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殊在黑暗中摸索他的面部轮廓, 焦躁的心也一点点抚平,她难得有这样的耐心,让自己去适应克服心理层面上的恐惧。
她轻轻叫他名字:“郁则珩。”
乔殊手指贴着他的唇, 感知到他唇瓣的颤动与呵出的气息。
“我在。”
声音像是水滴,滴入深泉, 再轻轻荡开涟漪。
好像回到婴儿感官启蒙,不同的是, 她面对的不是各种豆子形状, 而是一个切切实实的人。
乔殊在黑暗里画出郁则珩的脸。
之后的每天晚上,她都会玩一遍,惧黑的阴影也随着消散一分。
乔殊对目前状态还算满意,各方面和谐,心情愉悦, 皮肤状态白皙透亮,说不出的明艳灵动。
她顺风顺水的时候, 乔开宇则诸事不顺。
他跟朋友炒期货,在接连上涨期间, 接连做空, 浮亏严重, 亏得越严重越狠心加仓, 越亏越补, 直到一个子都拿不出来,身边朋友借的钱全砸进去, 之前挪用公司款项,眼看必须得补上,他没办法又找上乔殊。
乔开宇双手交握,满脸憔悴:“小妹, 我这次是真遇到难事,你帮我一把。”
乔殊看着他,太熟悉这种眼神,她没有将话说死,真就一分钱也不借,她算了下拍卖行的钱,再加上其他分红,卖掉部分股票,前前后后两千万整,她只有一个要求,先签合同,利息跟偿还方式都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及违约后处理方式。
她眉眼忧愁:“如果不是大哥你,就算是我爸,这钱我也不会动,我手上没什么资产,也只能帮你到这份了,如果大哥不还给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了。”
“整个乔家还是小妹你最好,等我赚……拿到钱,立刻还给你。”
乔开宇大概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洋洋洒洒签上自己的名字。
乔殊再拿过自己那份合同,她想了想,还是劝告一句:“哥,你别总是跟你那些朋友混,你上次投资的事忘了?”
“投资的事有赚有赔很正常,你不懂这些,我就不跟你说多了。”乔开宇摆手,“钱什么时候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明天。”
乔殊合同拍了下掌心,声音很轻:“你自己清楚就行。”
—
郁明芜跟郁明琮回国,郁则珩回郁家,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江文心叫过乔殊,乔殊说自己还有事,下次再去看她,也是委婉拒绝,她的身份如今也不适合再去吃这顿饭。
郁则珩车开到老宅,郁明芜没看到乔殊的身影,翻了一记白眼,转身进去。
“郁明芜,你什么表情?”他抬腿走上阶梯。
郁明芜不情不愿地回头:“嫂子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郁则珩从她身边经过,声音冷淡:“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她。”
郁明芜在后龇牙咧嘴。
一顿饭吃得相对沉默,也没什么可聊的,无非是问学习问生活,郁明芜跟郁明琮回答得一板一眼,不像乔殊在时,气氛活跃,什么话题都能聊。
吃过饭,郁明芜缠着郁则珩,他走去喝水,她跟在身后,殷勤地给接上水。
郁则珩瞟她一眼:“有事说事,缺零花钱了?”
“我不过是给我最敬爱的大哥倒杯水,我能有什么事,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功利?”郁明芜双手碰杯,递过去,“大哥,你跟嫂子会复婚吗?”
郁则珩没接,掀起眼睫:“为什么要复婚,你当结婚离婚是闹着玩?”
“那总会做错决定的时候,你跟嫂子当初就不该离婚。”
郁则珩接过她的水杯,拔腿往楼上走,态度跟刚才一样冷淡:“她已经不是你嫂子,你少这样叫她。”
“一个称呼而已,我已经叫习惯改不过来。”郁明芜小尾巴似的跟他上楼,她抿抿唇,“你们离婚后,其实嫂子心里也是惦记你的。”
郁则珩走上台阶,回过身,好整以暇地看她:“她向你提过我?”
