,自己苦读十年,竟比不上一介武夫!

剩下一个,也被沈瑄的武艺折服,卧床不起中。实事求是的讲,当真是“折”了才“服”。

京城中起了新的八卦,定国公顿时名声大噪。

孟清和觉得不妥。他不想出“风头”,却也不想沈瑄替代他被推到风口浪尖。

沈瑄却捏了捏他的耳垂,道:“瑄说过,一切交予我,十二郎安心即可。”

孟伯爷犹不死心,还想再说。国公爷不多废话,直接堵嘴。

朱棣接到锦衣卫回报,再看沈瑄种种行事,愈发的手痒。

沈瑄在宫外,无事绝不进宫,被“扣”在京中不许归藩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倒了大霉。

武艺差一截,抽!

读书差两截,再抽!

综合实力差三截,继续抽!

朱高煦和朱高燧上蹿下跳,里子面子都在儿子侄子跟前丢了个干净。

朱棣火出了,气顺了,当即下旨,“诏河北,河南,山东,山西,永乐五年以前逋负税银,及追偿未完盐粮刍豆诸色课程赃罚悉免。”

“功臣获罪,可赎银抵罪或随军立功,免刑罚。”

“有诬告者,视诬告之罪,重惩。”

诏令陆续下达,不知情的,高呼天子圣明,宽厚仁德,爱民如子,乃当世明君。

知道内情的,如朱高煦兄弟和近身伺候的郑和侯显等人,只能沉默,表示无语。

兴宁伯简在帝心,纵观天下,几无出其左右者。

第二百零一章不太对头

在兴州卫拿下孟广孝和孟清海父子,纪纲一行立即飞驰回京。

由于孟清和事先打过招呼,孟清江并不在抓捕的名单里。因同孟清海是亲兄弟,也得跟着进京一趟。

“同知,证据确凿,又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一点不知道,什么干系都没有。”一名校尉对纪纲进言,“就算是兴宁伯递了话,也不能……”

“恩?”纪纲冷眼扫过,嗤笑一声,“本同知做事,还要你来教?”

“卑下不敢!”

“兴宁伯如何,是你能置喙的?”

“卑下再不敢了!”

“带你来这趟差事,是看你有眼色。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得有数。”

“谢同知教诲!”

校尉的额角流下了冷汗,行礼后,立刻退下。

纪纲没有多言,只让手下看好了囚车里的父子两人,“到京之前别为难他们,水食也别缺了。”

“是!”

校尉和力士领命,看着囚车里的孟广孝和孟清海,一甩鞭子。

想不开,上枷的时候早该撞墙咬舌。没那本事,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孟广孝呆呆的坐着,一声不出。

孟清海靠在囚车上,发髻凌乱,神情呆滞,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凶狠,没人知道他正想些什么。

队伍中还有一辆马车,上边坐着孟清江和孟清义。

孟清江见到从家里搜出的东西,就主动跟纪纲上路。他相信,有孟清和在,到了京城,自己也不会怎么样。

孟清义则是带着孟王氏的书信,到京城去找孟清和。既然回来了,身份终有大白的一天。他已经销了户籍,没法开具路引。跟着纪纲是进京的最快办法。而孟清义的真实身份,在见到孟清和之前,孟王氏和孟清江都打算瞒下来。

听到是给兴宁伯带信,纪纲没有多问,只当是名老仆,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九郎,还撑得住吗?”

“无碍。”孟清义咳嗽了两声,长期的塞外生活彻底摧残了他的身体,如果不是一股意志撑着,定会像多数被鞑子掳走的边民一般,死在茫茫草原上。

“再忍忍,就快到京城了。”孟清江低声说道,“等见了十二郎,一切就都好了。”

孟清义点点头。

孟王氏和他说起过家中这些年的变化。听到孟清和弃笔从军,跟着今上靖难,以从龙之功获封一等伯,是朝廷的从一品的武官,孟清义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既为十二郎出人头地感到高兴,也为他心疼。

十一年没见,他可还记得自己这个九哥?

当年,十二郎才十四,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爹没了,八哥和他都不在,又有孟广孝的逼迫,族人的漠视,十二郎是如何撑起一家的?

去了边塞,又上了战场,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

孟广孝,孟清海!

如果不是这两个畜生,爹娘本该儿孙环膝,八哥和嫂子不会天人永隔,他和媳妇应儿女双全,十二郎该继续科举,考得功名!

