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巢林一枝(10)

“是我。”霄绛笑起来,对她眨了下眼:“开心吗?”

舒凝妙问她:“你一个人?”

霄绛愣了愣,感觉舒凝妙的表情没她想象中那么惊喜。

“对嘛。”霄绛仰头摩挲着后颈的发碴:“看个学生难道还要好几个人,太夸张了。”

她示意尤桉坐下,别站在路中间阻挡后面的人通过,对霄绛压低声音:“你不用和昭一起?”

“你想他了?我好些天没看到他人影了。”霄绛翘起腿,随口道:“不和他一块儿,只有需要保密的任务才需要搭档一起。”

舒凝妙沉默不语地望着她,昭和舒长延都进入了保密阶段,行使者内部有级别很高的任务存在,但霄绛却出现在这里,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说明她是被排除在系统之外的。

没有实证的结论舒凝妙一般不会轻易说出口,她一时没出声,霄绛眼角眉梢耷拉下来。

尤桉感知到气氛不对,忙出声道:“那个,你就是议会代表说的……?”

“是咯。”霄绛转过头看他,她对着舒凝妙时温柔得很,脸上也笑眯眯的,说话却不像是好脾气的人,轻快的声音有无形的压迫感暗含其中:“接下来由我负责你们的安全,可最好别给我添麻烦啊。”

尤桉大抵能看出她不一般,却没想到同他们一起坐在列车里的是行使者的人。

往年外出实践也没有这样的架势,还是出于上次被普罗米修斯入侵的顾虑,安保等级提高了很多。

不过在庇涅国境内,看这点学生,对霄绛来说和放假没什么区别,因此她兴致盎然地来找舒凝妙玩,被她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泼了桶冷水。

列车一排有三个座位,彼此相对,六个座位很快坐满,但忌惮于模样明显不像学生的霄绛,只有他们这边没人说话。

几个人偷偷地打量神色冷淡的舒凝妙和霄绛,似乎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尤桉望着窗外移动的景色,很快开始调节气氛,说起刚来庇涅坐车时被骗800cin的丢人经历,众人笑起来,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舒凝妙不是察觉不出微妙的气氛,她已经不需要从参与社交中获利,便也无所谓他人的情绪和态度。

但尤桉和她恰恰相反,他的行动永远先考虑他人,化解尴尬只是为了不让别人窘迫,大部分人都不会讨厌利他性格鲜明的人,只是坐车的短短几个小时,尤桉就和周围的人打成了一片。

从列车转车,再坐颠簸的巴士,她担心反胃,没吃什么东西,第三次转车时已经有点恹恹。

霄绛和她坐在一块,看她微微侧过头,乌黑的缎发垂在脸庞,衬得脸上仿佛没什么血色似的,霄绛原本面色淡淡的,又不自在地放缓手上的力气,抓住她手塞进块软乎乎的东西。

舒凝妙打开外边包的纸,是块深褐色的面包。

本来因为她主动问昭,显得好像不太高兴见到自己,霄绛有点怄气,想了想,自己调节好了,主动跟她和好道:“我自己做的。”

面包有点干,烤得焦焦的,夹杂着碎碎的粗质颗粒,舒凝妙咬了一口,问她怎么想起来带这个,在列车上是提供免费酒水饮食的。

霄绛将手背在脑后:“他t们提供的吃不饱吃不惯,我就喜欢吃这种。”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霄绛之前跟她提起过家门口的一片小麦,应该是家乡的特产,庇涅这边不常吃这种粗糙的面包。

而这次的目的地伽勃更是一个典型的沿海村落,缺乏土地资源,又是海防前线,疏于建设,乍一眼看上去比新地还穷,连房子都是古老的石砖房——这种材料百八十年前就被主都淘汰了,平常只能在博物馆见到,刚下车的学生一抬头,瞬间怨声载道一片。

烫着精致的大波浪,首饰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克丽丝冲在最前面,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原始。”

学校勉强协调出村里空置的房屋作为他们的住宿,房屋都是大差不差的旧石屋,又引来一阵抱怨,已经有人闹着要打道回府。

后勤让想回去的人签署自愿放弃书,继续给剩下的人安排房间。

因为已经舟车劳顿了许久,各班级的导师也只是简单地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让他们自由休息,正式实践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其中再三叮嘱他们要尊重当地的风俗,不要莫名其妙和当地人起冲突。

