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骆衍立刻一副“怕怕”的模样,脚步灵活的瞬间挪到了展昭的身后,拉住他的衣摆,往后退退,再退退。

无涯子虽然不可能承认这是自己捣鬼,但是也不想让丁丁做这个替罪羊,于是微微一笑,从凉亭上走下来,走过去接过那猫眼儿仔细看。“或许是熊飞刚刚不慎踩到了此物吧,不过胜负已定,玉堂,你赢了。”

展昭什么也没说,他刚才确实踩到了这东西,耳朵里也确实听到了无涯子的声音,而且正如无涯子所说的那样,结果已定。于是,展昭大大方方的对白玉堂展颜一笑,“白兄,的确是展某已经输了,展某今日想请你和苏兄还有春秋小哥儿一起出去喝酒,不知道白兄给不给在下这个面子?”

老鼠被这么一捧,直接有想翘尾巴的冲动,嗯,不过他也知道这次自己能赢实乃巧合,这只猫儿又如此给面子,他怎么好意思说不去?矜持了那么一两秒,猫儿就看见老鼠点头,然后又笑——骆衍发现这是一个很喜欢笑的猫儿,不过一看到他的小酒窝,和那张看上去很粉嫩的脸,他就很想上去捏捏啊捏捏。呃,要忍住这个冲动……这只猫儿可是御猫,最起码现在的自己如果真的想上去调戏他的话,估计也只有被他当成过街鼠一顿胖揍的结果。可不是所有的老鼠都是金毛的。

搞定了最难摆平的老鼠,展昭紧接着就看向了无涯子,还没等他说话,无涯子就对他点点头:“难得今天今天他们两个人都有朋友来,都出去玩去吧,对了,别让春秋喝酒。”

骆衍听了他前面的话,脸上顿时灿烂的跟带褶子的包子一样,可是一听到后面的半句,这刚刚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没了踪影,郁闷。他也没想过要喝酒好不好?而且他的酒量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米酒和果酒还是所少能喝点的。

他刚想趁着此时无涯子心情不错来一个小抗议,看看能不能上诉成功,就见展昭已经笑着答应:“晚辈一定不会让他喝酒的,前辈您放心就好。”

然后捏?他可怜兮兮的还没有说话,就被展昭用猫爪子给提溜走了。展大侠心中也觉得无涯子这要求有点严格了,12岁在古代是个什么概念?反正已经能说亲了,现在还不给喝酒,只能说这孩子确实倒霉。

仔细想了一下,展昭低头瞅了瞅那个嘴巴撅的高高的小子,等出了门口,展昭就笑咪咪的对他说了一句:“丁师父也是多虑了,这12岁了,也不小了,喝点酒也是无妨的,不过你还是只喝点米酒就罢了。”

苏星河闻言刚想反驳,如果展昭这么做,或许以后他就会被无涯子给直接列入黑名单,拒绝他和丁丁来往了。不过白玉堂却拍拍他的肩膀,“应该是无碍的,不过是喝点米酒而已。”他今天心情很不错,用这样的方法轻松的挽回了自己兄弟五人在江湖上的颜面,且这个展昭还是如此上道……总之这个结果,他还是十分满意的。不过他也并非蠢人,这次的比武之事确实有所蹊跷,但是这又如何?他展昭如果想要重新比一次,他奉陪就是了!

“仲容,现在可是正好入夜,哪家酒楼都是人山人海,你可订好了地方?”这些日子已经领教过了东京城“夜生活”的骆衍,看着杨文广,这个大少爷找好地方了没?要不然他们今天可就要饿着肚子等了。这位金菩萨,嘴巴可不是一般的挑,一般的小店他可瞅不上眼。

“还是会仙楼,不过这次我定的早,跟掌柜的说好了在顶楼要了一个包间,嘿嘿,今天会仙楼对面的‘歌院’正好进行花魁和青衣大比,这可是最好的位置!”说着,这小子就得意了起来,不过骆衍却稀里糊涂的,这花魁大比他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可这青衣是什么意思?

