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时候也会想起那个实习医生,每天都会看到他,却从来没有主动对他说过一句话,有的,只是喜欢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淡淡,虚无,但是却总让他有勇气等待第二天的阳光照射到他的脸上。
月如弦,今夜没有月光,但他就是睡不着,即使知道明天要早起他还是睡不着。每天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有种他是他的感觉,仿佛也会重新回到那张病床上,看着周围苍白的一切,然后合上眼睛……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短短半年怎会轻易改变?
原本以为,时间会让他将这一切都遗忘掉,却没想到却遗忘不了这巴掌大的月光。
原本以为,爱他们,就应该为他们活到天荒地老,但是老天如此轻易的断绝了他们的奢望。
每当这个时候,淡淡的箫声也会响起,有的时候带着伤感,有的时候带着暖意,轻轻闭上眼睛听着箫声,好似那箫声给了他无限的安全感,然后渐渐合眼睡去。
苏星河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精致的小脸上眉头舒展,再也没了方才的紧皱,松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也合上眼睛。
一个人可以不忘记过去,但是却不能不敢正视现在。是男人,就要顶天立地,不求俯瞰天下,但求逍遥一生。人,总要为自己而活。
无涯子的房间比那哥俩的房间要雅致讲究的多,虽然身处偏野,但是一起皆是应有尽有。每夜对窗抚萧这种“惯例”还是在他多了一个叫春秋的徒儿之后,已经成为了他每天必须要去面对的功课。他有个女儿,如今想想也应该是这般大的年纪了,他很少会想念她,不是因为他寡情,而是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这样一个女儿,像对待春秋一样?
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叫阿萝。
长袖一甩,蜡烛熄灭,这个男人在月光下却有些难以睡眠。
从某方面而言,无涯子是个好师父,虽然他在丁春秋和苏星河两个人的面前总是仿佛带着无上的威严,但是也从来不缺乏细心。他博学,但是对他弟子的要求则更是严苛,最起码当了那么多年大少爷的骆衍是这样想的。他真的很想对他这位师父说上一句,师父,不是所有人都像您老人家这样,是天才!黄药师和何足道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
但是一想到上次被训斥的结果,他还是只能喉咙动动,然后把话再咽进肚子里。那双小眼儿最近总是充满了幽怨,看向苏星河的眼神也充满了钦佩。面对这样的师父,还没有被压力给压死,还好好的活了四年这么长久,老兄,你真不愧是大师兄啊。他本来还稍微适应了一点点,但是很不幸,无涯子掌门飘然离开这么长时间,他虽然没有全在摸鱼,但是也玩的很哈皮,现在想这位大人一回来,他自然有些跟不上了。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的苏星河拍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皱着眉头对他道“你怎么了,难道不舒服?我喊师父了……”
现在是他们两个人小休的时间,他们那位师父现在正在那棵菩提树下闲逸的摆了一张书桌,正在兴致勃勃的练字。旁边还放了几张纸张,正是骆衍的“作业”。如今他老人家兴致正高,还没有时间去看。
骆衍赶紧变成正常状态,小眼儿瞅着他家师兄,看他那么紧张他,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今儿个中午打算吃什么?”
苏星河两眼放光,差点有成为狼的潜质,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就传来了那带着清俊,也带着威严的声音“春秋,给我过来!”
骆衍顿时没了刚才的好心情,那颗心也仿佛从天堂坠入谷底,又从谷底坠入凡间。
无涯子最喜欢的书法就是飞白,笔画中间夹杂着丝丝点点的白痕,能给人以飞动的感觉,所以才有了飞白这个称呼。看他的字,在骆衍的对书法还不怎么高明的眼中,能称得上是艺术!他也很想学来着,但是无奈,他还是要练习他的小楷。起初,他先是学的中楷,练的是欧体,后来渐渐地无涯子觉得他的字“可堪入目”的时候,学习对象就变成了王羲之这位书圣。《乐毅论》《曹娥碑》《黄庭经》……半文盲就是痛苦啊!
