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perience》◎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程颜正对着电脑工作,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这会已经是晚上十点,一个小时前,她本来和周叙珩在客厅里看电影,但副主编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明早要发布的稿件终审没通过。

电影被迫暂停,她只能去书房里加班。

幸好修改的只是几个段落,她顺了顺思路,重写后提交了上去。

等待副主编回复的时间里,程颜悄悄打开书房的门看了一眼,嘴角渐渐有了笑意。

周叙珩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半弯着腰静静地看他。

周叙珩闭着眼睛,暖黄的灯光下,整个人的气质很温柔,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程颜心里一阵柔软,忽而又瞥见他放在旁边的杂志,书页半折着,大概是刚才正在看。

好奇地拿起来,指尖刚触到杂志的纸页,手就顿住。

他在看的是……温岁昶的采访。

那是两年前《Fintech Horizon》杂志对温岁昶的专访,那一期的封面人物也是他,那篇采访写得很好,所以她印象很深刻。

他……为什么在看这个?

程颜突然有点心虚。

“周叙珩。”想到这,她凑近喊他一声。

没醒。

他不是有睡眠障碍吗,竟然睡得这么沉。

程颜无奈,在他旁边坐下,百无聊赖地又拿起那本杂志翻了几页。

只是还没看完第一页,忽然后背一暖,周叙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双手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程颜一愣,诧异地扭头看他:“……周叙珩,你装睡?”

周叙珩眼神朦胧,反应都慢了半拍,但却弯了弯嘴角:“没有,刚才真的睡着了。”

他尾音拖长,声音低哑又慵懒,裹着未散的睡意。

“那是什么时候醒的?”

“你凑近看我的时候,”周叙珩又阖上了眼睛,眷恋地靠在她身上,“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程颜身体一僵,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

她下意识觉得那会是难闻刺鼻的味道,就像程朔所说的酸臭味。

今天下班回家她还做了一会家务,可能出了一点汗。

正要将他挣开,下一秒,就听到他笑着说:“是很淡的忍冬花的味道,很好闻。”

程颜低头闻了一下,只有洗衣凝珠的味道。

“你忙完了?”他问。

“应该吧。”

副主编还没回复,也不知道还要不要改。

“需要我帮忙吗?”

程颜立刻摇头:“算了,我司付不起稿费,只能压榨我这种廉价劳动力了。”

周叙珩轻笑了声:“我也可以是免费的。”

“你刚才在看这本杂志?”程颜转过身,目光又扫过放在旁边的书。

对上她探究的视线,周叙珩一字一句地说:“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程颜强忍笑意,假装咳嗽了两声,心底却像咬了一口熟透的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开。

忽然,又听见他说:“你以前一定经常拿出来看。”

书页的边角有磨损,那是时常翻阅留下的痕迹。

程颜按住他翻阅的手,忐忑又好奇地问他:“你在吃醋吗,周叙珩?”

空气变得粘稠,周叙珩喉结动了动,毫不避讳地承认。

“嗯,有点。”

程颜失笑,从沙发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毯跑进书房,把他的小说拿了出来。

“那从今天开始,我把这本书放在这里,每天量子阅读法看一遍,”程颜观察他脸上的表情,说话时不自觉带有撒娇的语气,“可以吗?”

周叙珩眉眼间有了笑意,似乎真的对这个解决方法感到满意。

在沙发上闹了一会,程颜手机弹出消息,是副主编发来的。

周谬:【OK,没问题了,发给校对那边吧。】

她心情正好,又听见周叙珩说:“程颜,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

程颜愣了愣,在大脑里迅速搜索。

想了半天都毫无头绪,既不是法定假日,也不是什么传统节气。

难道是什么作家诞辰的一百周年?

他最喜欢的作家有哪些,她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还在胡思乱想,很快,周叙珩就告诉了她正确答案。

“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十天。”

灯光下,他的眼神柔软得像流动的绸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侧。

“陈颜,我觉得现在很幸福。”

“我希望可以一直这么幸福。”

*

周五,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里变得躁动,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聊起天,年中报告上周已经交上去,这段时间难得闲了下来。

庞斯慧从茶水间回来,经过程颜工位时,又忍不住八卦。

“程颜,打算什么时候带男朋友来一起聚餐呀?”