大宋缺马,马匹价格非常昂贵,但是这四人却几乎都骑马而来——苏星河和白玉堂这两个人可是一路快马加鞭来的东京,当然,如果他们两人也走水路的话,虽然会舒服很多,但是这到东京的时间却要晚上几日。而展昭则是趁着这几天请假的时候,去了一趟金陵城,也是今日刚回来,就被刚好今天开始休班的杨文广给带了过来。几个人都骑着马儿,然后都在马儿上一脸笑意的看着他。“春秋小哥儿,你要不要跟我共乘一骑?”

这是展昭,他对骆衍也是极有好感,越看越觉得这孩子跟自己小时候很像,都像是粉团捏出来的,特别的粉嫩,且聪明乖巧,很自然的就想要逗逗他。

白玉堂本来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想看骆衍最后是上他师兄的马,还是想跟杨文广那小子骑一匹?结果展昭一插嘴,他居然看到这小子还真笑眯眯的伸过去手,然后展昭就笑嘻嘻的把他拉上马儿……然后这一幕定格,放大……

其实见展昭之前,他虽然知道这只御猫长的不错,但是他还是有点不屑的。但是自从见到苏星河开始,他的观念就开始发生了转变,这等俊杰如今依旧无名于江湖,自己是不是以前太自傲了?而今日见了展昭,虽然心里对他确实有点芥蒂,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长的确实不俗,身手也与自己相仿,虽然两人都没动刀兵,但是今天这样的结果也未尝不好。心中对这个拿得起放得下,还颇有点男儿气概的人,还真的足以当得起曾经的南侠这个称号。而他,还真的没发现,原来这个人笑的时候……这么灿烂?也这么粉嫩?

赶紧收回视线,当然,也没有忘记刚才看到的骆衍脸上大大的笑容,这两个人一起笑的时候,还真的让人有点觉得黯然失色的感觉。

苏星河看到骆衍真的跟展昭共乘一骑,顿时一脸的郁闷,被自来熟的杨文广拿来笑话:“苏兄,是不是觉得伤心了啊?哈哈,我也伤心了。”

“展大哥,这青衣是什么?”骆衍好奇的小声问,其实他就是想知道这个问题,才跟展昭共乘一骑的。如果问他家师兄,和不问好像没什么区别吧。而如果是杨文广那个大嘴巴……天,打死不能问他。那剩下来的就只能是展昭了,难道他还能问那只一向清高自傲的老鼠不成?

展昭本来一脸的灿烂,小脸儿挺粉嫩,可是一听到这个问题,就不由自主的想要有一种擦汗的冲动。在场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虽然骆衍问的小小声,但是这问题大家却都听见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总不能跟他说,这青衣其实就是这青楼楚馆中小倌中的“花魁”吧?

展昭用眼神看了看这哥几个,结果却没有一个跟他对眼的,显然,这种“难题”还是交给你去回答吧。这一下,杨文广和苏星河也感觉自己被治愈了,哈哈。

“这个……这个青衣,怎么说呢,你知道花魁是什么意思吧?”展昭思来想去,觉得这怎么也是一个12岁的小大人了,这15岁就可以成亲,12岁知道这些“常识”应该也会出什么问题吧?于是乎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骆衍点点头,他就算不是穿越过来的,在东京城跟着这杨文广这个纨绔混了这么长的时间,要是不知道什么叫花魁还不被笑死?这小子上次还扬言要带他上青楼见识见识呢,把他吓得那可是一个不轻。

“呃,知道就好,这青楼……你知道什么叫小倌吗?”他说的也有点含糊,有点“悲愤”的看了看那几个明显身形有点不稳的人,这玉宝宝看着漂亮,但是为什么非要问这么刁钻的问题!

青楼,小倌……这青衣莫不是?