这位师父虽然很少有什么责罚——通常的情况下,是正常人在他老人家那双锐利的眼神儿一盯,就已经浑身打哆嗦了。他是正常人,所以这么丢人纯属正常,不许笑。
等到他磨磨蹭蹭的来到了无涯子的身边的时候,无涯子也刚刚将手上的作品完成,轻吹一口气,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才转身看到了骆衍,一不小心就看到了他有些小了的衣物,眉头不由自主的一皱。
丁春秋看他这般架势,那颗心就跟让二十五只兔子抓来抓去一样,闹心啊。
“师父……”他带着怯怯的出声。虽然相处时间不短了,但是无涯子寡言,他穿越过来,生怕什么时候说漏了嘴巴,平常虽然对无涯子恭敬有加,但是却很难主动去找这位看似也不怎么想让人打扰的师父。
无涯子如何看不出来这种情况?但是奈何他大男人一个,如何能敲开这位弟子的心扉?而且以他的傲气,如果骆衍不想说什么的话,他还真不会去主动去找这个孩子。他一直都觉得这孩子像“狼”,若是不好好仔细的养上几年,是不会把你放在心里的。他还小,而他,也绝对有时间去等待。
“最近字练得不错,再下些功夫。”然后挥挥手,就让被夸奖后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走人。不过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样子,还真是傻气。然后将他的几页“作业”拿起又仔细看了一遍。所谓字如其人绝对不是信口胡说,绝对有道理可言。圆润、娟秀、挺拔、整齐,也带着男儿的坚韧。微微一笑,他又皱起了眉头,微微短了一些的裤腿……
今天是饭菜有些丰盛的过头了,心情大好的骆衍也不吝啬自己的厨艺,在厨房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对早就在一边儿守着的苏星河满意的点点头,上桌!
无涯子听到了后边儿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摇摇头,虽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手上的那卷书却是怎么也读不下去了,有些期待的等待一顿丰盛的午餐,在无涯子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发现,他对待这两个弟子,还真的渐渐有些偏心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总觉得,现在的这个二弟子,和小师妹小时候好像……
4人小,身小,心不小
4
午餐很精致——比起来无涯子先生的厨艺来说。所以苏星河和无涯子两个人都很满意,在这样一个小院中,吃饭的时候,或许就是最让人感到幸福的时间了。在吃过这顿午餐之后,丁春秋和苏星河的视线中就没了他们那位师父的身影。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吃晚餐前的时候,无涯子牵着一匹白色马儿走进院落,骆衍和苏星河赶紧上前,为他们这位什么都没有交代,就玩失踪的师父大人“鞍前马后”。
身为人家的弟子,就要有这样狗腿的觉悟,不过不可否认的却是他狗腿的还很幸福。这匹马儿有一个帅气的名字,追魂。平日里也都是骆衍在照顾它,如今一见它,就亲昵的低头蹭他的肩膀和胸部……嗯,不是此马好男色,而是现在骆衍的身高还真不怎么高。花骨朵想变成绽放的鲜花,还要继续努力。
无涯子将手中的包裹递到他手里,用眼神示意他打开。这男人今日嘴角上难得的也挂上了一丝笑意,让他这两个徒弟心里也暖洋洋的。
骆衍听话的将包裹打开,然后就愣了一下,里面是一打新衣服,件件精致。最上面的几件,明显是他的尺寸。骆衍一愣,然后看看新衣,又看看自己短了一截的衣袖……他居然发现了!心中带着感动。这样一个男人,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难以接触——他毕竟不是天上的神仙,而是他们的师父,一个或许严格,但是也会有男人的温情一面。
“啊,师父,您是从哪里变来的衣服?”一旁的苏星河有些惊讶的问。他究竟不是骆衍这个穿越过来的孩子,这样精致的衣料,这样细致的手工绝对不是一般裁缝的手艺。不过问完之后他就觉得有些不对,有些尴尬的看着无涯子。他这个师父的能力有多强,他这个当大弟子的比骆衍这个穿越过来的师弟还是要知道的多的多。这些当地的藏人,又为何将无涯子敬若神明?