唐鸥也附和道:“对对对,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呢,那天我走得太快了,都没看到,你们都说很帅,弄得我也很好奇。”

顾思思四指并拢发誓:“我证明,真的巨帅,穿衣还贼有品味。”

“看热闹可不能少了我,我自费去可以吗。”隔壁部门的张璇也捧着奶茶凑过来,期待地看着她。

程颜尴尬得耳朵发烫,太多好奇的目光看了过来,她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是一个习惯成为话题焦点的人。

她小声地说:“她们胡说的,其实长得一般。”

顾思思这就不乐意了,连忙辟谣:“这么说吧,那天温总也在,程颜男朋友站在旁边,我的眼睛忙得根本不知道该看谁。”

唐鸥脑海里一下有了画面,扑哧笑了出声。

庞斯慧:“下周三楼下那家火锅店刚好有店庆活动,你男朋友如果有空就过来呗。”

“好,我到时候问问他。”程颜含糊地应道。

幸好还有五分钟就要下班了,聚在她工位前面的人渐渐散开,程颜这才喘了口气。

她向来不擅长应对这些。

刚走出电梯,她就接到了张姨打过来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问她今晚回不回去吃饭。

“今晚全是你爱吃的菜,香芋排骨、龙井虾仁、清蒸鳜鱼,还煮了你爱喝的竹荪鸡汤。”

从新西兰回来后,邹若兰隔三岔五就问她回不回去吃饭,她已经拒绝了好几次。

程颜心里有些摇摆,小声说:“那程朔今晚回来吗?”

“你哥现在就在家呢,在客厅打游戏,”张姨以为她要找程朔,从厨房走出来,顺势把手擦干,“你等会,我把电话给他。”

“不用不用。”程颜吓得心跳骤停,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阿朔,颜颜的电话——”张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未等程朔接过,程颜这边立刻把电话挂断了。

直到坐上出租车,她仍是心有余悸,掌心沁出薄汗。

想到程朔,对她来说,那几乎等同于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人。

哪怕是听到他的名字,她直觉就想逃离。

幸好回国后,他就没再出现在她眼前,她希望最好可以一直这么维持下去。

但半个小时后,她的愿望落空了。

电梯停在23层,程颜刚走出来,就看到站在家门口的程朔。

他今天难得穿得正式,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长腿交叠倚在墙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橙花香水味。

刚刚还在电话那端的人,此刻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很意外吧,”程朔抬起腕表看了眼,缓缓开口,“刚好比你早一点。”

程颜愣在原地,没再往前一步。

“本来想等你回家一起吃饭的,但你一直不回去,”说到这,程朔挤了个还算温和的笑容,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朝她走近,“我那么想你,只能来找你了,毕竟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永远也不会找我的,对吗?”

未等她开口,他又说,“而且,现在,你连我的电话也不听了。”

程颜脊背发凉,又看到他弯腰拿起放在门口的快递包裹,心里一紧。

“德国进口主食猫罐头,”程朔念出包裹处张贴的标签,挑了挑眉,“你要养猫了?”

“没有。”她闷声回答。

程朔很快就想明白了,包裹放回原来的位置,又用方巾拭去手上沾的灰尘,讽刺地勾了勾唇。

“哦,那就是他养了猫。”

那声音冷静得不寻常,和此刻望向她近乎审视的眼神是两个极端。

程颜硬着头皮在门上输入密码,身后又传来程朔又沉又缓的声音。

“看来你们感情挺稳定,还有心思管他家的猫。”

本以为温岁昶会来搅混水,但现在看来是个没用的,他寄托了太多无用的希望在这个废物身上。

门敞开,程颜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回过头,顶着他淬了冷意的眼神,她鼓起勇气开口。

“对,我们感情很稳定。”

“我也……很喜欢他。”

空气在顷刻间凝固,尾音落下,程朔脸色骤变,西装袖口下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情绪仿佛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陈颜,你再说一遍。”

程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再次开口:“我说,我很喜欢他,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说话时,她的身体在轻微发抖,右手紧握成拳,但还是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

她明明那么害怕他,却还是要说出这些会惹怒他的话。

这一刻,世界安静得可怕,程朔忽然笑了,睫毛微微颤动,目光空荡没有灵魂。

“陈颜,你是个骗子。”

“你忘了吗?你那天说,你要了解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