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合约期间禁止恋爱

出会客室, 乔殊挣脱领带,再面带愠色地丢进垃圾桶。

力道之大,像是砸在郁则珩的脸上, 真要这样做,倒也解气。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被紧攥的温度, 他指腹的烫意要烫进血液里,她捏着手腕, 非常非常不舒服, 她讨厌这种感觉。

乔殊回到酒店,将自己从头到尾清洗一遍。

过高的水温烫红冷白的皮肤,她湿漉漉地走出来,拿着毛巾动作略显烦躁没耐心地擦拭着头发,吹头发时, 热风在耳边嗡嗡响起,她面无表情地想,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认为她对他有别的企图?

吹干头发, 又叫来上门护理师做spa, 她闻到小苍兰精油花香, 身跟心都放松, 那份不快已经散去不少。

乔殊全身暖烘烘的, 穿着真丝睡裙,又香又软地躺在沙发, 终于有时间跟心情回乔开宇电话。

电话已接通,乔开宇焦急地问:“怎么样,郁则珩他同意了吗?”

乔殊看着新做的指甲,适合秋天的浅浅金棕色, 显得皮肤越发白皙,她抿了下唇,声音难掩低落:“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羞辱过。”

她听起来又累又疲惫,声音像哭过。

乔开宇见过张扬骄傲不可一世的乔殊,就算在老爷子病房外,她也比他更镇定平静,鲜少见到她这一面,他也沉默后问:“他还是不答应吗?你们到底是为什么离婚,他就那么恨你吗?”

恨谈不上,他们感情没那么深,更多是讨厌吧。

乔殊玩够手指甲,抱紧抱枕,声音闷闷不乐:“大哥,我想我还是回澳洲吧,也许我就不该回来。”

乔开宇焦头烂额,他手抵着额头,尝试先稳住她:“你不是跟你嫂子说,你会来公司帮我吗?明天怎么样,我带你在公司转一圈。”

“不要。”乔殊声音更低,“你知道我对公司管理不感兴趣,我之前只在爷爷身边打转,什么都不会。”

乔开宇哄着她:“没关系,都是一些闲职,你不喜欢挂个职都可以,再说公司里还有我呢。我给你挑选一间办公室,你来看喜不喜欢?”

乔殊好半天没说话,不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乔开宇好说歹说,才得到大小姐不情不愿地应声:“就这样说定了,我明天上午九点来酒店接你,你别忘记了。”

乔殊轻嗯一声:“好吧,不过话说回来,我不喜欢转头就走。”

“好好好,你说了算,我也不能绑着你不是。”

挂掉电话,她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双目出神,她从很小就知道,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代价,她得到的每一个奖励,一定是她做对了什么。

乔开宇在九点准时抵达酒店楼下。

乔殊从酒店旋转门走出来,粉白色的短外套,她踩着漆皮短靴,踢踢踏踏朝着车的方向走来时,发丝也如呼吸上下抛起又回落。

她拉开车门,带着清新气息,在副驾驶上坐下。

乔开宇开着车,同时跟她说起公司的情况,他打着方向盘道:“你也不用紧张,你拍卖行做得风生水起,工作都是相通的,没什么难的。”

乔殊靠着车座,手里拿着手机在玩,她这会儿又像是不谙世事没吃过苦的大小姐:“那是因为有宋悦,她把所有事都做了,我什么也不用管,只用每个月数银行打来金额。”

乔开宇笑笑说她从生下来就是公主,有两个哥哥在,她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公主只要漂漂亮亮,跟姐妹喝喝下午茶。

乔殊不置可否,笑容里有淡淡的讽意。

她懒洋洋的模样,就不像是去上班的,倒像是度假。

“你想去做行政还是人力资源?”乔开宇看着路况,“放心,我会给你安排闲职,不用太忙,又有事可做。”

乔殊眨眨眼睛:“我想想吧。”