伽勃地处东海地区,和主都风俗习惯相差甚远,连流行语言都截然不同,代理导师只能尽力交代这群半大孩子,遇到不理解的东西就少评价,省得惹出什么是非。

虽然老师让他们休息,但到了新环境,这些人又都精神起来,伽勃家家户户的房屋前都挂着晒干的鱼,让他们这些主都长大的富家子弟觉得很是新奇。

走近一看,发现人家家门口用石头和骨头刻成的奇怪小雕像,又开始发憷。

霄绛被科尔努诺斯的人叫走,大概是要去协调接下来的任务,尤桉还抱着他的大书包站在她旁边,舒凝妙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里面装着那只大猫。

果然,尤桉仗着人都走了,偷偷把书包拉链拉开条缝,缝隙里挤出个棕粉色的鼻子。

“等下,等下,回家再出来。”尤桉把包放在胸前背着,手忙脚乱地把往外拱的嘴筒子摁回去,一边喊住要离开的少女:“那个,你要不要去我家玩会?”

他生怕意图显得太明显,于是转过去招呼远在其他班级的好兄弟莲凪,顺便喊上了还没走远的艾瑞吉和琳露,不怕辛苦地挨个邀请他们去自己家吃晚饭。

莲凪配合他无奈地走过来。

舒凝妙没回答,瞥见远处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野猪似的冲过来,身子一闪,微微侧身躲开。

那黑影结结实实撞在尤桉身上,嗖地一下抱住了尤桉的大腿。

尤桉吓了一跳,低头看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尤呱呱,你怎么这么黑!”

抱住他的黑影是个小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光着脚,穿着红背心,黑短裤,开了胶的拖鞋啪嗒啪嗒的响。

火红色的头发下,嘴咧得大开,缺了颗门牙,眉毛飞斜,太阳晒得黢黑的脸上有一对和尤桉很像的眼睛,比旁人都大,聪明伶俐的神色很逗人喜欢。

艾瑞吉本来觉得这边人看上去凶悍冷漠不敢走太远,这时慢慢晃过来,微有诧异:“原来你弟弟真的叫呱呱。”

男孩仰头看过来:“不要叫我尤呱呱,叫我的名字,尤鸹。”

“尤瓜。”琳露啧了一声。

尤鸹警惕地看了一眼她,抱紧尤桉的大腿:“鸹!”

琳露逗他:“知道了,别呱了。”

“好啦好啦。”尤桉搂住弟弟的脖子提起来,小男孩黑又劲瘦,像一块裹了一半包装的巧克力,尤桉自己反倒比离开家乡时白了许多,忍不住乐出声道:“走嘛走嘛,他们给你们准备的饭肯定都是村里卖不出去准备丢的毛瘌鱼,不好吃的,去我家吃吧。”

琳露翻了个白眼,捣捣艾瑞吉胳膊:“这家伙把他们村宰人排外说得好光明正大啊。”

莲凪见怪不怪地插话:“只是这样就好了。”

尤桉干笑:“呱呱,有没有捞到什么好东西招待哥哥姐姐?”

尤鸹眼睛一转,眼珠子滴溜溜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有!”

“我今天捞了好多玲珑斑,片片吃。”他说完,把头凑到哥哥耳朵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还有很好很好的东西!等他们走了,我再拿给你看。”

尤桉笑眯眯地捶了下小孩的头,瞄了眼一旁的舒凝妙,头渐渐埋下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异能实践考试还没有开始,舒凝妙正好也想借他们本地人先了解大致信息,便顺着尤桉他们一起去了。

小孩子不清楚异能的听力有多敏锐,离得这样近,他极力压低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到她目光瞥过来,尤鸹趴在哥哥肩头,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黝黑的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憋出些红晕。

其他几个人也多多少少听到了尤鸹说的悄悄话,都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这孩子鬼精得可爱。

尤桉家和村里其他房子样式上没有多大区别,都是斜屋顶的方正石屋,门窗又窄又小,门口挂着鱼鮝,石头墙下堆放着各种杂物和渔具。

但从院落的大小和里屋数量来看,尤桉家应该属于当地不错的人家,他的父母大约也早就听说他要回来,都守在屋里没有出门。

尤桉的父亲母亲性格脾气和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眼睛明亮,笑起来腼腆又和善,连问都不问就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还没说两句,又忍不住拉着尤桉看了又看,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好久没回家的孩子。

舒凝妙从善如流坐下,尤鸹噔噔噔跑过来给她倒了一碗水,碗底下沉着些竹叶和甘蔗渣,她虽然从来没来过伽勃,也知道这在当地应该算是比较好的饮料,抛给他一块糖。

糖是维斯顿给阿尔西娅买的,牌子是庇涅流行过一段时间的昂贵糖果,阿尔西娅完全不吃这东西,维斯顿办公桌上丢得到处都是,估计是什么时候不经意掉进她包里了一块。

尤鸹抓了抓头,见父母哥哥都没在看他,目光到处乱飞,假意往她手里推:“我能吃吗,这东西我见过,好贵的,不要了不要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吃吧。”舒凝妙抬手挡住他的十万个假动作,轻轻弹回去:“我不爱吃糖。”

