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记者听不出话里的讽刺意味。
乔殊听得分明, 她手指紧握住自己手臂,笑意越来越深,她还是更习惯郁则珩这种说话方式。
郁则珩声音平平:“如果照片有拍到周日的晚上, 会拍到我也在场,我跟Ethan见过, 那晚我们聊得很愉快。我不知道这位偷拍者的意图,是有意扭曲事实引导舆论, 还是其他用意。”
乔殊弯着眼睫, 目光深情:“我们夫妻感情一向很好,我老公很爱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这样恶意揣测。”
郁则珩唇角抽动,他面不改色:“可能是我的问题。”
当然是你的问题。
乔殊伸出手搭在郁则珩的手上:“你怎么会有问题呢?你真的特别好,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好的人。”
她担心不够恶心膈应, 再附赠一个甜蜜笑容。
“……”
郁则珩眸光冷淡,反手握住她的手:“我应该谢谢你, 因为你一贯是如此的,善解人意, 体贴入微。”
善解人意, 体贴入微。
八个字, 这辈子都跟乔殊沾不上半点关系。
四目相对。
在外人看来的深情对视, 实际是互相忍着恶心对方。
“不客气。”乔殊不着痕迹地抽出手, 笑容险些挂不住,再面向记者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两位婚变传言是假, 为何乔小姐会独自在澳洲居住。”末位的男记者起身询问。
乔殊抿抿唇,略微低头垂眸,声音温柔动人:“我母亲曾经在澳洲生活过一段时间,我很想念她。”
在场都知道乔殊的母亲在她六岁时便去世。
男记者面色讪讪:“抱歉。”
“没关系。”
陆续有记者提问, 但两个人同框已经是最好的证明,问再多,也会被滴水不漏地堵回去。
发布会结束,乔殊微笑地说谢谢:“大家今天都辛苦了,给大家准备一份小礼物,尤其是摄影老师,记得帮我删掉不好看的照片。”
“再见。”
乔殊跟郁则珩并肩离场,她好脾气地挥手跟记者朋友们说再见,好脸色维持在上车,台上甜甜蜜蜜,台下是有两张臭脸。
秦叔感觉到车内的紧张气氛,他提前升起挡板,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郁则珩长腿交叠,手搭着车椅的扶手,他垂眼看手里的平板,快速浏览今日最新资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你说什么?”乔殊明知故问。
“今天这种事,我不想替你解释第二次。”郁则珩重复第二遍。
乔殊回答也很冷淡:“你以为我很想吗?在这件事里,我也是受害者,偷拍照片,捏造事实写八卦新闻的才是最坏的。”
郁则珩不再说话。
乔殊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对,所以他让人把偷拍的人揪出来,礼貌约对方吃饭,位于酒店顶楼露台餐厅。
餐厅可以俯瞰城市夜景,位置难订,平时并不对外营业。
宋世文赴约前心情忐忑,他只是线上供稿的狗仔,身份是匿名的,所以当他接到郁则珩电话时,更多是惊悚,差一点丢开手机,他强装镇定说对方打错电话,只听那边慢条斯理叫他名字,籍贯,现在租住的公寓,精确到门牌号,他合作的记者名单,偷拍过多少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
电话里冷淡的声音话音一转:“还需要继续说下去吗?”
“不用了。”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同意见面。
对方早已经把他查得清清楚楚,他再装下去,就不只是约吃饭那么简单。
宋世文准时到餐厅。
服务生领着他去预订的位置,他坐立不安数分钟后,看到远处高大的身形走来,背着光,看不清面部,但光是一瞥,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等人走近,看清脸,对方五官冷硬,眉棱下的深邃眼睛比本人更冷淡。
“郁总。”宋世文站起身。
郁则珩伸手示意:“坐,别站着,既然是一起吃饭,放轻松。”
宋世文如坐针毡。
他自己做了什么事心知肚明,就算迎接他的是拳头,他也觉得很正常。
“喜欢吃什么,你来点。”伸过来的不是拳头,而是菜单,他反而更不安,他胡乱地点了一个,又将菜单递给郁则珩,“还是郁总你来吧。”
郁则珩接过,点完单后好整以暇地问宋世文大学毕业后为什么会选择来京市,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吃一顿饭,再随便聊聊。
一顿饭吃得宋世文忐忑不安,感觉头顶悬着一把迟迟未落的利剑。
“这里是42楼。”郁则珩抽出纸巾按了按唇角。
宋世文毫无头绪地嗯一声。
郁则珩笑了笑,眯着眼,望向他的身后,像是开玩笑一般询问:“你猜,从这里掉下去,别人会以为是不幸失足跌落,还是别的?”