骆衍这样的好孩子如此的聪明伶俐,自然不会再问下去,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于是乎立即转移了话题,然后就问了一些关于白包子的问题。“展大哥,你天天能见到包大人?”他这次更加小声问,哎,如果他什么时候也能传音入密就好了,这种话题,真的有点丢人。

可是他的声音还不够好,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了这句话,杨文广这厮就想起来了上次他问的“黑包子”还是“白包子”的问题,顿时大笑了起来。

众人都很好奇他的失态,一问之下连忙追问,骆衍郁闷到几乎都快将脑袋扎进展昭的怀里了,太丢人了!

摸摸怀中的小脑袋,展昭将他从自己怀里抬起来,笑,两个小酒窝看上去真的有想人戳戳的感觉。“你若是见了包大人你就知道了,过两天我一当值,我就给你引荐一下,大人一定也很高兴能见到你这样一个伶俐人的。”

【1】青衣:原谅偶很“水仙”了一次,这个词是偶自创的,意思文中应该说的很明白了。

20小倌,来,给爷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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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俐人……这话怎么就听着这么别扭?呃,其实东京当时的很多话都很有意思,向骆衍这种口音,人家一听就能听的出是从外地来的,大宋流行的国骂是“娘西皮”是“兀那XX”,但是骆衍就是听不习惯。这咋一听展昭这句话,他还真别扭吧唧的。

几个人别看现在骑着高头大马很是风光,可还没等走过东城,就被迫缓行。大宋没有宵禁,所以宋人的夜生活就很丰富,尤其是东京城和金陵城。

东京是帝都,这一到了晚上,就格外的热闹,各种茶房酒肆外面都有小二吆喝,还有不少胡人也位列其中,说着大宋的官话,一脸谦卑,骆衍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景了,但是每一次,都特别的骄傲。所谓的天朝上国情节,是否就是如此情怀?

不过这还不算最热闹的——大宋士大夫最大的爱好就是留恋于青楼各个名花之间,这东京城有名有号的青楼就有一百多间,还不包括私下营生的“半掩门”和官妓。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官妓一直都没有私妓受到追捧。这会仙楼位置极佳,附近就有东京城四大青楼,这附近就有两家。“歌院”和“千金买笑楼”别说在东京是鼎鼎大名,即使是换做这个大宋,都是赫赫有名,不知道有多少风流公子在这里留下过诗词墨宝。

这“歌院”居然有如此名气,今天又是他们选拔花魁和青衣的日子,这外面自然是被东京一群群好色的老少爷们挤得水泄不通,他们这几个人都骑着马来,当然很难挤得进去,不过这会仙楼的掌柜就是会想主意,早就有小厮大老远的就在候着这些个早早就预定好包间的公子哥们了。骆衍看着他们将马匹都放心的交给那些个小厮,不由又扯了扯展昭的衣袖“展大哥,你们就不怕这些小厮……”

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展昭笑笑:“这会仙楼后面的东家,是如官家娘娘【1】的娘家,你说这东京城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跟他们过不去?”说着他就不由叹了一口气,显然,他也很郁闷。

这娘娘自然就是仁宗皇帝如今的母后,刘太后。这仁宗没有亲政之前,都是刘太后把持朝政,如今虽然还政给皇帝,但是这影响力依旧。庞太师之流如今不是也依旧位于高位?这包拯如今还仅仅只是坐镇开封府。

一行人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挤到了会仙楼,可还没上楼,楼上就蹬蹬的下来了几个人,一个个兴冲冲的奔向斜对面的歌院。杨文广一愣,立即抓住了其中一个“文华,你小子不是订的四楼?”

那个叫文华的书生哈哈一笑“这刘掌柜够意思,跟歌院的人商量了一下,直接给腾出了些位子,还不快去!”

杨文广顿时两眼放光,刚想跟去就想到身边这几人,而且……展昭这小子也不一定同意啊。眼珠子一转,就拉了骆衍的手向歌院跑去。可怜的骆衍……第一次上青楼,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杨文广这厮当成了“托儿”……

先前说过这东京城的妓院在籍的都有一百多家,这每一家都有自己的风格,而歌院名列四甲之列,自然有它特殊的风格。咳……听说,最绝的就是品箫绝技,这个……有点儿童不宜,先暂且不提。这歌院的建筑比较类似胡人的建筑,外部简简单单,高高大大,内部却是绝对的奢华。杨文广“劫持”了骆衍,猫鼠和苏星河这三个人愣了一下之后,都想通了其中缘由,一个个哭笑不得的追了过来。

白玉堂心里还是有点不爽的,他大爷什么时候来过这等地方?