尤鸹迅速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神情古怪地嘟囔:“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糖。”

吃了她的东西,尤鸹立刻认下了这个“朋友”,自来熟地用眼神瞟了瞟旁边,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艾瑞吉正盯着桌子上的碗,像是要把碗盯出个洞。

她明显感觉到旁边这几个人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浑身都透露着不自在——这种幸福质朴又简单的家庭实在令人觉得有点不真实。

尤桉眨眨眼,终于从父母的关心中脱身,说要带他们去看自己的宠物。

他从围墙后翻过去,分别给他们介绍了一只叫“哇哇”的绿孔雀、一头叫“哼哼”的野猪、一只叫“呼噜”的橄榄绿鳞龟和一只叫“叽叽”的玄凤鹦鹉。

莲凪和艾瑞吉远远蹲在外面,被吵得满脑门起黑线。

尤桉自己搬来石头,敲敲打打又隔离出一个小房间,把“咪咪”放进去,满意地欣赏:“这样就完美了。”

薮猫从迷你石屋里探出一个头来,盯着他们,舒凝妙轻轻点了点它的头,示意它安分点,被它探出的爪子按住。

琳露趴在围墙上往下看,这些动物皮毛顺滑,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尤桉喜欢往家里捡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神奇的是,他的父母居然也接纳下来,替他仔细照顾,一时真不知道是不可思议还是艳羡好。

“别人进你家是不是得买门票?”琳露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笑了出来:“校长真是挑了个好地方,尤桉光放头猪都能创飞一大片人了,怎么考,不公平啊。”

尤桉纠正她:“虽然我没有合法证件,但也不会随便把它们放出来咬人的。”

“这么说的话,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奇怪?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实践考试需要在模拟的平邑城市里打探消息才能解锁具体任务吗?”莲凪蹙了蹙眉头:“如果这次实践考试的地点就在这里,那尤桉的优势大得过分了。”

探索信息可以说是考试中颇为重要的一环,学校不可能没考虑到这一点。

舒凝妙把手指从咪咪的肉垫下抽回来,轻声道:“不是这里。”

“不是这里?”

“伽勃不是污染区,还是庇涅的海防前线,本来就不大可能出现污染体。”舒凝妙垂下眼去:“往t外走十公里以上入眼都是大海,这里是最近的陆地。”

她斟词酌句:“……说不定,是在海里。”

“海里?”尤桉毛骨悚然地摇摇头:“出海还勉强能捱过去,往海里跑就是找死啊,我们这儿也没有主动丢了船往海里钻的。”

琳露皱眉:“那要看学校怎么想了,海中的污染体确实很多,这种考核不是没有可能……下水的话,用控水的异能道具就能解决。”

“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尤桉顿了顿:“——你们以为死在大海里的那些人里没有异能者吗?”

他把外套盖在头上往外走:“大海比你们想象中有力量,异能者是人,是超人,而海……海是神明,一个浪花就能卷走所有生命,哪怕是异能者也不可能抗衡。”

莲凪圆场道:“只是猜测而已。”

他说着,看向舒凝妙,舒凝妙逆光而立,心平气和地和薮猫玩拍爪子的游戏,晚间落下的夕阳从她身后迸射,她的面容却隐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

尤桉的父母准备了新鲜的饭菜,刚捞上来的海鲜怎么做都好吃,片薄了包着这边特有的蔬菜丝,吃下去有些呛鼻的味道,或只是蒸一下,浇上点简单的酱汁就很鲜美。

想到这边海里或许会有污染体,他们几乎都没怎么吃,连胃口一向好的尤桉也食不知味。

第二天早上,导师临时宣布他们的考试暂时再往后延一天。

不出她所料,异能实践考试的场地并不是伽勃的平原,而是附近的公海。

因为校方和伽勃方沟通对接的问题,伽勃方到早上才知道他们这些学生要进海,两边立刻就爆发了激烈争执。

科尔努诺斯校方认为他们只是在附近码头进行水下查勘,有可靠的异能道具,专业人士监督,风险比旅游时体验深潜还小——至少不用担心被别人拔掉气瓶。

他们甚至没提跟来的行使者,因为觉得这些条件已经足够保险。

而伽勃方的代表操着一口不流利的庇涅通用语,言简意赅地下了定论:“不祭海!不能出海!”