“……我,这我不太清楚。”宋世文抽出纸巾,擦过额头。
郁则珩问:“你紧张什么?”
“郁总还是别跟我开玩笑了,对不起,是我混蛋不应该偷拍您太太,我给您道歉。”
郁则珩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捏着银质勺柄,他看着他,有几分惺忪的笑意:“你也说我跟你开玩笑,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这里全是监控,你要真掉下去,我也会被请回去调查。”
宋世文面色难堪,他举起手,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做偷拍这种事。
郁则珩往后靠,静静听他说完。
宋世文心里清楚,郁则珩虽然是跟自己开玩笑,但不违法就能让他人生落到谷底有一百种方式,他知道对面的男人有这个能力。
郁则珩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最好跟你圈内的朋友说清楚,如果你或者其他人再有下次,就不是请吃饭这么简单。”
“我一定帮您把话带到。”
郁则珩问:“剩下的照片呢。”
宋世文来之前就有做准备,就算他不提,也会当着他的面销毁:“所有的底片都在这里,我绝对没有拷贝第二份。”
郁则珩轻嗯一声。
宋世文试探性地问:“我可以走了吗?”
“吃好了吗?”郁则珩问。
宋世文忙不迭点头。
郁则珩起身:“没别的事,你随时都能走,多看看夜景也不错。”
宋世文仍心有余悸,认为短时间内会恐高。
回到南湾,郁则珩将卡插在电脑上,里面有几个以时间跟地点命名的文档,他从第一个依次点进去。
是乔殊住酒店那段时间,然后是医院,唐宫,最后是跟Ethan的身影出现在各景点。
郁则珩面无表情地浏览着一张一张照片,无一例外,乔殊全程笑脸,不是虚伪造作故意恶心对方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而Ethan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乔殊的脸上。
任谁看见也会以为是一对异国恋人。
他从别人口中听说是一回事,自己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郁则珩频繁点删除键,将一张张合照全都删了个干净,到最后不用打开,直接删除整个文档,再一键清理回收站,电脑干净得多。
再重新点开照片,一张张,全是乔殊。
或高兴,或沉思,或出神发呆,或明艳又或者冷淡难以接近,她表情一向生动,即便没有表情时,那双眼睛也是灵动的,会说出她心底在想什么,他从一开始冷着脸,到最后也随着她展眉莞尔勾动下唇角。
他心里生着气,现在看着她,又觉得自己更可笑。
如果乔殊真的喜欢这位Ethan,就不会只是朋友。
他不喜欢她对着别的男人笑,不喜欢她看着其他男人,不喜欢……
郁则珩皱眉,惊觉他的情绪一直在被乔殊左右,从她回来之后,就将他生活搅动得天翻地覆。
—
自从那顿饭结束后,宋世文删掉大部分底片,基本告别这个行业。
他准备找一份新工作,但没有学历跟工作经验,被接连两个公司pass掉,他从公司大楼出来,走向地铁方向时,一辆商务车靠过来缓慢行驶。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漂亮脸蛋:“宋先生。”
宋世文提了提书包肩带,加快步子往前走:“你认错人了。”
乔殊枕着车窗说:“你不是我的摄影师吗?走吧,我请你喝点东西。”
宋世文:“……”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一家咖啡店,他不安地搅动着咖啡,道:“乔小姐,实在对不起,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在找新工作。”
乔殊轻哦一声,而后温柔地问:“找到了吗?”
“……还没有。”
乔殊点头,手指滑过咖啡杯边缘,她笑着问:“我还挺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程,是有人卖信息给你,还是你一直跟踪我?”
宋世文想了想说:“对不起,像我们这种都有一些小道消息,有人想要一些新闻,我们就负责跟拍找素材。”
“上一次酒店也是你拍的?”
宋世文点头。
乔殊托着下巴,慵懒随性,涂过睫毛膏的睫毛又卷又翘:“宋先生,你是喜欢我还是暗恋我?”
