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殊破涕而笑, 她问:“你做白日梦呢?”
“不像梦,你的手很冷,眼泪是热的。”郁则珩扯动着唇。
乔殊舔舐下干枯的唇, 单手抹过脸上的泪痕,她说:“你清醒一点, 你哪里来的老婆?”
病房里的人跟着轻笑,一扫刚才病房沉重的气氛。
医生跟护士几分钟过来, 医生对郁则珩做例行检查, 确定他现在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需要经历漫长的休养期。
乔殊在等待中,被护士提醒自己也是一个从车祸脱险的病人,需要休息, 她再三保证自己没问题,最后郁循礼安排两人病房, 两个人各自躺在一张床上,既能互相看见, 又不影响休息。
再谈起这场车祸。
司机侧翻受伤, 醒来后还想借口是因为天黑没看清楚路况, 后来警方在调查到他手机, 信息跟电话为证, 他眼看再无狡辩的余地选择招供,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 他需要钱,而有人愿意开出一大笔钱,请他制造一场车祸。
背后指使乔开宇已经被警方控制,买凶杀人, 故意杀人未遂,加上挪用资金,每一条,都足够他前半生在监狱里度过。
这些事,郁循礼会处理,他很多年都不曾这么生气过,真要动起手来没轻没重,对付一个晚辈绰绰有余。
车祸的事刚发生没多久,郁循礼出于安全考虑,病房外请人看守。
这一晚所有人都被折腾得不轻,长辈都被两位当事人给劝回去,医院里有护士跟医生,没什么不放心的。
等人彻底离开,病床上的两个人对望,互相脸上都挂着彩,被郁则珩称之为过命的交情。
乔殊侧躺着,带着几分笑意问:“你现在看我还像你老婆吗?”
郁则珩纠正她:“不是像。”
“又开始臆想了。”乔殊轻嗤一声。
郁则珩清醒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乔殊看着他,视线却描摹着他的轮廓,有那么一刻,她真以为这就结束了,在一切将要开始的时候戛然而止。
没想到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谢谢。”乔殊无声道。
值得感谢的太多,感谢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庆幸他们还会有很多个未来。
第二天乔殊就已经差不多,她拒绝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化了妆,一改昨天的清减憔悴模样,就像是游戏里瞬间满血复活。
她仍待在病房,陪在郁则珩病床边。
病房里渐渐人多起来,江文心跟郁循礼早上来过后离开,郁则珩的朋友陆续来拜访。
除去季长明,乔殊认识的人不多。
与季长明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其中一位穿着飞行夹克,轻松休闲,看着就是运动系帅哥,开口叫嫂子。
“你好。”
“你好,林晋慎。”西装笔挺,看起来成熟稳重。
乔殊对这个名字耳熟,握手之间想起他家旗下是做酒店,她轻啊一声:“你是酒店……”
郁则珩躺在病床,直觉她下一句话会直接把自己给卖了,抢先接过话:“我们住过你家酒店。”
乔殊跟郁则珩对视一眼,而后点头:“是的。”
林晋慎对乔殊说句谢谢,他走到病床边坐下,问他是不是撞坏脑子。
“我先拍照留念一下,标题就是前职业赛车手,惨遭车祸。”季长明挤过来,举起手机,对着自己跟躺床上的郁则珩拍合照,屏幕里某人的脸已经不能用脸臭来形容。
“笑一个。”季长明做微笑的表情。
郁则珩冷冷地扫他一眼:“来人,把他扫出去。”
都不是多有良心的人,来病房也不是为了病人早日康复,什么损话全都能说出口,最后兴致勃勃跟乔殊说起郁则珩的黑历史。
郁则珩忍无可忍:“能不能闭嘴?”
“嫂子你们离婚的时候,他表面上不在意无所谓,我们也真信了,有一次约我们喝酒,喝醉了,说什么,其实你还是很喜欢他的,他跟车队在世界各地比赛时,你会给他发消息嘘寒问暖,我们拿来手机一看聊天记录,好悬没笑背过气,原来聊天记录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字也叫嘘寒问暖。”
内容还像是复制粘贴,问他什么时候回国,回乔家吃饭。
乔殊闻言去看郁则珩。
郁则珩道:“你别听他们胡扯。”
“我有视频为证。”季长明说着要去翻手机,郁则珩一脚给踢过去。
这伙人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乔殊只觉好笑,体谅地道:“没关系,你单独发给我。”
“好好好,嫂子你注意查收一下。”
到下午,郁则珩以太吵为由影响病人休息全给轰走,病房恢复难得的清静。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乔殊含着笑问他:“我很喜欢你,我对你情根深种,嘘寒问暖,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郁则珩神情不自然:“你真信他们胡说八道?”
“为什么不信,这种事你好像做得出来。”
“这已经构成诽谤。”
乔殊笑容明媚,她趴在他的病床边,手戳着他硬邦邦的手臂:“现在是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我想怎么欺负你都可以。”
郁则珩表情无奈,做出脆弱的样子:“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不能呢。”
乔殊低头咬他的手背:“除非你快快好起来,不然你这段时间就只能被我欺负了,而且是狠狠欺负。”
“别咬了。”郁则珩的声音变得不对劲。
乔殊眼神瞟到一处起伏,她耳根一烫,声音也低:“你真不要命了,都什么时候了,医生说你需要禁欲很长一段时间。”
郁则珩也很无奈,瘦削的下颌,抿着唇线时是有那么几分禁欲的味道。
乔殊喜欢咬人的癖好会发生在特定的时候,身体本能反应,他控制不了。
“现在怎么办?”