展昭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但是心里在流泪,他一个朝廷公职人员,这么正大光明的上青楼……虽然来这里的大人多的是。但是……但是……他还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苏星河?可怜的他,他已经在想,如果无涯子知道他居然和骆衍拉了这种地方会不会被种种责罚了!

这三个可怜虫面上却是一个比一个“洒脱”,男人嘛,什么都能认输,但是绝地不能在这上面。

他们这一个个腿长脚长,来的倒是快,但是他们身后被掌柜的打发来的小厮可就有点跟不上了,可怜巴巴的直接用跑的追上了杨文广,给这为好色的大爷找了一个好地方,心里还在嘀咕着“这都带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倌了,还来这地方,这有钱人,真是!”

让我们同情我们可怜的被当成了小倌的丁丁吧,如果他知道了小厮的想法,会不会直接急的跳脚?

事实上,现在骆衍很不爽,一个个惊艳的眼神让杨文广觉得很有面子,瞧,我兄弟长的漂亮吧?当然,这些人自然是什么想法都有。有的或许还真的和那个小厮想的一样,直接把他定义成了小倌一名。但是在场不少达官贵人却看向骆衍的眼神很是惊讶,这杨文广虽然也有一点世家子弟的纨绔之风,但是却也也能算的上是一个“好孩子”,被他牵着手进来的这孩子,生的模样俊俏是没错,但是锦衣玉带,一身富贵凛然之气绝非寻常人家的孩子。如此,就有不少人小声嘀咕了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

恰好这时候,三个从来都没上过这秦楼楚馆的大男人心里扭捏着,脸上却还带着笑容跟了过来,骆衍立刻巴巴的跑到了这三个人的身边。苏星河护犊子一样将他护在身旁,然后给了杨文广一个凶狠的眼神。杨文广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又怎么会说什么?且,他连这个三寸丁都不是对手,又怎么可能会是这位“师兄”的对手?立即干笑,然后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小厮“我们的座位在哪里?”

小厮立即指向一个座位还不错的位置,杨文广立即一脸笑容。展昭无奈的摇摇头,佘老太君如果知道这小子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会不会用那龙头拐杖狠狠砸他?

不过很快骆衍就发现,很多人频频的往他们这里投来关注的视线,是看展昭,是看杨文广,还是白玉堂,苏星河,甚至是他?他不知道,但是他总觉得这种感觉让他好呢不舒服就是了。有人云,穿越必去之处就是青楼,但是他却不喜欢这种地方,被一群女人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这种感觉,很难让他对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感。

“不舒服?”苏星河悄声问,有点心疼,他如今已经成年的人初次来这种地方,尚会不适应,何况是他这个才年仅12岁的师弟,看向杨文广的眼神,更凶悍了一点。杨文广不由的缩缩脖子,他怎么没发现这为看上去很好说话的“师兄”大人也有这么凶的一面?

白玉堂今天心情不错,而且既然已经来了这种地方,要说走,那就更扫兴了,不由打了一个圆场:“丁丁,我这里带了一些小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说完就取出一个精致白色镶丝紫藤花袋递了过去。

骆衍双手结果,取来一看,顿时笑了。这里面是一些各种各样精致的金豆子啊,金叶子,还有玛瑙珠子,宝石……不过当他反应够来后,却怎么都不肯要了。这么多好东西,一定都是这只锦毛鼠的私藏,如今给了他,让他开心的,他怎么好夺人之美?而且这些物件各个价值不菲,他怎么好意思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

苏星河也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也变了。骆衍刚想出口拒绝,就见到白玉堂双手一抓,又是两个袋子,打开一开……呃,这只老鼠还真是挺能往自己窝里扒拉好东西……然后给了骆衍一个“你不要我就生气”的眼神。

酒菜上桌,一个素衣女子也走了过来,一脸微笑,但是却显得温和亲切,和这烟花之地格外不相称“奴家青容,杨少爷,您这次带来的几位客人可都是从未见过啊,是否需要奴家叫来几位姑娘相陪?”