“……”那倒没有。
郁明芜被他盯得心虚,他们离婚后,她们一直有联系,但嫂子从来没提过多少她大哥一个字,就算她有意提起,嫂子也不会接话。
“嫂子她,她消沉过好长一段时间,我感觉到她不快乐。”
郁明芜眼神左右乱瞟,不擅长撒谎。
郁则珩轻哂,如果每天遛狗晒太阳,冲浪,跟形形色色的人聚餐喝酒,也算是消沉的话,那的确是消沉好长一段时间。
“你就这么喜欢她吗?”他问。
“当然。”
“说说看。”
郁明芜重重点头:“嫂子善良漂亮,善解人意,体贴温柔,我完全想不到她有什么缺点,完美女神也不过这样了。”
“虽然你是我亲哥,但我还是要说,你能娶到嫂子,我们郁家是真的烧了高香。”
郁则珩捏过眉心,打断她:“她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郁明芜拧眉反驳:“你们离婚后,嫂子还去英国看我呢,她自己都在澳洲,还给我带那么多我喜欢吃的,带我跟朋友一起去吃饭逛街,我朋友都很羡慕我,有这样的好嫂子,好多事只有家人才能做到。”
“大哥,你还有机会吗,嫂子还喜欢你吗?”
“……”
郁则珩:“你好好念你的书,大人的事你少管。”
“啧啧,嫂子就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都是拿我当朋友,我们是平等的。”郁明芜抱起手臂,姿态审视,“你现在对嫂子就是上头的状态,别装了大哥。”
平时的时候,他哪来的耐心陪他们打牌,更别提惩罚还是贴纸条这么幼稚,他根本看不上。
郁明芜在旁围观,目睹他拿一手好牌也会让地主,不就是为了跟嫂子一队,想让嫂子赢吗?
“大哥,你还能重新讨得嫂子喜欢吗?”
郁则珩曲起手指,在她额头重敲两下,声音冒着寒气:“你要是真那么闲,我给你找点事做。”
郁明芜捂着额头,跟他较劲:“你就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
没两天,郁则珩叫郁明芜去公司实习,在他身边当小助理,平时跑跑腿,跟在身边学点东西,工资还是抠门的按天发,在公司,没有兄妹,只有上下级,郁明芜惨遭被压榨,偷偷向乔殊抱怨。
休息时间没了,她每天要早上七点起,顶着寒风冷飕飕地去上班。
郁明芜:【说什么小助理,其实我大哥就是缺个忠心的仆人。】
当然,“仆人”的薪资也不低,否则也不会心甘情愿被驱使。
乔殊看着手机里的抱怨,再看向身边的人,她问:“你让明芜去公司实习了?”
“嗯,她需要一些历练,以后更快进公司。”郁明芜学的是管理,她自己有这方面的兴趣,理论知识与实践并行,成长得更快。
这也是乔殊喜欢郁家的一点。
在最大限度给子女自由,又不会以男女论事。
话题既然聊起,郁则珩也想起乔殊的事:“你最近抛售了些股票,缺钱?”
乔殊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郁则珩不言语,他现在主业就是做这行的,知道的渠道很多。
“也不是缺钱,只是有地方有急用。”乔殊含含糊糊地说,她不想跟他聊乔家那点事,弯弯绕绕的,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郁则珩望着她:“你当初拿的副卡,我没有停。”
乔殊困惑地嗯一声,想到那张被她放在某个包里,一直没动过的卡,她笑,“你要给我钱花吗?这多少不太好吧,显得我睡了你,你还倒贴钱。”
郁则珩闻言也没生气,而是问:“到底谁睡谁?”