郁则珩声音干哑:“等会就好了。”
乔殊托着腮,发现自己也很难忽视,她拿出手机说转移下注意力,点开一个视频播放,一个女声念道:“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是道家的清心诀。
“有用吗?”乔殊忍笑。
郁则珩低头,手指捏过眉心:“谢谢你,感觉好多了。”
乔殊笑意掩饰不住,以职业性语气道:“不客气呢。”
晚上两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乔殊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枕着他的手臂,她闻到熟悉的味道,像小西蹭了蹭他的下颚。
郁则珩如同变戏法一般,指间多出一枚戒指,钻石切割漂亮,在光下呈现淡淡的粉色:“乔殊,嫁给我可以吗?”
“虽然有一点晚了,但幸好,戒指没弄丢。”
那天晚上郁则珩本意是求婚,求婚现场布置在山顶,他准备的台词,单膝跪地的场面,全都没能派上用场。
乔殊看着那枚戒指,胸口一堵,眼眶发热鼻尖泛酸,她以为自己不是容易感动的人。
郁则珩继续道:“我本来是想要等到出院再送给你,但我好像等不了,我想要告诉你,我爱你,乔殊,你再嫁给我一次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第一次结果不尽如人意,他们因利益绑定,而彼此,都过于骄傲。
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乔殊眼里闪烁着泪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颤音:“病房里求婚,你是独一份的存在。”
跨越生死,最后想说的,不过是我爱你。
“是啊,哪有人在病房求婚。”郁则珩声音如呢喃,他抱着她,亲昵地蹭着她的发丝。
乔殊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也是在病房,百折不挠地让郁则珩跟自己结婚。
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原点。
乔殊抿紧唇,不住地点头,她说好,他们重新开始,然后改写结局。
郁则珩给乔殊戴上戒指,那枚钻石在她指间闪烁。
真正领证已经是一个月后,郁则珩在手术一周后出院,又在可以下地后,第一时间跟乔殊去民政局复婚。
仿佛晚一天,她就会改变主意。
等真正领完证,他松口气,跟乔殊说自己以后也是有身份的人,他发了朋友圈,又觉得不够,拿来乔殊的手机发了官宣,大有昭告天下的意思。
郁则珩想了想:“你的ins账号还没发。”
那个账号从乔殊回国后就被遗忘,她想说不用吧,但对上郁则珩认真的眼神,她拿着手机,更新最新的动态。
照片里,两个人的结婚证,摆成字母V。
朋友看到消息,纷纷祝福。
最高兴的莫过于郁明芜,要在两个人评论区放烟花,情绪价值拉满,郁则珩大手一挥,给她一笔丰厚的零花钱。
乔殊揶揄:“你好像开屏的孔雀。”
“孔雀开屏只有一个目的——求偶。”郁则珩突然打横抱起她,乔殊想到他的身体,挣扎着要下来。
“你别闹。”
郁则珩倒抽一口气。
乔殊焦急地抓着他的手臂问他哪里疼。
“你要真心疼我就别动了。”郁则珩故作虚弱的样子。
乔殊闭了闭眼:“你就是混蛋。”
郁则珩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他已经素了一个月,再这么禁下去,他才要坏掉。
拥抱时,两个人互相抵着肩,轻呼出声。
乔殊手指抚过他腰腹上粗粝的伤疤,已经开始愈合,这里,曾经嵌入撞击后破裂的玻璃碎片。
她有些心疼。
郁则珩低头,衔吻住她的唇,跟她说都过去了,早已经没感觉不会疼。
“对不起。”是她将他卷入这场无妄之灾里,虽然没有人怪过她,她仍然心里有愧。
“不要对不起。”
郁则珩额头抵着她:“你多疼我一点。”
乔殊目光茫然,直到郁则珩跟她对调位置,伤口到底还没好,剧烈动作时会牵扯发疼。
“……”
不管说什么,他总有本事聊到成年频道去。
最后洗澡也很麻烦,伤口不能沾水,还得麻烦乔殊帮忙。
乔殊拿着花洒,小心地避开伤口,她洗得很小心,心无旁骛地,越洗越不对劲,她拿着花洒对冲,抬眼去看他,唇红齿白,脸上跟眼睫都是溅落的水珠,因为生病,而显得病恹恹的,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郁则珩看出她心里想什么,他眨着湿漉眼睫,声音低低哑哑:“老婆。”
乔殊勒令他不许这么叫,至少不能在这时候叫。
“那应该叫什么?”郁则珩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不如乔老师来教教我。”
彻底疯了。
最后好好的澡洗了两次,乔殊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晚上乔殊做了很混乱的梦,梦里如走马观花,她突然醒来,不安的情绪在触碰到郁则珩时有所缓解:“阿珩?”
模糊中,郁则珩握住她的手:“我在。”
“一直都在。”
梦里,乔殊孤身一人,身处黑暗,找不到郁则珩。
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乔殊跟郁则珩还会爱很久,像一场做不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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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啦,剩下的就是婚后纯甜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