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朔番外◎
程颜向老师申请换了座位,从第四组调到第二组。
她和许丽玫再次成为了同桌。
第三节 课后,她抓紧时间,将书本和文具整理好一起搬过去。
本来她还担心另一个同学会不愿意和她换座位,毕竟这个位置实在太偏了,但没想到对方一口应下,反倒是还怕她反悔。
许丽玫给她分析,那毕竟有学神在,这是多得天独厚、近水楼台的位置,最起码以后小组作业不用愁了。
她说完不由感慨:“颜颜,你为了我,牺牲也太大了。这么好的座位也愿意拱手让人。”
程颜一时有些心虚,因为,她是为了避开温岁昶才提出换座位的。
快要上课,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不留神,圆珠笔掉在地上,滚落了几圈。
正要弯腰去捡,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却先她一步将笔拾起,递到她面前。
程颜不自在地接过,闷声道:“谢谢。”
“不客气。”
温岁昶眉眼弯弯,神色如常,仿佛那天在人工湖畔,用那么悲伤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人不是他。
程颜没有细想,把圆珠笔放进书包,怀里搂着一摞书,搬离了座位。
她忽略了身后投来的那束目光。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也没有任何事值得她分心。
*
开学第一周,竞选班干部,程颜竟稀里糊涂地当上了纪律委员。
她本意是想竞选学习委员,但以四票之差落选,于是滑档掉到了第二志愿。
虽然是匿名投票,但她认出了温岁昶的字迹,他竟然两次都把票投给了她。
她为此还感动了一天。
为什么只有一天?
因为第二天,温岁昶就迟到了。
她只当那一次只是意外,直到违纪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名字。
她实在想不明白,温岁昶到底是不是在针对她,难道是因为她那天拒绝了他,所以他怀恨在心?
不管是什么原因,程颜每次都如实地把他的名字写在违纪本上最显眼的位置,上交给老师。
班主任频频找他谈话,她作为纪律委员也只好在一旁听着,但一点用都没有。温岁昶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
程颜心烦,但也无计可施。
毕竟他连老师的话都不听,难不成还会听她的话?
这么一想,她又豁然开朗了,决定撒手不管。
老师叮嘱她要督促温岁昶的事,她也没当一回事。
她仍旧没和温岁昶说话。
可即便一周迟到三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他竟还是年级第一,甚至甩开了第二名将近30分。
她并没有刻意留意他的动态,她是在查看自己的年级排名时不小心看到的。
经过两个月的努力,程颜终于挤进了年级前五十名,在光荣榜右下方的小小角落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43名,程颜。
嘴角噙着笑意,程颜眼里亮晶晶的,她掰着手指头算,这次期中考试她进步了三十名,按照这样的进度,那年级前二十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完自己的排名,程颜又挪到旁边,踮起脚看高二的光荣榜。
前面的人长得太高,她踮起脚都看不见,正着急,忽然视线里一片漆黑,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只一秒,那双手就松开,但空气里那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却没有消散。
“哥?”
程颜回头,惊喜地看着眼前的人。
程朔漫不经心地点头:“在找什么呢?”
“我在找你的排名。”
程朔轻笑,微微皱眉:“很难找?”
“不是,是前面的人长得太高了,我还没看到。”
话音落下,程朔的目光落在她踮起的脚尖,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他真想把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就这说话的功夫,前面的人终于散开了,因此程颜一抬头就看到了光荣榜最上方的名字。
第一名,程朔。
程颜确实有点懵。
这是真的吗?
她知道程朔向来聪明,但这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他这么轻松就从年级第三到了年级第一?
“以后不用特意来看,”程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狂妄的话,“因为,一定会是第一名。”
这话一出,果然不少人都回头看他,他丝毫不在意,所有的目光他都照单全收。
反倒是程颜不好意思了,拽着他的手逃离现场。
回去的路上,程颜忽然想到什么,望向窗外,眼神黯淡了不少。
“哥,如果爸妈可以来开家长会就好了。”
程朔本来靠在椅背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话,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她。
“你希望他们来?”