她看见公司大楼,矗立在金色阳光中,玻璃折射出冷光,她很少来这里,更少进去过,老爷子对她的期盼从不在这里,靠得太近,只会激发出不该属于她的野心。

现在,乔殊推开车门下车,高跟鞋踩上这片寸土寸金的地面,她稳稳站立,片刻后,她脚步轻快地走进去。

乔开宇上午的行程紧密,他没多少时间,匆匆地跟乔殊交代几句后,叫来自己的助理,带她去公司行政跟人力资源部门转一圈。

助理推推眼镜走过来。

“何助,好久不见。”乔殊跟他打起招呼,笑容如沐春风。

助理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小姐,您还记得我。”

乔殊莞尔:“为什么不记得,你工作细心我整天听我大哥夸你。真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来公司,什么都不懂,只能麻烦你了。”

“哪里,这都是我分内的事,何况能给大小姐帮上忙,我也很荣幸。”

她漂亮毋庸置疑,再加上弯起的眉眼,唇边若隐若现的梨涡,亲和的笑容,更像颜色鲜艳的调酒,初尝是甜的,后调的醉意让人如置云端,晕头转向。

在聊天中,助理并没有按照老板吩咐去行政跟资源部,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投资发展部,助理解释这里主要是负责公司对外投资,一些关于公司进入市场或新领域,又或是构建生态系统等的决策。

“听起来很酷。”乔殊在微笑中敲定自己未来要去的部门。

乔开宇听到她报出的部门,第一反应是皱眉,甚至是有些头疼,他试图跟乔殊解释,投资发展部决定企业未来走向,绝对不是想要躲清闲的地方。

“还是去行政吧,没什么工作,你可以天天跟小姐妹去喝下午茶。”

乔殊的理由有理有据:“你知道我唯一擅长就是跟人打交道,如果出去聊聊项目我想我应该还能应付,再说,上面不是还有你吗?你也会看着我,不会让我乱来的不是吗?”

乔开宇一时沉默,双手交握,始终认为这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他的想法是安排乔殊去无关紧要的岗位,去跟留都无所谓,就算她做得高兴,愿意继续待下去,也不对他造成隐患。

乔殊已经没耐心:“如果大哥你认为我做不好的话,还是算了吧。”

乔开宇深呼吸咬牙说去吧:“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否则你嫂子得说我故意为难你了。”

“我知道嫂子心疼我,你也心疼我,大哥放心,我不会给你惹祸的。”乔殊微微一笑,眼睛里像星星,明亮地闪着光,“副总可以吗?听起来职称很高,但好像又没那么多事。”

乔开宇听她言论轻笑:“可以。”

本来也只是随便给她一个头衔,正还是副,都没太大关系。

他愿意点头,也是因为清楚乔殊对自己构不成危险。

两人再提到郁则珩,乔殊兴致缺缺地说自己再去试试。

乔开宇神色认真:“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平时怎么胡闹都没关系,爷爷现在这身体真是经不住折腾。”

“知道了。”乔殊摆摆手,走了。

没等她入职,一通电话打来。

乔殊看着号码,因为是本地,所以选择接听,她握着手机贴着耳边:“喂,你好?”

那边半晌无声,在她怀疑是恶作剧时,低沉的嗓音跟着响起:“是我。”

乔殊挑着眉,已经听出声音主人,仍明知故问:“谁?”

“……郁则珩。”

乔殊恍然,声音里藏着笑意:“原来是郁总,请问有什么事吗?”

郁则珩分不清情绪是从她认不出他的号码还是听不出他的声音被挑起,他蹙眉,言语简短:“去看新闻,你被拍了。”

乔殊愣了下:“嗯?”

电脑就在手边,她看到手机里宋悦发来的链接,点进去,看到自己被拍了在酒店进出的照片。

四张照片,她穿着不同衣服跟发型,角度拍摄还不错,即便看不太清楚脸,也依然像在上演时装秀。

宋悦说对方大概从她回国后就一直盯着她,她会去查对方是谁。

乔殊下意识起身走向落地窗,指尖挑起窗帘往下看,她没看到任何可疑的踪影,只有来往的路人,跟漆黑的树丛。

她被拍的时候毫无感觉,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她生在这样的家庭,不可避免会被关注。

“拍得还挺好看的。”乔殊握着手机,四张照片逐张看了一遍,语气轻快,丝毫没有被新闻上写的分居离婚字眼影响心情。

郁则珩因她脑回路短暂沉默,他捏了捏眉心问:“你换个地方。”

她的行踪已经暴露,这家酒店显然已经不能再继续住。

乔殊也没打算在酒店长住,很不方便,就算是套房也让她觉得太小,长期并不方便,她突然问:“南湾的房子有卖掉吗?”