骆衍本来没想那么多,但是一听了苏星河的话,这个时候也自然的想到了一些事情。他那位师伯巫行云,坐镇天山缥缈峰灵鹫宫,掌控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数千人众,何等的手段?他这位能做上逍遥派掌门人至尊的师父,估计手中也有不小的基业吧。
这逍遥派的人,又有哪个主是好惹的?西夏王妃李秋水后来不也是在西夏气焰滔天?
新衣服穿上了之后,无涯子满意的看着两个俊俏的弟子。虽然年纪都不大,但是却都已经有了不俗的容貌和身姿气质,如今看来他当初还真没挑错徒弟。苏星河有他的雅致和书卷味,淡雅如烟。而丁春秋……他却是更满意。这个孩子或许真的是命中富贵,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气,好似富贵王孙,却比那些俗人更多了一种骨子里不同的优雅,如同苏轼笔下的大江东去,豪迈大气中优雅依旧。
两个同出一脉的弟子,两种不同的气质,或许也能代表他们今后不同的人生。就如同当日恩师对他们是兄妹四人说的那样,将来他们会有各自的未来。
或许,也是时候让他们也要学些真正的东西了,他想。
为人师,自然也要负责。如今苏星河已经到了去学些再高深一些的武艺的时候了。刚长出羽翼的鹰隼,自然要学会慢慢高飞,直到征服蓝天。至于春秋……他似乎要好好想想这个孩子的未来了。他的身世,一直都是悬在他心中的一根刺,虽然不痛不痒,但是终究是悬在心里。此等良才美玉,他又怎么舍得撒手?
这天的傍晚,苏星河一脸兴奋的在学起了新的功夫,无涯子亲自在身边教导,难得的进了一次为人师的责任。还在书房临帖的骆衍有些郁闷的看着门外,眼里是热的,心里也是热的,他真的很想对他那位说,“我也想学啊!”
但是事实上,如果让他跟无涯子对个眼儿,他都会怯怯的,不过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就不好说了。
苏星河其实这时候心中还在惦记着他这个师弟呢,本来还想着在晚上睡觉前偷偷教他两招,但是无涯子最后对他说的那句:“春秋那里你就不要管了,到时候为师自有安排。”让他把什么想法又都给咽下肚中去了,不过脑中却已经在想无涯子所说的安排究竟是什么。
其实逍遥派本来就很因材施教,例如天山童姥巫行云6岁就开始修炼《八荒liù • hé唯我独尊功》,李秋水练的是《小无相功》,而无涯子,则是《北冥神功》。看了看书房中隐约能看的到的那个小小身影,无涯子皱了皱眉毛,沉思。
这个小小的影子也是一身的白衣,和记忆中某个有些在他心里已经有些飘忽的身影好像对应了起来,他握了握手中的书,心情有些复杂。很像,真的很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他们越来越像,却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人会用甜甜的声音叫他“师哥,师哥……”
而另一个,则会习惯性的用小鹿一样的眼神偷偷瞥他一眼,让后恭敬的叫他“师父,师父……”
一个是女子,当时年龄虽小,却已经有了美人的模样。而另一个,却是男孩子,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没有。
但是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两个人会这样像呢?他深思。
下午练功的时间到了之后,已经被苏星河告知了今天师父要教授他新功夫的骆衍一脸的兴奋。他没有不兴奋的理由……哪个男儿没有侠客梦?他虽然现实,但是也不例外。反正在他看来,他既然穿越大这里,拜了无涯子,要是没学会什么高深的武功,那才叫真正的浪费。他甚至还曾经在脑海里偷偷YY过有一天可以凭借高深精妙的武功,笑傲江湖。当然,这或许也是老金的书看多了……
不过如果授课的对象是无涯子的话,黑线。那可是有一顿苦头吃了!