骆衍当作没听见,故意玩着手中的玛瑙珠子。

苏星河眼观鼻鼻观心在想《棋经》上的某个残局。

白玉堂一人独饮,那股傲慢劲儿就别提了,就差点在脸上写着“生人勿扰,女人勿扰,俗气女人更勿扰”的字样了。

展昭展大侠此时一脸端庄,跟着包黑子时间长了,仿佛也随时都可以在脸上挂上一张“正气凛然,宵小退避”的脸谱。

看到这样四个人,这女人还真有点尴尬……看了杨大少爷,只见他一脸苦笑,自己带着这么几个极品上青楼,还真是……摆摆手“只管上好酒好菜,这几位可都是来看花魁和青衣的。”

白玉堂这个时候或许觉得一个人喝没意思,吩咐道“多来几壶酒,给这为小爷来一壶米酒。”

青容答应后连忙推下去,然后轻叹,这样几个翩翩佳公子,还真不是俗人可以靠边的。得了,那几个看着漂亮公子就走不动路的丫头们可以消停了!

21睡吧,睡吧(补全)

21

院子中空空的,无涯子一个人看着院子中空空的一片,有点寂寞。看惯了星宿海的那片天,再看东京,真的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琴在凉亭中放着,女儿香依旧在香炉中冉冉的散发着特殊的香味,却将这月色熏染的仿佛更加漫长和寂寥。长观就在一旁候着,他本来年纪大了,不应该在这么晚的时候还陪着主子,但是他就是看不得他这主子一个人这样孤零零的站着。

有些男人,永远都站在高峰,看似俯瞰天下,笑拥一切,但是却又比谁都让人觉得心疼。

有些男人,拥有别人想要拥有的一切,却也从来都不曾有过一天展颜欢笑。

他一个下人能做的只有什么?只有这样看着,还是看着,也只能这样静静的在他的身后守着,最起码,他不是形单影只,想要说话的时候,还能有一个忠实的老仆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等着他转身的时候,为他添件衣物或者。

“长观,你今年多大了?”无涯子终于转身,看着这个老仆,脸上带着一抹虽然很浅,但是却很温暖的笑意。

长观抬头,微笑,带着习惯性的谦卑,也带着一个忠仆发自内心的微笑。他看着主人,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和春秋少爷差不多大,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仿佛只是长高了,也慢慢的积累了一个男人和上为者应有的威严,但是人,看上去还是那个人俊美依旧,寂寞,也依旧。他继承了老主子的威严和凛然,手上也带上了七宝戒指,但是脸上的微笑却越来越少,最终,他成就了逍遥派的掌门人,却也没有了以前的“逍遥”。

“长观今年已经68岁了。”长观轻轻一叹,马上就是古稀之年,或许,他会慢慢走不动,也再也无法服侍他了。他真的不希望那一天会到来,那个时候,还有谁会在这样的时候,站在他的身后这样看着他?

无涯子轻轻一叹,走到他身边,“夜色深了,你年纪也大了,去睡吧。”

他看着这个老人,长观,一个到现在也没有自己姓氏的男人,但是对他,却是最好的人之一。虽然知道有一天,你也会离我而去,但是我只希望,这一天能越远越好。父亲,恩师,师妹……或许,还会是他,也会是星河和春秋。

原来,自己是容颜虽然依旧,但是时间却并没有停住脚步,他们还是一天一天的长大了。那个原本也只会静静的听从他吩咐的星河也会带了朋友回来,而那个小时候,会怯怯的,用小鹿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春秋,也在到了东京之后,有了自己的天地……隔阂是不是会渐渐产生?