“为什么要卖?”

郁则珩的声音透着冷淡:“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拿房子出气?”

话里有讽意,乔殊自认自己什么都没说,她哼笑一笑:“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房子没有卖,也没租出去。”

也就是房子还在。

乔殊对这一点挺满意的,如果她搬进去,会希望在这之前没有人住进去过。

“那很好。”

乔殊握着电话,在沙发上坐下:“我会搬过去住,会付房租,鉴于我们现在的情况,我想你也搬回去会比较好,演戏演全套。”

谁都不知道哪天会再冒出几张照片,写几篇他们已经离婚的新闻报道,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麻烦。

郁则珩嗯一声,算是同意,之后没有后续。

乔殊一直在等,几秒后,那端已经挂断电话。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兜兜转转,乔殊再一次回到南湾。

楚姨在收到她的消息后,带着小西回国,再跟她同时回到南湾,她挑剔地看着房子各处,跟他们在时区别很大,房子没有得到该有的养护,变得阴森可怖。

“这房子像是空上百年,浪费了,它之前多漂亮,周围邻居都来参观过。”楚姨去过每个房间,对房子的现状挑剔又嫌弃,她曾经精心养护的房子,变成现在的样子。

乔殊点头:“不过有楚姨你在,我相信这房子又会重新焕发生机。”

“小小姐。”

乔殊没想到还能看见林叔,他跟她解释,郁则珩没有解雇他,而是让他一直照料着花园,所以花园没有被荒废,跟乔殊离开时一样,只是季节不同,盛开的花也有所不同,看花的人心境也不一样。

林叔说:“能看到小小姐你再回来真的太好了,这栋房子从你走后就一直荒着,就算有人也只是来做日常清洁的,清扫灰尘跟房间通风,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点人气。”

乔殊真诚微笑说谢谢。

一整个下午,乔殊抱着软软惹人爱的小西,跟搬家的工作人员说清楚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她带来的画跟古董都有它该待的位置,人还没住进去,鲜花已经被插上花瓶,生机勃勃地盛开着,楚姨泡了红茶,给他们解渴。

郁则珩车开回南湾,车窗外就飘进乔殊的笑声,像轻风撞上风铃,风早已经飘过,风铃摇晃不止。

他偏头,看到草坪上抱着小狗的女人。

她穿着遮住膝盖的长裙,长款的宽松针织外套,长发卷起慵懒的弧度,她怀中的雪白小狗,呆呆愣愣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乔殊抱起小狗,下颌抵着它的脑袋亲昵蹭了蹭,它眼睛漆黑溜圆,咧嘴微笑。

他很久没来过这里。

明明已经到秋天,这里却有万物复苏的迹象。

郁则珩下车。

乔殊看见他,她握着小西的爪子扬起来,歪着头跟他打招呼:“小西,这是你前爸爸。”

小西盯着眼前陌生高大的男人,拘谨又害怕地后缩,目光警惕地望着他。

郁则珩皱眉,面色沉冷:“我不喜欢狗。”

小西呆呆的表情变得很可怜,像是惨遭被遗弃。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又怎么样,你也不喜欢我。”乔殊的笑变得富有含义,一副“所以呢,我还是住进来了”的明目张胆模样。

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只要她痛快,其他人怎么样跟她没关系。

郁则珩没有跟她在这件事计较,转身进屋。

乔殊拍拍小西的小脑袋瓜,将它交给楚姨,她跟着踢踢踏踏上楼:“我睡哪个房间?”