“我。”乔殊坐在他的腿上,手撑着他的肩,红唇掀了掀,“郁则珩,是我睡了你。”
她煞有介事的语气,就像是宣布某种主权。
郁则珩手放在她的腿上,手指勾过裙边,并没有直接向里探去,而是似有若无地摩擦:“今晚让你睡。”
他穿着宽领口针织上衣,偏着头,眉眼里是睡过之后,有肌肤之亲后能读懂的性感。
乔殊往前坐,手臂软绵绵地圈住他的脖颈,清晰感知他的变化,她轻轻吹口气,暗香浮来,她笑容像含在舌尖酸酸甜甜的水果糖:“不好意思,今晚不点你,明天的早班飞机。”
“去哪?”他顿了下。
“澳洲出差,需要待几天。”
乔殊成功挑起他的火后,拍掉他放在腿上的手,心满意足地翻身躺下,戴上眼罩:“我要睡觉了。”
她说睡觉便是睡觉。
以前还有点入睡困难,有人在身边更是灾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乔殊越来越习惯身边的人,习惯他的温度跟呼吸,以及怀抱。
乔殊从他怀里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是张俊朗面孔,赏心悦目,任谁都没什么脾气。
去澳洲也是因为跟CN的合作,签合同只是第一步,跟着需要落实各种细节,乔殊跟管涵一起出差,因工作原因,自然也会见到Ethan。
从上次Ethan回国后,两人还保持着联系。
Ethan谈了个女友,运动系大美人,跟他各方面契合,再见面的时候Ethan满面春光,被甜蜜恋爱滋养模样。
乔殊微笑地祝福他,工作结束,又一块去参加朋友聚餐。
聚餐时,她没有收到郁则珩的消息。
从乔殊出发去澳洲,登机前问她有没有到机场,吃过东西没有,落地澳洲后,问她住什么位置,事无巨细地关心,像一张网罩住她,再看管涵,闭目养神,她自觉无聊,随后回复。
就这样聊到下午,消息忽然中断。
从密集的消息到一条消息也无,她怀疑过是不是网的问题,不是,她照常收到其他人的消息跟邮件。
乔殊抿起唇,放下手机跟朋友聊天。
聚餐结束,乔殊回到酒店,洗漱前看了眼手机,备注“……”仍然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聊天记录停在郁则珩问她工作结束有什么安排,她说聚餐。
没了。
乔殊面无表情地想,他手机最好是爆炸了。
她点开跟郁明芜的对话框,咬了下手指头问:【还在上班吗妹妹?】
三个多小时的时差,国内现在才六七点。
郁明芜发来一个痛哭表情。
郁明芜:【我大哥真不是人,这个点还不让我下班。】
的确不是人。
乔殊在心里骂一句:【让你加班,你哥又在干什么?】
郁明芜:【嫂子你等等。】
几分钟后,郁明芜发来几张照片。
是晚宴现场,现场人不少,乔殊对这种场合很熟悉,她看到照片里的郁则珩,高大颀长身形很难忽视,西装凛然,侧脸硬朗优越,后来的几张照片是其他角度,无一例外的好看。
她甚至怀疑郁明芜特意挑几张帅的发。
乔殊磨着牙,别扭地翻完照片,不爽也被冲淡了些。
郁明芜:【还有一张怎么老发不出来呢。】
几秒后,又一张新的照片发来。
照片是背影,线条冷硬挺括的西服旁,是红色绸面的包臀礼服,纤细手臂跟长腿,西服与玫瑰,在礼堂璀璨灯光下的,莫名般配。
冷嗤声从齿间溢出,男人也就那点事,她想当着郁则珩的面狠狠剜上一眼,再像丢垃圾一样,把他给扔掉。
不是手机爆炸,而是有人实在是很忙。
郁明芜说:【今天有晚宴,大哥在跟人应酬,好多人,我不习惯这种场面,已经想跑路了。】
乔殊:【跑吧,他扣你工资,我补给你。】
郁明芜:【哇,嫂子我真的爱死你了,霸总嫂子爱上我。翘嘴笑.jpg】
乔殊扔掉手机,进浴室洗澡。
她不爽的理由很充分,她回了消息,出于礼貌,他也该回复她,“好的”“好好玩”诸如此类的回复,只需要几十秒。
没礼貌。
她最近还是太给他脸了。
水流冲刷着身体,乔殊始终拧着眉,一直到吹头发,紧皱的眉头都没放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脸,明艳的五官因为心情欠佳显得冰冷,她脸很臭,头发只潦草吹个半干就已经放下吹风机。
她反复地想,凭什么他想给她发消息就发消息,她为什么是等待的那一方?