他端起石桌上的月光杯,杯中鲜红似血,映着在这春夜的月色,有些凄凉。轻轻摇动小杯,杯壁仿佛镀上了一层琥珀色,光泽而又圆润。他轻轻喝了一杯,没有品尝到以往的清香,有的,只是苦涩。酿酒的那两个小东西,现在应该玩的很开心吧?

夜如水,长观依旧在旁边候着,看着。

当一个孤独的人,好不容易品尝到了温暖,那么当那温暖只要消失一瞬间,都会让他倍感伤悲,无涯子正是如此。

欢乐去,离别苦,酒中更有痴儿女。

这一刻,这个男人是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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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兄,我敬你一杯。”当那容妈妈走了之后,白玉堂无声的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展昭跟他几乎是同一个表情,不由笑了。端起面前的酒,称了喊一声展兄,这让展昭有点惊讶,但是随即也笑着举杯。两人皆是一口饮尽,颇有一醉抿恩仇的意思。

骆衍这个小子还很在旁边叫好,然后让苏星河给了他一个白眼,这小子,呵呵。

杨文广这个时候也开始和稀泥“这就对了嘛,什么猫儿耗子的,大家都是男人,男儿之间哪有那么多事情?白兄,小弟我也敬你一杯,兄弟也久闻你的大名了,可惜我从未去过松江,否则一定前往陷空岛拜访,以后白兄在东京有什么事情,可不要客气,尽管说话!”

白玉堂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干脆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杨文广立刻叫好,骆衍也跟着起哄,顿时吸引了无数姑娘的眼球。展昭也算松了一口气,也对白玉堂敬重了许多。这个男人或许有点倨傲,但是却不是那等没有一丝男儿气概的娘娘腔,这次跟他杯酒抿恩仇,也是一件好事。扭头刚想逗逗刚才还起哄的那个“三寸丁”,就先这小子正拿着一个酒壶对着喝,小脸儿已经是红扑扑的,呃……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苏星河喝道:“春秋,你干什么呢!”

骆衍听到苏星河的声音,撇撇嘴巴“师兄,这只是米酒哎,不过这滋味还不错,要是有果酒就好了。”

那时候的大宋也已经有了果酒,不过因为酒曲的原因,大部分只能放很短的时间,而且酒精含量都很低,骆衍这些年逢年过节的时候,无涯子都是准他喝那个的。和后世中的一些饮料也颇为相似,但是却没有那么好的口感罢了。

苏星河看他只有小脸儿红晕,且他已经12岁了,因此也没有太当一回事请,只是嘱咐他要少喝一点,若是让师父知道了,一定会责罚他们两个。

骆衍不以为意的点头,心里则觉得苏星河有点小题大做了。又对着那小酒壶喝了两口。

这个时候,万众瞩目——呃,虽然这个词有点夸张,但是这三层的歌院如今已经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看客无数。这歌院的花魁和青衣大比也已经拉开了序幕。花魁和青衣的人选各有5名,皆是清官人,各个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个个出场,骆衍一边看一边点头,这后世的娱乐明星若是有这等水准,怕是早就红遍全球了。素质,这是素质问题!

接着他就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然后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丁丁,丁丁?”白玉堂第一个发现不对劲,去唤他的时候,却发现这小东西虽然酒量不怎么样,但是酒品却是极好的,怎么都不醒。

他和展昭还有杨文广都笑了起来,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

苏星河却是苦瓜着脸看着他们“我说熊飞和仲容,今天我估计我和玉堂还有春秋要在外面住了,如果让师父发现他喝醉了,我就完了!”

“呃,有这么夸张?”杨文广自认家教甚严,他奶奶柴郡主乃是被宋太祖玩了一个黄袍加身的那个大周的公主,后来被宋太祖封为了郡主,虽然夺了人家的江山,但也是呵护备至,自幼也是享受的公主教育,在管教孩子方面自然也是极其严厉的,但是也不至于喝醉了酒就不敢回家吧?他当时心里就想了这么一句——果然不是亲生的啊!

