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朔番外◎
“颜颜的同学,你来了?我们这会正准备走呢。”穆欣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诡异的气氛,开心地握住程颜的手。
温岁昶半眯起眼睛,笑得极其友善:“那我来得刚好。”
这张脸的冲击力自是不用说,再加上这个笑容,穆欣然瞬时晃了晃神,说话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是啊是啊,正好颜颜说想去玩过山车。”
“过山车?”温岁昶挑眉,扭头看向程颜。
程颜却始终沉默着,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温岁昶头上戴着的狐狸发箍,眼中染上担忧的神色。
她想,程朔现在一定很不高兴,他那么讨厌温岁昶,肯定不愿意和他戴一样的发饰。
想到这,她偷偷扭头观察程朔的表情,果然,从看到温岁昶那一刻开始,他一直黑着脸,唇线紧抿,眼神凌厉。
偏偏温岁昶竟还在这时开口,声音带笑:“你不是说我戴着好看吗?所以我就买了。”
程颜心里一沉,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浑圆。
她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在主题商店里,她明明没和他搭话。
她最多也就是在他戴上去的时候看了一眼而已,她哪有说话?
少年的冷笑突兀地在耳畔响起,转身,程朔已经把头上那玩意拽了下来,手背上青筋凸起,两指捏着,像是要把这个发箍折断。
程颜心里慌乱,正要解释,程朔却已经迈步离开,脸色极其阴沉,她的话又这么咽了回去。
“你哥脾气一直这么差?”温岁昶无辜地眨了眨眼。
程颜差点被他的话带偏,明明是他故意气程朔的。
“才不是。”她连忙否认。
温岁昶弯了弯唇角:“但我每次碰见他,他都在生气。”
“那是因为他——”
“讨厌你”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程颜和温岁昶的手机竟同时噔地响了声。
程朔:【还和他说话?】
谢敬泽:【你人呢?】
【我和昭仪找你半天了。】
手机不停震动,温岁昶在键盘上打字回复,程颜却已经和穆欣然朝过山车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
站在过山车轨道下方,穆欣然仰头,清晰地听见空中传来的阵阵尖叫声,实在让人毛骨悚然,她不由打了退堂鼓。
“颜颜,要不你们去玩吧,我在这里等你。”
程颜诧异:“怎么啦?”
“我有点害怕。”
不远处有人正弓着腰吐得天昏地暗,穆欣然打了个寒颤,想着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那你不要乱走,有事给我们打电话。”程颜叮嘱了几番,又担心她会冷,把脖子上的围巾披在她身上,“我们很快就下来。”
穆欣然摆摆手,笑道:“好,不用担心我,你们快去吧。”
这下只剩下她和程朔,一路上安静得可怕,程颜走得越来越慢,犹豫着要说什么开场白缓和一下气氛,程朔却忽然停下脚步,极其认真地看着她。
她心里发怵,却又瞧见程朔把他那深棕色的羊绒围巾取下,裹在她颈间,修长的手指细心地帮她整理。
那围巾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她沉溺在这份温暖里,眼睛酸酸的。
即便他在生气,但他还是在关心她。
“哥——”程颜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程朔板着脸,眼睛瞥向一旁,语气听起来反倒有些委屈:“原来你对谁都这么说。”
“什么?”程颜没反应过来。
程朔眸色冷了下来:“你不是夸他戴这破发箍好看吗?”
“我没有,”程颜急得四指发誓,“是他胡说的。”
程朔的神情终于好看了些,眼底阴霾褪去,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那我和他,谁戴得更好看?”
程颜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是哥最好看。”
嘴角止不住上扬,程朔清了清嗓子,刻意掩饰自己过于欢快的嗓音。
“在哄我?”他说。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如果以后我不是你哥了,你也会这么认为吗?”
说话时,程朔脸上的表情认真了许多,再也不见平日的戏谑,程颜反而愣在原地,情绪骤然低落下来。
“为什么以后你就不是我哥了?”
他要离开这个家吗?
“算了。”
程朔没再说下去。
反正等她高考结束后,一切就会有答案了。
快速通道的队伍不长,程颜刚在过山车狭窄的座位坐稳,安全压杆还没落下,有人突然走过来挡住了身前的光影,在她旁边的座位从容坐下——
扭头,温岁昶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少年眯起眼睛,笑得温和无害:“待会如果害怕,可以抓着我的手。”
程颜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不敢吭声。
一旁的程朔下颌绷紧,牙齿快要咬碎。
五分钟后,过山车开始缓慢爬升,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失重感缓缓袭来,心悬在半空,前方是几乎垂直的轨道,程颜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从高空俯冲而下的一瞬间,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右侧的手。
风声灌入耳中,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但程朔的心跳都恍如停止,一切感官都变得模糊,除了程颜握住他的那只手。
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这一刻,连神经末梢都在颤抖,他立刻回握住程颜的手,十指紧扣,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终于,在温岁昶和他之间,遇到危险时,她第一个想的人是他。
从过山车下来,程颜仍是一阵后怕,脸色苍白,穆欣然瞧她不对劲,连忙从座位起身走过来扶她。
“颜颜,你怎么了?”
程颜小声:“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温岁昶关切地问,半蹲在地上看她。
程颜摇头。
“你在这休息一会,我去给你买药。”
温岁昶还没走远,身后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对他厌恶到了极点。
“别假惺惺的了,这里不用你操心。”
脚步停顿,冬日的风裹着透骨的寒迎面迎来,温岁昶莫名弯了弯嘴角,语气平淡:“看来你很讨厌我。”
“既然你知道,”程朔终于正眼看他,薄唇轻启,最后三个字说得极缓,“那就给我滚、远、点。”
闻言,温岁昶冷笑了声,呼出长长的白气:“那怎么办呢——哥,我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
程颜坐在避风的地方,小口地喝着热水。
热气氤氲,周身的寒意被驱散,胃里的不适得以缓解,只是大脑仍是昏昏沉沉的。
她四处张望,又拿出手机给穆欣然发消息。
【欣然,你没有迷路吧。】
刚才穆欣然说去买吃的,只是都快二十分钟了,迟迟不见人影。
杯中的热水快要变凉,穆欣然才回来,程颜看到她左手搭着一条Burberry黑白格纹的围巾。
如果没认错,这不是温岁昶今天一直戴着的吗?
正疑惑,未待她问,穆欣然雀跃地开口:“颜颜,我刚才在路上遇到那个大帅哥了。他说,他下午有事先回去了,让我们玩得开心点。”
“那这围巾——”程颜眉头微蹙。
既然他人走了,为什么围巾会留在这?
穆欣然抿嘴一笑,朝她挤眉弄眼,打趣道:“哦,他说你的衣服和他的围巾更合适,所以让我把这个拿给你。”
程颜倒吸了一口气,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正在打电话的程朔。
幸好,他没听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心虚,但来不及细想,在程朔发现前,她手忙脚乱地把温岁昶的围巾塞进了背包里。
算了,等下学期再还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