校方的人一头雾水:“做什么?”

尤桉帮忙解释,祭海是这边沿海的居民出海前必须进行的一种程序,大概是用来祈祷出海之人平安的。

校方商量一番,不想在这种事上节外生枝,还是妥协了。

今天必须停工用来准备举行仪式,校方本来也想帮忙加快进度,然而这些当地人警惕得很,准备的东西绝不让他们这些外地人经手,于是老师只能放他们四处晃荡。

伽勃临海,却不是成熟旅游景点的那种漂亮的果冻海,也没有金黄色的沙滩,海边只有细碎地堆在一起的贝壳礁石,庞大的海浪叠在一起,成团的泡沫冲上来。

海水相搏,是一片恐怖的黑白色。

克丽丝迫不及待换上她的泳衣,礁石旁冷冷清清的,扑面而来的海风把她整个人几乎都吹成化石。

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终于老实了。

冷飕飕的风里,克丽丝无意仰起头,看见舒凝妙披着外套,一个人坐在最高的礁石上,安静地望着大海。

海风将她长发吹得有些乱,舒凝妙仿佛无知无觉地远眺着海面上发生的一切,哪怕远处只是一片无波无澜的黑暗。

克丽丝收回目光,裹着毯子快步离开冷得要死的海边,想着快些结束这该死的二实践考试,睡的是漏水的破石屋,吃的是臭鱼烂虾,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

她闷着头往前走,路过抬着木桩的本地人,本地人皱着眉呵斥她:“不要穿成这种样子!”

克丽丝心中又暗暗记了一笔,等她考完,一定要找几个做水产的压他们的价——不,她现在就要举报他们垄断市场,这儿的海鲜不新鲜还比市价贵好几倍!

没走两步,又有晒得黢黑的丑娃娃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要钱要糖,不给就不走,无赖得她眼睛疼。

克丽丝捏紧拳头。

可恶,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都去死吧!

海边,一罐冰的薄荷茶滚到她手边,舒凝妙听着海潮呼啸的声音,竟然没分辨出其他人的呼吸。

霄绛徒手爬上礁石,盘腿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的是啤酒。

舒凝妙拿起饮料,问她:“你在哪买的?”

她早上趁着别人都在睡觉的时候把伽勃绕了一圈,这里只有一个卖杂货的小卖部,规模还没有尤桉家的动物园大。

霄绛打开啤酒,嗤的一声,立刻泡沫满溢:“花钱啊,只要多花点钱就行了。”

“多少钱?”她晃晃薄荷茶。

“300cin。”霄绛随口回。

舒凝妙轻笑:“它在主都的价格是20cin。”

“反正我在庇涅也花不了多少钱。”霄绛拿啤酒轻轻碰了下她的脸,冰了她一下:“在看什么呢?”

“海。”舒凝妙远远眺望着黑蓝色的海平线,海上偶尔几点白色,也不知道是礁石还是岛屿,更远的地方也有海潮啮岸的声音,听得不太清楚:“从这里似乎能看到因妥里的疆域。”

霄绛喝了一大口啤酒:“嗯,那边上一圈像狗啃的就是。”

她们俩眼力都好,舒凝妙没去过因妥里,但是霄绛去过,也从空中俯瞰过这座小岛的模样。

“因妥里是什么样的?”

“那地方……”霄绛想了会儿:“说实话,跟这里挺像的。”

“人们通常会以陆地区域划分文化,却很少划分海洋区域,同为水上居民,伽勃离因妥里比主都更近。”舒凝妙显然对伽勃提前仔细调查过:“他们属于同一个海域文化区,相似是正常的。”

“说这些,我不懂。”霄绛咧嘴笑了声,揽着她肩膀靠过来:“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什么文化,是因为都穷吧。穷的地方,都一样。”

舒凝妙托着下巴,忽地笑了声,笑声不含什么情绪。

伽勃贫穷,是因为没有平原,没有资源,只能靠海洋讨口饭吃。

而因妥里贫穷,则是因为它的丰厚资源不属于庇涅,被制裁、被分裂,贫穷的大陆上,战火永不停息。

她不再好奇彼岸的岛屿,海风迎面吹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向下看去,银白色的波浪撞得礁石作响:“孟丹有多远,你在这里能看到家乡吗?”

霄绛顺着远方眺望过去,黑丝绒般的海面平静沉郁,没有一点波澜,她的眼眸却异常清亮,出神地盯着某个地方,仿佛隐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看不见的。”她手扶着礁石,仰着脸说:“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