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孟清义靠在车厢里,背好像更驼了。

孟清江想要开解,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叹息一声,狠狠一甩鞭子,似要将所有的郁气都发泄出去。

一行人将出兖州府,正当午时,离驿站还远,纪纲下令在路旁休息。

一名力士提着水囊两个饼子,打开囚车的门,“吃吧!”

趁着力士回身的当,孟清海突然暴起,狠狠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

一声惨叫,众人骤然一惊,距离较近的一名小旗立刻扑上去,同一名总旗合力,才将孟清海拉开。

力士捂着缺了一块的耳朵,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凶狠的盯着被按倒的孟清海,“我要杀了你!”

“杀,你杀啊!不杀你就是孬种,小娘养的!”

“你!”

力士红了眼,抽—刀就要上前,却被校尉按住肩膀,怒气无处发泄,双眼逼出了血丝。

纪纲走过来,让人将力士带到一旁治伤,冷笑一声,一脚踩在孟清海的头上。靴底用力碾压,很快,孟清海的脸就变了形。

“怎么,想死?”纪纲移开脚,垂低视线,“没那么容易!”

“同知,就这么放过他?”要是孟清海这时候死了,还是死在锦衣卫手里,他们回京都没法交代。

“不用上枷,嘴堵上,捆住手脚,拴囚车上。”纪纲睨着孟清海,像在看一个死物,“到京之前,每日给半碗水,两日给一块饼,别让他死了。”

“遵令!”

校尉应得爽快,不用旁人,亲自带着两个力士动手。

孟清海原本是坐在囚车里,手脚一捆,再往车上一绑,坐下站起都不行,想动一动都困难。一时半刻还好,时间长了,手脚很快会发麻,继而浑身僵硬,滋味比挨鞭子还难受。

锦衣卫的手段,不过是冰山一角。

搜检出那些证据,牵涉到了西南的王府,天子没发话,这父子俩就不能死。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活着!

等进了北镇抚司,他们就会知道,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活着比死更难受!

处置孟清海时,孟广孝一直呆愣愣的,没出声,也没动。

纪纲转头看向马车,也没动静。点点头,下令队伍继续启程。

早一日赶回南京,上报了指挥使,他能做的事才更多。

他可以肯定,孟清海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卒子,偏偏是这样的小卒子,才是最好的突破口。想起怀中的两份证据,纪纲舔了舔嘴唇,像是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终于发现了猎物。

五月中旬,纪纲一行终于抵达南京。

锦衣卫北镇抚司大堂中,杨铎拿着一块白色的布巾,缓缓擦拭着长刀。

黑色的双眸映在雪亮的刀身上,深不见底,似不带一丝人气。

千户李实大步走进堂内,单手按刀,行礼道:“指挥,纪同知回来了。”

杨铎放下布巾,竖起刀身,冷冷的勾起嘴角,“算算日子,是该回来了。”

李千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近段时日,杨指挥使越来越深不可测,越来越难以捉摸。镇抚司里的弟兄,哪个不是成日里胆战心惊。

实事求是的讲,指挥顶多是不带人气,真没把北镇抚司里的弟兄们怎么样,那是南镇抚司的活。可从同知佥事到校尉力士,见着杨指挥使,还是像老鼠见了猫,腿软。

杨铎收刀回鞘,“人可带回来了?”

“纪同知是带着囚车一起进城的。”

“那就好。”

“可……”

“什么?”

“还有辆马车。”

“马车?”

李千户据实回道:“进城后,马车就朝兴宁伯府方向去了。”

兴宁伯府?

沉思片刻,杨铎道:“此事暂且按下,你先下去,见到纪纲,让他即可来见我。”

“是。”

退出二堂,走出七八步远,李千户才敢抹一把额头。

指挥这气势,当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回北镇抚司复命之前,纪纲特意派遣两名锦衣卫送孟清江两人去兴宁伯府。

“速去速回,伯爷有什么话,也记清楚再回报。”

“遵令!”

原本孟清江也该到锦衣狱走一遭,纪纲做主,直接让他和孟清义一同去见兴宁伯。反正人已经到了京城,以兴宁伯的为人,如果真有干系,绝不会包庇。

相反,他这么做,就是卖了个不大不小的人情。今时今日,能让兴宁伯欠人情的机会可不多。

杨指挥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他自作主张。如此一来,诏狱的修缮费用,说不定就有着落了。

马车赶到兴宁伯府,叫开角门,道明来意,却被伯府的门子直接引到隔壁的国公府。

“伯爷在国公府住着,和定国公切磋学问。”

武将切磋学问?

若是旁人,会被嗤之以鼻。换做兴宁伯和定国公,却是理所当然。

兴宁伯不论,定国公对朝中士大夫们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