虽然很想一点一点挪着步子,像一只蜗牛一样爬过去。但是偏偏还没有那个胆子,没法子,认了吧。
门【吱呀】响了。
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只是等到那双脚丫子的主人好不容易挪到他身边的时候,无涯子才抬起头,用有些玩味的眼神看着这小子恭敬的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一直都对他这种态度感到很好奇,既是好奇,又是小心翼翼,他到底怕什么?
当然是怕受罚!不过这当师傅的却没有一点点自觉性。或许无涯子掌门人一点也没想到自己对他们两个要求在他那两个弟子的眼中,总觉得有些严苛了。且当时骆衍刚穿越过来,又要假装失忆,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了解,不小心翼翼才怪呢。结果后来却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抬头!”他低声训斥,很不喜欢他在自己面前的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是却视苏星河如此却是理所当然。
骆衍听话的抬起头来,看到自己家师父的脸色有些阴沉,刚想习惯性的低下头来,就想到他刚才的训斥,自然是不敢再把头低下去。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自然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师尊,生怕接下来又被训上一顿。是人都有虚荣心,他自然也不例外。何况他本人穿越前的年龄也比无涯子小不了多少。虽然一直都对这位救命恩人,外加恩师很是尊敬。但是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虽然总是在低着头,但是有时候却不是在听他的教诲,而是在寻求一种心理平衡。你训你的,我低我的。到底错了没?嗯,再说吧。这就是骆衍的奉行的政策。从二十一实际穿越过来的他,在很多的时候,想法也和无涯子截然不同。又不好直接用言语去顶撞,也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进行“软对抗”了。
所以这养了长时间的习惯被要求改了,他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以后看我的时候,不许低头,听清楚了?”声音依旧轻柔,但是却也依旧严厉。
点头如捣蒜,但是心里却嘀咕着,师父大人啊,难道你不知道你的眼睛能shā • rén吗?和你对视,我需要绝对的勇气!
微笑,再微笑,骆衍尽量让自己保持着一个乖宝宝的良好形象。
无涯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吩咐一边的苏星河道:“你也在旁边看着吧。”然后对骆衍有些严厉的说道:“今日开始,为师就要教导你一些我们逍遥派武学中的根基,武学一途,这基础打的牢固与否尤其重要,你这些日子基础还算不错。所以我才教你这些,不过如果你不用功,我自然会重重的罚你!”
本来还有点兴奋的小脸上顿时有点想要拉长的趋势,骆衍欲哭无泪。拜在您老人家门下,我容易嘛我……
不过无涯子也确实能算的上是一个好师傅,教导起来也头头是道,当然,更重要的是赏心悦目啊。如此美男翩翩剑舞自然是让人有种想流口水的冲动。心里虽然还在YY,但是骆衍还是克制住了心里的那种没由来的兴奋心情,眼睛却紧紧盯着那身影,生怕遗忘了他的某个最细微的动作。
一旁的苏星河恭敬的立在一边,面上带着微笑。小院中三个人,带着浓浓的温情。
不过骆衍的苦难却也由此开始,他觉得老金在坑人。段誉和虚竹他们也没怎么费劲就已经牛的非同凡响了,为什么一到他和苏星河身上,他们两个就如此费劲……果然,这都是因为他这个穿越过来的人没有佩戴穿越者模板。
小小的身影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那些动作和套路,虽然辛苦,但是他还是死死的忍住,他可是一个男人,男人就要有男人的坚持。他是骆衍,但是他已经拥有了一具健康的躯壳,他希望有一天,自己也会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或许不会有一个色彩斑斓的美妙人生,想偶尔自己有些YY的梦境中那样名动天下,但是也绝对可以让他觉得不负此生。
小小的心,或许有一天会装满一个大未来……
狼,是养出来的(修)
星宿海的湖泊在阳光的照射下,远远望去却是什么颜色都有。骆衍在一个离他们的小院最近的湖泊中像一只灵活的小鱼儿一样,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这样的天气,这个原本应该练功的时间,肆意的这样“放肆的”在水中玩耍,也是因为他最近的用功,博得了无涯子的欢心。故而,无涯子也给他和苏星河一人放了一天假期。圣人也有想要懈怠的时候,何况孩童?