白玉堂和展昭这两个人一个是由兄长白金堂带大,另外一个却是很小就行走江湖,从来就没被谁这样管教过,看苏星河的苦瓜脸,皆同情之。杨文广排着自己的胸脯,“你们三个和熊飞今天都跟着我回家好了,我们天波府别的不多,房子多的是。”

苏星河刚想点头,反正怎么都是死,还不如等第二天再死呢。而且如果让师父亲眼看到丁丁的醉态……神,他会死的很惨,一定会!

他又不是笨蛋,无涯子对待他们两人之间那点不同,虽然细微,却也不难捕捉,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心里准备了。看了看小脸儿红扑扑,已经睡得一塌糊涂的骆衍,他心中微微一叹,摸摸那小脑袋,好像听到他甜甜的喊他“师哥,师哥……”

于是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丁丁,如果师父到时候真的决定了,我一定不跟你争!

台上的美人一个接一个出场,四周都是叫好声,但是这几人却都没心思看了,那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仿佛比台上任何人的都好看,而且在如此环境之下,还能睡的跟猪一样死,几个大男人就乐了,话题自然就开始围着丁丁打转,苏星河偶尔也说上一些这孩子小时候的调皮,更多的却是夸赞。白玉堂和展昭不时的也说些江湖趣事,台上热闹,这台下也热闹。

二楼的雅阁内,一个青衣男人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儿皱眉,不时也看看向杨文广和展昭,他就是当朝太师庞籍之子,庞昱,字元英。“元清,你给我查查,那个孩子是谁?那个白衣人是不是就是锦毛鼠白玉堂?”

那个叫元清的男人长相平凡,但是双眼锐利,有一个很不讨人喜欢的鹰钩鼻,显得城府很深的模样。他仔细看了看一楼的那个明显的白衣身影,点点头“俊美,白衣,玉带,形容倨傲,不是白玉堂还能有谁?不过我确实很奇怪,为什么他会跟那只家猫在一起。”

庞昱对他的话微微不喜,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道“那个小孩和那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你认识吗?”

元清摇摇头,“我不认识,不过想查也容易,是否要跟着?”

庞昱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想展昭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是却没想到他回来后身边就多了一个白玉堂,这只锦毛鼠按理来说,可是应该来找他们两个来算账的,结果如今却一起逛青楼,其中必有蹊跷,你好好给我查查这个就够了。”

夜深,无涯子一个人看着天空中的那颗月牙,思绪渐渐飘远。长观去休息去了,被他给赶走的。如今这个新买的大宅子内一片寂静,有的只是少数几声虫鸣,夜已经深了,早该回来的两个人却还没有任何踪影,他克制住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暴涨起来的怒火,皱着眉头,指尖一弹,撒开一团粉末。很快就有一只鹰隼被他招来,这是他的爱宠,血爪海东青,在海东青中也是帝王极品,可谓名副其实的鹰隼之王!

他吹了一声口哨,那只海东青从上盘旋一圈,渐渐的飞下来,最后停在无涯子的左臂上。无涯子给他顺顺毛发,一脸平静,双眼甚至还带着一抹温柔,“枭儿,带我去找那两个小家伙吧!我这次一定给他们一个教训!”

22小象啊……丁丁的小象好可爱!

22

海东青,肃慎语“雄库鲁”汉译,译为,世界上飞得最高和最快的鸟,有“万鹰之神”的含义。但是血爪海东青更是此种极品,极为通灵,无涯子弹出的那团粉末正是用“女儿香”碾碎后的特殊粉尘。香味极为特殊,而骆衍和苏星河两个人常年跟在他的身边,身边也自然在不知不觉间就熏染了这种香气。但这海东青嗅觉极为敏锐,有了这个,东京虽大,但是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找到他们两人。到时候他可不介意给这两个小子一个教训!