他不过是男人。
她什么时候在男人身上吃过瘪?
乔殊走出浴室,拿起手机发消息,飞扬跋扈的恶劣语气:【给我看小西。】
片刻后,郁则珩回消息:【现在?】
乔殊:【现在。】
因为憋着气,绷紧了脸。
郁则珩:【好。】
乔殊本以为他会回“在外面,稍等”,她怔愣间,视频已经打过来,她垂了垂眼睫,点过接听。
镜头打开便是小西憨憨可爱的脸。
乔殊气焰瞬间消弭大半,她贴近屏幕,忍不住笑意,嗓音也夹起来:“西西,妈妈的宝宝,妈妈没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饭?”
小西听到熟悉的声音,湿润鼻尖贴着屏幕闻了闻。
“我们宝宝想妈妈了。”乔殊隔着屏幕点它的小脑袋瓜。
屏幕外有低沉声音传来:“它吃了。”
翘起的嘴角立刻放下来,屏幕天旋地转,从小西移至郁则珩的脸,熟悉的眉眼,她今天在照片上见过的狗男人,她的笑容彻底消失,冷眉冷眼,还有点不耐烦,跟刚才的面孔判若两人。
“你很忙吗?”乔殊声音更冷,“忙到没空回消息。”
郁则珩抿起薄唇问:“我没回吗?”
乔殊吐出两个字:“下午。”
郁则珩反应半秒,再撩起眼皮:“你说聚餐?怕打扰你。”
乔殊语气嘲讽:“怕打扰我还是怕打扰你自己?”
她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很不讲道理。
她想的是,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跟别人聊天聊得火热。
郁则珩看着屏幕里的她,目光从她卸了妆的脸,再到湿润漆黑的头发,明显还没吹干,他道:“去把头发吹干,湿着睡觉会头疼。”
“你要挂电话了,你有事?”乔殊横眉冷眼。
郁则珩走上楼进房间,面部阴影也随着灯光转换:“我等你吹完。”
“你等着。”
乔殊撂下手机,语气更像是约架,她趿着拖鞋进浴室,举起吹风机从头吹一遍头发,吹风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起,她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那股气在一点点散去。
吹干头发,她从浴室出来,随手拿过手机,再瞟一眼屏幕。
郁则珩靠屏幕很近,脸几乎占据整个屏幕,他垂着眼睫,视线在上下移动,明显是点击窗口模式,在浏览手机。
“你在看什么?”乔殊钻入被子,抱过被子后闷闷出声。
郁则珩听到声音,重新点开视频窗口:“家里的套用完了,我在买新的,你喜欢什么款式?”
乔殊:“……”
“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郁则珩道,眉眼端正地跟她科普种类:“一般按照功能形状跟设计划分,有超薄的类型,我们用过大多是这一款,减少隔阂,所以你有时候才感受不到。”
乔殊喉咙发紧,为什么要在晚上聊这种话题?
她很轻易地想起一些画面,在她胡乱地呼吸时,身上像是被汗水打湿,她会突然想起重要的事,问他戴没戴。
郁则珩会牵着她的手,让她自己得到答案。
薄如蝉翼,她仿佛能感觉到起伏的筋脉,生机蓬勃的。
“延时的类型,降低敏感度,延长时间。”郁则珩一边科普,一边结合现实,“你应该不喜欢,你每次都结束太早。”
“……”
乔殊咬住唇壁。
“润滑型。”郁则珩蹙眉,“我们也用不上,你……”
“够了。”
乔殊打断他,一双眼睛潮湿明亮,她不耐烦抿抿唇:“以前是什么就买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聊这些?”
郁则珩眉眼漆黑:“这时候不能说吗?”
乔殊呼吸着:“不能。”
郁则珩目光像是望进她心里,又像是火星烫到她心底,他低声问:“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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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互钓模式——公主钓完,前夫哥钓
50个红包啵啵啵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