大袖子一挥,让他们两个人玩去吧,他今日也是难得清闲。
“师弟,你今天怎么不唱歌了?”岸上的苏星河看着水里白花花的小人儿,声音中带着一抹调侃的味道。
水面上露出了一个脑袋,自然就是我们的“三寸丁”骆衍。他吐出一口水,然后看着他哼了一声,撅起了嘴巴有些埋怨的说:“你还说呢,刚才师父让你考核我的时候,你居然手下一点都不留情,现在我还疼着呢。”
哼,他还每天还偷偷给他加菜,这师兄也太不够意思了。
苏星河的脸有点下沉的趋势,他何其无辜?想让他在他那位严厉的恩师的眼皮子底下作弊?你再给他几个胆子他还是不敢!不过师弟这里他也不希望他不开心,当即也脱了衣服跳进了水里,游到那个小白羊的身边,打算用手去咯吱他。这小子,可是超级怕痒,一身都是痒痒肉。
一看他使出这个“必杀招”,骆衍急忙向一边躲去,不过虽然这是在水中,但是他的反应还是没有苏星河来得快,最终还是很不幸的成了他的俘虏,顿时这个小小的湖泊里就响起一阵笑闹声。
不远处的小院里,依旧是一身白衣的男人,正在那菩提树下看《南华经》,本来看的还挺入神,但是当笑声远远的飘进他灵敏的耳朵里的时候,他一怔,手中的书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了。他还从来没有听到他那个二弟子笑的如此开心过。
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一边的精致木桌上,他轻轻一个飘身,就飞身到了那颗梧桐的树屋上,向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入目的是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稍大一些,而另外一个则更小,浑身白皙如玉。两个人正在水中肆意的玩耍,打闹。好像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会忘了平日里的规矩,想起自己的年龄……
这两个人,还都是孩子呢。
无涯子的眼睛看着那个方向几分钟之后,才转开,飘身下树,继续回到原来的地方去看他的《南华经》,好似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
欢乐也罢,开心也罢,不是为他而开心,而欢乐,就不值得他再为之关注,这就是这个男人的骄傲。
“来,师弟,给我唱个歌。”苏星河闹够了也不再折腾这个小东西,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自己刚才有点放肆了,如果打扰到了师父就是罪过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将无涯子放在心中最高的那个位置,看的比任何人都重。那个男人给了他新的人生,也给了他活下去的目标,为他而活!
摇头,再摇头。开什么玩笑,他本来会唱的歌都不多,适合现在这个年代唱得,那就更少的可怜了,如果真的要是唱了,为了不让他以后奚落自己是“江郎”,他坚决不唱。
苏星河刚摆出了师兄的排头,却没想到骆衍长大嘴巴,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放声大叫……好吧,他认栽了……
如果点了他的哑穴的话,那还让他怎么给自己唱歌?要是不点,他真的喊了起来,怕还真的要惊动了师父。这个聪明的小东西!