今时不同往日,她从女主人变租客,态度也有所改变。

郁则珩没回头:“你睡次卧。”

跟乔殊设想一样,她当然没什么问题,格局面积一样,她叫来人,把床垫跟她衣服鞋子往次卧送,她再踏入次卧巡视一遍,窗户打开,阳光毫不保留地倾洒,确定干净没有多余东西后走出来,撞上走廊的郁则珩。

乔殊抱着手臂,身后灌进来的风撩动发丝,她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在这栋房子里浮动。

对比她满意轻松的表情,郁则珩神色冷漠,碎发下的眼睛没半点情绪。

乔殊伸出手:“郁总,以后好好相处吧。”

郁则珩目光落在伸向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冷白,指甲边缘是健康的粉色。

郁则珩抬眼,一沓文件拍进她的手掌:“这是针对这次合作的具体协议,如果没问题,在上面签字。”

乔殊皱眉。

再看手里厚厚一沓纸张时,唇角一并压下来。

郁则珩转身进房间,她反应半秒后,攥着文件跟上他,从过道到主卧:“这是什么意思?”

“白纸黑字,对我们双方都有保障。”他语调疏冷。

但乔殊翻过前几页,说什么双方保障,其实是单方面保障他,诸如他是甲方,而甲方有权决定什么时候结束,甲乙双方互相配合的次数是相等的,在合约期间,乙方不能擅自越界,好像笃定只有她会违约……

如若违背以上条例,则合约作废,有权向对方追讨所有损失。

“有这个必要吗?”他昨晚说由他来制定规则,乔殊同意了,但她以为他所说的规则,只有那三条。

难道还不够?她认为自己忍受得足够多。

郁则珩拉开窗帘,推开窗,灌入清新空气,他慢条斯理做完这一切后再回头:“有什么问题?这是我从上一段婚姻学到的东西。”

上一段婚姻,她也是强行闯入他的空间,巧舌如簧地宣扬跟她结婚的好处,事实是,她所谓的好处,是空中楼阁,从未兑现过。

乔殊愣过一秒道,旋即微笑道:“看来我们上一段婚姻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郁则珩不置一词,他的东西已经提前搬过来,还未来得及整理,纸箱堆在床头,他打开其中一个,是一些书跟文件。

乔殊走去窗台,倚着床沿,她翻看剩下的条例,指间一顿,落在最后的条款上,她在心底无声念过一遍后,难以置信抬头:“合约存续期间不能谈恋爱?”

郁则珩合上纸箱,这本该是送去书房的东西,被他们弄错,他拿笔标记,眉眼关注:“我不想你被拍到,我还需要向媒体解释。”

乔殊想象那个画面,郁则珩面对媒体,冷峻的脸坦言他们只是朋友,只是正常社交,也是正常朋友的社交距离。

那画面莫名吊诡。

文件扣在腿边,她偏头笑了下,拨过被风吹乱的碎发:“你放心,我很会藏,即便真谈了,也不会让人发现。”

她倚着窗台边,一颦一笑都是说不出的鲜活动人,窗边仿佛是画框,里面是位身姿轻巧的漂亮女人,却不是静止的,而是灵动的,会像清凉的山间溪水一样流动。

郁则珩盖上记号笔,他冷淡地哦一声,平平淡淡问:“那你这两年藏了多少个?”

比直接质疑更有讽刺意味。

乔殊暗暗咬着牙关,偏要在这件事上较劲,她弯唇笑笑,嗓音甜蜜:“很多啊,有还在念大学的纯爱小狗,笑起来阳光明媚,也有身材一流的职业网球运动员,如果要算上dating过的,就更算不过来,你想知道哪一段?”

“你想让我知道哪一段?”郁则珩静静听她说完后反问。

大话已经说出去,乔殊脑子一片空白,她这两年对男人毫无兴趣,只能迅速抓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嘴比脑子更快胡诌:“在游艇一整晚?年轻真好,体力无限。”

郁则珩掀起眼睫:“克罗地亚?”

“嗯?”

郁则珩眉眼阴郁,面无表情,声调一成不变:“那是我们。”

结婚一周年旅行,海浪有节奏翻涌,她趴在甲板上,连手指尖都透着粉意,她声音又急又促,说如果她晕船都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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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夫哥静静听公主在吹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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