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枭儿”应声展翅高飞,无涯子同时身形一跃,轻轻松松的就跃出了丁府的高墙。

海东青在丁府的上空盘旋了几转之后,就向南城的闹市走去,无涯子初始时尚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他们曾经对他说过是出去喝酒去的,自然要去闹市。但是此时这东京城虽然已经进入深夜,但是这南城的街上依旧有不少小商小贩和客人。无涯子也不绕路,他轻功极佳,当他看到前方有人的时候,就运气凌波微步,速度简直如同鬼魅一般,等那些人还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一闪即逝,这个天下,在他运气凌波微步的时候,还能发觉他身影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一人一鸟的速度都极快,很快就到达了会仙楼的门口,无涯子看到招牌后眉头刚刚一松,以为就是此处,刚想上去看看这两个小子还在不在,是不是真的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听之就忘,欠修理了。就见枭儿翅膀一振去了对面——灯火辉煌的歌院!

无涯子一愣,然后一张俊脸顿时毫无温度,一股寒气从他体内好像散发出来,重重哼了一声,然后就见枭儿又往西城的某个方向飞去——他一路跟着,心中已经怒极,但是反而平静了下来,直至,看到了天波府的匾额。

天波杨府是,位于北宋京城内西北隅天波门的金水河旁,故名“天波杨府”。因杨业忠心报国,杨家将世代忠良,宋太宗赵光义爱其清正刚直,不善巧言谄媚的性格,皇帝就在天波门的金水河边建了“无佞府”一座,赐金钱五百万盖““清风无佞天波滴水楼”,并亲笔御书“天波杨府”匾额,下旨凡经天波府门前通过的满朝官员,文官落轿、武官下马,以示敬仰。

但是这匾额在无涯子的眼中却狗屁不是,枭儿在天波府上盘旋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引起了很多守卫的注意——这毕竟是大宋杨家的府邸,守卫之森严,怕是不下王府。虽是无星之夜,且天上又无明月,但是这样一个黑影不断的在天空中盘旋还是吸引了不少守卫的注意力。无涯子根据枭儿盘旋的位置,基本上也已经确定了自己两个徒儿所处的位置,然后无声的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枭儿听话的越飞越高,然后又盘旋了一会儿就飞向了丁家的方向。无涯子的院中,有它的巢穴。

枭儿盘旋的方向是西边,而天波府共有东、西以及中院三个主要院落,而苏星河和骆衍这两人还真的是在西园。

今天苏星河在跟杨文广说好今日留宿天波府后,就被有意使坏的白玉堂和展昭以及杨文广三个人联合起来给放倒了,如今这两个难兄难弟都被安置在客房,而他们的隔壁就是白玉堂和展昭。无涯子站在西园侧耳聆听,很快就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呼吸声——这并非吹嘘。每门每派都有自己的基本功法,其中最最基本的就是呼吸方法,也就是吐纳之法。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这种最基本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而到了无涯子的这个境界,仅仅凭着呼吸就听出哪个是他的弟子,一点儿也不夸张。

而苏星河和骆衍两个人虽然呼吸方法大体是一致的,但是境界又有不同,无涯子分辨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看一下骆衍。在他记忆中,自从那个冬天苏星河将他捡来之后,他只有离开过这个小家伙半个月,也就是那半个月,让他从此断了和小师妹在一起的心思。

没了他,这个小子已经能够安然入睡了吗?他心里淡淡的失落。

内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推开门,没有任何动静,门栓无声的打开,仿佛有人用手在里面打开一样,如果无涯子君想去做采花贼的话,单凭这一手功夫,他就可以名列采花榜榜首,笑傲无数采花贼啊。

不过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嘿嘿笑。

尽管是在一片漆黑之中,无涯子双目仍能视物,他无声的走进了内室,然后就在床边看到了脸蛋通红,正踹被子的骆衍。他一怔,然后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酒气,他不由皱紧了眉头,心里更加不爽。去青楼那种地方也就算了,居然还喝酒?苏星河也太不像话了!

这,就是偏心啊!可怜的苏星河,摸摸你。

他走上前,然后手不知道怎么的,就摸到了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摸摸,再摸摸。小脸儿粉嫩滑腻,手感极佳。这个时候骆衍还不知道死活的在他有些凉意的手上蹭了蹭,他眉头一挑,然后轻笑。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小东西睡着了之后居然会如此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