春去秋来,在丁春秋身上最明显的就是他身上的衣物已经换了好几套,他没有达到他师父那样寒暑不侵的地步,当然,估计没个几十年的苦修他也不会有那样的成就。
也没有他那位喜欢万事皆向师父看齐的师兄一样,没事也弄一件长衫往身上一套,显摆自己已经长成的身材。16岁的苏星河确实长成了,五官虽然没有太明显的改变,身材嘛,即使是骆衍的厨艺越来越精湛,他的饭量也越来越大,但是好像也没有把他养胖多少。典型的长身玉立,卓尔不凡。【也是典型的浪费粮食==】
曾经身上那种还有些淡然的雅致,如今已经变成了成年人的温文儒雅,身上依旧仿佛还带着明明不存在,但是却仿佛环绕在他周身的浓浓书卷墨香的味道。这是一个雅人,一个读书人。但是估计却没有几个人能看出这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即使是在江湖上,俨然也是一个实力不俗的高手了。
在他的身上,骆衍好像也能看到自己,或许再过四五个年头,他便也会如此,慢慢长成,一步一个脚印,走的比谁都踏实。然后呢?或许会守着这个小院子,陪着身边这两个人过上一辈子;也或许会娶妻生子,为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做上一件他唯一能做的事情——繁衍骨血。也算给这个身体的主人留下他活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证据吧。对于这具躯壳曾经的主人,他是带着歉意的。
苏星河看着身边的树木转瞬即逝,不时还有雪花和被压折的枯枝从天上落下,依旧没有放缓自己的脚步。他手上包裹里的包子却还带着余热,如同他的心。逍遥派的武学他们两个虽然即使到了如今,也还仅仅只是学到了皮毛而已,但是这轻功上却已经算的上是江湖顶尖水准。如同鹰隼展翅一样的优雅和从容,不带半丝的烟火气。不时脚尖轻点脚下的雪地换力,在这白皑皑的世界中,假若苏星河换身白色的衣服,估计还真的会有些无涯子的影子。
无涯子不喜出门,后来等苏星河轻功“小有长进”之后,就直接打发他去买这些生活用品。这星宿海地处偏僻,如今是仁宗皇帝时期,但是这天下虽然还算稳固,没什么战乱,但是在这一片地界,原本却是非常的混乱。但是后来有了无涯子这位“神人”在此,这些年逐渐演变,如今虽然不能能算的上是一处世外桃源,但是也渐渐也兴旺了许多。这些东西慢慢的也都有了,苏星河为了骆衍这个吃货,平常没少“顺”点东西被他带回来。
等他隐隐看到远方的隐没在白色的雪地中的鹅卵石小路的时候,刚刚扬起一抹微笑,还没来的及放大,就凝固住了。大手一伸,反手一抄,就抄起了一团黑色,拦在怀中就看到自己的怀里就露出了一张俊秀的小脸儿。介于孩童的欢快,和少年的青涩……这么融合在一起,还真是一个招人喜爱的少年。这就是被无涯子养了四年的“狼”,骆衍。不过这“狼”经过了四年的时间还真被他养出感情来了。
时间可以冲散一切记忆,却冲不散眼前的活生生的出现在你周围身边,每天都能看到的人。
“你这个小坏蛋,要是我没接住怎么办?”苏星河有些郁闷的低声训斥,不过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骆衍脸上依旧带着大大的笑容,讨好的笑容。好吧,又失败了。他也不再飞驰,就这么将这个看似还很纤弱的身体抱在了怀中,轻轻的踩在雪地上,听着咯吱咯吱的响声,他先从怀里的包裹中给他取出一个用牛皮纸抱住的小纸兜中包着还散发着热气的包子。“先尝尝吧,你这馋猫。”
苏星河嘴刁,但是他这人从来不承认他馋,反而时不时就拿让他给带吃食回来的骆衍叫馋猫。后者有鉴于这位大师兄如今武力值远非他能比拟,且这厮又经常外出,想要什么吃的玩的,还真少不了他,有求于人啊有求于人,所以他还真由得他去叫了。被叫两声又没什么损失。嗯,骆衍同时是个识时务的好同志啊。
接过包子,骆衍不由赞道:“师兄啊,你这武功还真是进步神速啊,这么长的路还能一直都让这包子保持这种温度,嗯,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夸奖你。”
哼了一声,苏星河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拍自己的马屁,可见他正吃的满足心里还是很开心。“师父要是真的知道了,铁定要训斥我竟然将武功用在这等方面,哼。”
不好意思的笑笑,骆衍就只当没听见。这几年他和他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照顾自己,他对这个师兄心中充满了感激,两个人之间的那种亲昵劲儿,也让无涯子有时候看了都觉得有些酸味。