宋世文胸口一堵,脸跟着呛红,他慌张摆手想解释。
“不然为什么只拍我,不去拍郁则珩,还是你们小道消息称我已经出轨,不然我只能理解为,你不敢得罪郁则珩,专挑我这颗软柿子捏?”乔殊叹气,“想到这一点,还真是让人有点生气。”
宋世文摆手:“没有没有……”
话音未落,一杯咖啡全扬在脸上,里面还未融化的冰块,也狠狠砸上脸。
“抱歉,手滑。”乔殊跟着递上纸巾,“实在有些不小心。”
被人跟踪的恶心,跟恶意找角度拍摄暧昧照片,乔殊早就憋着一股火,浇咖啡都是轻的,没连杯子一起砸过去算她心善。
宋世文被冰得一惊,他站起来,抖掉身上的咖啡,又接过乔殊“好心”递来的纸巾,先擦干净脸。
乔殊歪头微笑,梨涡既甜美又无辜。
即便她做最恶劣的事,看着这张脸,也让人没脾气,甚至会觉得别有一番味道。
乔殊慢条斯理看着他擦完脸,手指点下桌面:“坐下吧,大家好像都在看。”
宋世文坐下来,向她一个劲道歉。
“如果再有下次,浇上来的可能就不是咖啡了。”
这话听着耳熟,宋世文怔愣几秒。
乔殊皱皱鼻尖,俏皮可爱:“跟你开玩笑的。还有一些偷拍我的照片呢?”
宋世文说:“全部给你老公了。”
“郁则珩?”乔殊轻皱眉心,“他找过你?”
宋世文重重点头,他才想起乔殊的话为什么那样熟悉,完全是因为在另一个人那听过相似的版本。
他不再怀疑两个人已经离婚,因为夫妻俩的手段一模一样。
乔殊什么也没拿到,上车后出神,郁则珩没有跟她说过一个字,不过这几天也不怎么说话,既然生气,又为什么又要费心费神地找狗仔,吓到对方直接转业。
呵,口不对心,表里不一的臭男人。
郁则珩不提,乔殊也没主动过问,两个人心照不宣各自忙碌,乔殊每天也没闲着,今日不是这位小姐妹约下午茶,就是另一个小姐妹约逛街。
周五晚上,还有一位朋友生日在唐宫开party。
乔殊在路上收到电话轰炸,问她人到哪里,所有人都到,只差她一个人,她从SA取新款包包,作为生日礼物,再紧赶慢赶去唐宫。
服务生打开宴厅,里面挤满圈内共同朋友,以及一些网红,几位姑娘搂在一起亲亲热热地拍照。
“小殊,你终于来了。”
“亲爱的,你今天简直像公主,怎么会那么漂亮。”乔殊展开手臂,给对方一个热情拥抱。
寿星掩嘴笑笑:“就你会说话,我说你为什么想不开去公司上班,搞得就你最晚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乔殊拿出礼物:“怎么会呢,你的生日我哪一年缺席过?拆开看看喜欢吗?”
“这包不是才出来吗,到处都抢不到货,你怎么弄到的,小殊,乔宝,我真的爱死你了。”
寿星提着裙摆,想亲上来又想到口红,只能送来数个飞吻。
乔殊做抬手接过的动作,放在自己的胸口位置:“你喜欢就好,让公主满意就是我最大使命。”
生日宴场面愉快,乔殊一直在跟人聊天社交,吃了点东西后出来透口气。
她穿过走廊,下意识往上抬头,她记得上面是郁则珩的会客室。
唐宫的中间,是一处仿苏的园林,假山细竹,屏风,夜里亮着灯,水声潺潺,有些古风意境。
她倚着栏杆看了会儿,再低头,看到两个身影,一高一低,几乎贴在一起,步履混乱地躲在角落,以她的位置,刚好能够看清楚。
乔殊只看清是一男一女,再想细看时,一只手拉过她的手臂,直接将她转了个方向。
她几乎扑进一个坚实怀抱,刚站稳,一只手按着她的背,熟悉声音随之响起:“别看。”
“什么啊?”乔殊脸贴着他的胸口,被迫听到他的心跳声,一阵莫名其妙。
郁则珩道:“他们在接吻。”
乔殊无语:“那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又不是没看过。”
拜托,她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子,她是一位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郁则珩压低声音,声音极度不自然:“……不止接吻,在遛鸟。”
乔殊反应好几秒,才悟出他那句遛鸟是什么意思,顿时一阵反胃,抓住郁则珩的衣服,她哼哼唧唧地抱怨:“你们这怎么回事啊,也不管管。”
郁则珩抱着她,听到她声音,以及拽着他衣服的手,胸口某处也像是被扯动的衣服般,接连几天郁结的一口气,也瞬间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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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需老婆出手,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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