“嗯。”
其实每次家长会,她都会羡慕别的同学,他们的爸妈会坐在座位上看他们写的信,程颜每次都会写很长很长的信放在桌面,但她的座位永远都是空的。
其实她能理解,她毕竟只是程家收养的孩子,他们已经对她很好了,她不能有那么多要求。
她那日只是在车上随口一说,但没想到一周后的家长会,邹若兰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写的信,终于被接收了。
不仅如此,妈妈还夸了她。
回到家,邹若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颜颜真棒,真给妈妈长脸。”
程颜幸福得快要晕了。
到了晚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程继晖还在国外,自然是不可能为此回国,而邹若兰又去参加了她的家长会,那程朔怎么办?
她忐忑地站在程朔房间前,轻轻叩响房门。
“怎么了?”程朔像是刚洗完澡,头发半湿,自然垂落在眼睑上方,他穿着白色浴袍,领口半敞,“这么晚还没睡?”
程颜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哥,你会不会很失望?”
程朔愣了一瞬:“什么?”
“因为妈妈今天只来参加了我的家长会。”
程朔失笑,故意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嗯,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听了这话,程颜这下更是愧疚,双手绞在一起。
“哥,对不起,我今天实在太开心了,一时忘了考虑你的感受,我知道我这次期中考试能进步这么大,也是因为你一直在鼓励我,还给我补习,我竟然只顾着自己开心,忘了关注你的情绪……”
胸口温热,程朔只觉得心软成了一滩潺潺流动的水。
“骗你的,我没有失望,”程朔垂眸,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温柔地注视着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拥有这个家所有的爱。”
“那你呢?”程颜怔怔地看着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我不重要。”
程朔低声回答,他明明是笑着说的,但不知为什么,程颜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悲伤。
“你很重要。”仿佛是想纠正他的说法,程颜一字一顿地说着,“至少对我来说,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刚才我站在你房间门口,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会讨厌我,我害怕你会觉得我抢走了你家人的爱,我害怕你以后不理我了……”
程朔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他确信,此时此刻,他已经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
五月的第一周,校运会开始报名。
所有的班干部都要参加,只可惜程颜知道这个消息时留给她选的项目已经不多了。
在800米和标枪之间,她毅然决然地选了800米。
毕竟跑步还可以再练,标枪她却是真的一窍不通。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跑步也不是十天半个月靠临时抱佛脚就能有效果的。
即便如此,每天傍晚,程朔仍是陪着她,无论她在操场呆到多晚,他都一定在。
这天,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操场上几乎已经没有人,路灯孤零零地照着,程颜才跑了两圈就累得停下来。
“不练了?”
“嗯。”程颜点头。
程朔没多问,拎起她粉色的书包,从台阶起身。
还没走几步,程颜狡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尾音拖得很长。
“哥,我脚酸,刚才好像扭到了。”
程朔立刻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了然地笑了笑,弯腰蹲在她面前。
程颜计划得逞,双手勾在程朔颈间,趴在他的背上。
果然这种事只要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还记得程朔第一次说要背她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她已经使唤得很自然了。
瞧见程朔嘴角的笑,她又重复道:“我刚才真的扭到了,没骗你。”
“嗯,知道了。”
“哥,你背我到升旗台那里就行。”
教学楼那边人多,她不想被同学看到。
“嗯。”程朔应声。
就这么缓缓地走着,路灯下,程颜盯着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一时失神。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血缘关系,而程朔对她的好,常常让她忽略了这一点。
程朔脚步停顿了片刻,想起以前的事,喉结动了动:“因为,我本来就应该对你那么好。”
他本就应该这么对她的,可从前,他竟然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答案有点敷衍,程颜正想追问,又听见他说:“你相信有平行时空吗?”
“平行时空?”
“嗯。”那些事分明已经过去很久,可程朔每每想起,心里都堵得厉害,“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梦到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对你很不好,让你很害怕我,很厌恶我,你宁愿不回这个家,也不想见到我,在你的婚礼上——”
“我结婚了?”程颜抓住了重点,好奇地打断了他,“和谁?”
程朔喉咙一窒,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冷声说道:“一个垃圾。”
“我眼光就这么差吗?”程颜诧异。
“对,”程朔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迟疑地开口:“哥,你说的,是……温岁昶吗?”
程颜也只是乱猜的,毕竟除了温岁昶,她就没有看到程朔对谁还有那么大的敌意,只是话音刚落,程朔突兀地在路中间停了下来,周围气压骤降,眼角余光里,她看到程朔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