等走到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的时候,那个包子也已经进入了骆衍的五脏庙,偷偷笑的满足。两个人相视一笑后也就没了什么顾忌,依旧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院子,不过这个时候却发现院子中有些不对劲。
无涯子就坐在院中今年夏天新刚用竹子编织的一个雅致的凉亭中,这是骆衍和苏星河两个人的孝心。他的面前是一张琴案,古琴,香炉。表情淡然,静静的看着他面前的不过他的面前却多了一个女子,也是一身飘然的白衣。身形婉约却也高挑,面如芙蓉,白皙如玉,瞳如秋水,即使是在1000年后见多了各种美人的骆衍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美,很美,美的非常。
不过当骆衍看到这女人的时候,一看到他她高挑的身材,他就基本上已经确认了这位美人的身份,定是他“曾经”的师母,现在他的师叔,李秋水。当然,也因为她看上去既没有酒窝,也没有黑痣。
他一直都觉得《天龙八部》中逍遥派中人的命名很有意思,人物的命运更是有意思。但是当他真的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无涯子的徒弟,并且已经适应了这个身份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将自己摆放到一个看戏的位置上。他现在已经是剧中人,逍遥派的掌门人,是赐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恩师,也是将他抚养了四年,对他没有一丝不周之处的恩师。
骆家男儿,不为不守信义,数典忘祖之辈。所以原本天龙中的剧情将注定会改变,但是他却在夜晚月光照射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更多的惶恐,却是担忧他这只这么大的“蝴蝶”的到来,究竟会对这个世界的进程影响多少?
“师兄,当时是我的错,难道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李秋水仿佛没有看到突然多出来的这两个少年人一样,她的眼中从来都只有一个他,从来!她后悔了,但是好像也已经太迟。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这样一个偏僻之地找到他,依旧是记忆中的他,白衣,飘然,眼中没了刚刚在一起时的温柔,也没有了离开时的决绝,有的只是淡漠。好像他一下子又变成了那个记忆中的二师兄,对她,再也没有所谓的爱恨!
这,是她最怕的。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她突然之间冷落下来,爱上一块玉雕?何其的可笑!也何其的可悲?
无涯子当然看到了他们两人,不过视线只是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淡淡的扫了一眼,尤其是在骆衍身上,他当然看出了骆衍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星河,春秋,这位是你们的三师叔,还不赶快行礼?”
他还是没有对李秋水说话,却用这种态度证明了自己的态度。当年的事情,过去了便是过去了。当他走出琅嬛福地的时候,那种轻松的感觉就让他再也没想过要回头。或许他是自私的,但是如果为了所谓的责任而让他继续困守在一个已经不爱的人身上,他觉得他是在虚耗光阴。
苏星河和骆衍两人连忙行礼,恭敬有嘉。就是再挑剔的人也无法从他们两个的礼节上找出什么不是来。
当严师遇到惰徒(修)
无涯子不喜欢说往事,骆衍也仅仅是在拜师的那天曾听他说起他和苏星河还有一位师伯和两位师叔,且都是女人,仅此而已。那时候骆衍还在心里暗叹,说无涯子绝情,果然不假。当然,他后来也问过苏星河有没有见过这些师叔伯们,不过后者直接耸耸肩,知道的还没有他多。因为他甚至都不知道那几位师叔伯的名讳。
李秋水心中顿时腾起了一丝怒火,她看着无涯子,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骆衍很想看这两位究竟要怎么解决恩怨,但是出于对无涯子的尊重,他还是在行礼后,就拉着苏星河的手准备悄悄的退下,无涯子看到了他这个动作,轻轻点点头,觉得他在关键时候却是比谁都来的懂事,也吩咐道:“你们两人,去把昨日的功课好好复习一下。”
然后?
虽然躲在书房中,但是外面的动静之大,还是无法让两个人无视。而且还有很好的借口啊——不是他们两个想看,而是在这用竹子制成的雅舍……想看不到都难。
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无涯子的真正实力是如何之前,这个在天龙中给人带来无限遐思的男人的逍遥派掌门人的实力一直都是一个疑问。幸运的是他今天终于可以看到了,而他所看到的这一切,也让他真的震惊了。
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两道白影衣袂飘飘,长袖如舞,如同碟戏花丛。这种轻功呈现出的美感直接冲击着骆衍对逍遥派顶尖武学的新的认识,飘逸而又优美。可是两人手中的长剑却是如同闪电游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像一条凶狠的毒蛇吞噬掉对方的性命……他的境界还太低,太低。能看到这些,已经是这四年来在无涯子和苏星河两个人的督促之下的结果。
但是这却也让他那颗本来就希望能够成为一名高手的心越来越急切,或许有一日,他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成为一名高手,笑傲江湖。到时候,或许他也就不需要担心,自己这只外来的“蝴蝶”会不会引起了什么负面效应了吧?身为一个知晓【蝴蝶效应理论】的外来者,他不可能没有这种担心。
“师叔要输了。”苏星河高兴的咧开嘴角,他是局外人,并不知道这位师叔和他的师父之间究竟如何,但是他很高兴能笑到最后的人会是他的师父。
是的,李秋水输了。她持剑的右手缓缓的垂了下来,依旧白皙,但是却没有了丝毫的力道,就在刚刚,无涯子一击得手,击中了她的右肩。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丝,眼睛中依旧只有那个男人,但是却依旧没有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任何波动,他还是他,那个绝情的他。也让她几乎从懂事起就争到了现在的他。
李秋水走了,这个女人以后的命运会是什么样?继续和巫行云两个人斗得死去活来,却只能在生命的尽头才会可笑而又可悲的发现那只是一场空?骆衍不知道,只是这个夜晚的箫声响起后,他听到的只有无尽的萧瑟。
无涯子,那个在他和苏星河的眼中,仿佛天神一样的男人,真的对这个曾经的发妻,一起长大的师妹没有一丝想念?人的心,都是肉做的,他不信。这般想着,他却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就是睡不着。等到箫声结束,他轻手轻脚的越过已经呼吸平缓节奏正常的苏星河,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他没有看到梧桐树的树屋上,一摸在月光下银光遍体的身影在注视着他的身影。
看他小心翼翼的走向自己的房间窗口,无涯子扯起了嘴角,淡淡的,眼神柔和。想起今天白日里的一切,他摇摇头。冬天的夜格外的冷,寒风刮起,已经到了寒暑不侵这等境界已经很久的男人却没有一丝动容,但是看着那孩子光着的脚丫子踩在雪地上,却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显然,他是不想打扰到他,才脱下了鞋子。
骆衍什么也没有看到,没有想象中的一个在别人看不到的背后,才会独自流泪舔伤口的颓废男人,有的只是黑暗,平静。身子正在不自觉的打摆子,他摇摇头,又轻手轻脚的走回去。有些事情他还是不要再管的好,虽然总是止不住那颗有些蠢蠢的心。
他视无涯子,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师父而已。在他心中,这个四年来容颜没有丝毫改变的男人,先是接过了另外一个世界中叫骆钦的男人的职责,像是一个父亲,给他撑起了一片天。然后又代替一个叫苏灿的男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来到这个世界四年半,近乎五年的时间,他已经渐渐快要将那个男人的身影忘记了,曾经的喜欢如今在时间和时空的双重洗涤下,也只剩下淡淡的眷恋,留在脑海中最清晰的,只是他的笑容,灿烂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在医院中天天缠绵病榻的他仿佛也受到了他的感染。
小小的少年带着惆怅的叹了一声,可是他对无涯子又是什么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