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霍阑坐在铃铛小筑客厅的沙发主位上,漫不经心地捻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他应该是有几天几夜没合眼,此时眼下乌青一片,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黑得骇人。

“你们说,”霍阑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当时你们一直在客厅候着,所以根本没发现她已经从后窗逃走了?”

陈非和韩风两个人立在面前,面对霍阑的质问依旧保持着统一口径。

“是的,当时人多眼杂,我们一直在客厅盯着姜小姐,却没想到姜小姐居然能从卧室凭空消失。”

听见这话,霍阑忍不住扶着额低笑,“看来时愿只教了你们一句啊,后面的理由实在是蹩脚。”

他目光一寒,仰靠在沙发上斜睨着两人,“凭空消失......怎么个消失法啊?”

陈非摇了摇头,“这我们也不知道。”

“二楼卧室的窗户对着的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有比较深的男人的鞋印,是你们两个把她接下去的。”

两个人没想到霍阑居然就这么直接猜了出来,顿时瞳孔一震,面面相觑却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能沉默。

“时愿没那么大的本事让你们两个人死心塌地为她做事,是霍连婧吧?”

陈非慌了一瞬,连忙为她辩解道:“不关大小姐的事,她也不知道姜小姐去哪儿了。”

看见两人眼底的慌张深色,霍阑已经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他没有再去追究两个人,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狡兔三窟,她就是只会骗人又会装纯良的狡猾兔子,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行踪告诉第二个人。

距离姜时愿消失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关于她的消息依旧杳杳无音。

但也不能说是没有,三天前,他查出了机场穿着姜时愿衣服的人上了飞机,正巧曼哈顿豪宅的管家也给他发来了邮件,询问他喜欢什么样的鲜花,以便他们继续装点住宅。

这是他几天来得到的最好的消息,几乎是得到消息的那一瞬间,他便叫时腾定了去曼哈顿的机票,带着人去出国去抓人。

他知道极有可能是她打出的幌子,但他实在不敢错过一丁点可能。

霍阑在美国并不是没有人脉,这套豪

宅也是为了方便他处理跨国项目而特意购置的,所以那个穿着姜时愿衣服的人一落地,他的人就已经迅速锁定了位置并报告给了他。

他几天几夜没合眼地赶到了地方,却发现那个人只是个陌生的中国女孩。

那女孩看见他并不惊讶,她说是有人花了五千块和她换衣服,理由是家里人逼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所以她要逃婚。

他在发现女孩不是姜时愿的时候已经心如死灰,而女孩的话则令他眼底的那丝光亮彻底熄灭。

但是那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他看上的人就必须留在身边,哪怕彼此折磨,也要纠缠一辈子。

姜时愿应该不会选择留在国内,毕竟她知道对他来说,在国内找人简直易如反掌,所以她大概率已经出了国,一个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霍阑迅速让人排查了宛城以及周边城市的几个机场,根据姜时愿的个人信息扩大排查范围并开始地毯式搜索,国内也一直调取监控以及发布赏金寻人,却依然一无所获。

就像是陈非所说的,凭空消失了。

霍阑在铃铛小筑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如果没有意外,这个时刻,他的时愿还会像小猫一样乖巧的窝在沙发上等他下班回家。

但是她不见了,她在他以为自己最幸福的时刻,狠狠地在他心口上剜了一刀,然后就消失了,连个抱歉都没有。

霍阑上了三楼,在露台上眺望着霍园的景致。

他不在家的时候,她的时愿就会在这里吹着微风看书,她会将书签放在她最感兴趣的那一页,然后等他回家后分享给他。

她最爱看文化类书籍,尤其是与考古相关的书,她一直都想从事这个行业,所以选定了京大的考古学。

她是放弃了她的热爱了吗?为什么他已经给她都安排好了,她却舍得放弃这些离开他呢?

霍阑自嘲地笑着,从露台上走回了房间。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光彩熠熠的珠宝与衣裙,它们依旧像是藏品一样安然无恙地躺在玻璃下,但已经没有了人问津。

“什么都不拿,账户里的钱也不动,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办?”

他的眼睛失神的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直到柜子里的几只花丝镶嵌的黄金吊坠映入眼帘,他的眸子蓦然亮了起来。

“少了几条......”

霍阑抑制不住汹涌的狂喜,连忙下了楼吩咐人,密切关注这几款项链的行踪。

他送给姜时愿的黄金首饰并不是普通的量贩项链,而是独一无二的私人定制,只要项链流到了市面上,他就能很快找到她。

他大喜过望,心口却隐隐疼了起来,世界天旋地转之后,眼前一黑就又晕了过去。

这一晕,不知过了多久。

“不能再让他这样找下去了,他需要休息,不然身体迟早不堪重负出大问题。”

霍阑的意识逐渐苏醒,只是身子还疲惫得如同灌了铅一般。

一墙之隔的休息室内,隐约传来霍连婧和医生讨论的声音。

霍连婧叹了口气,也很是无奈,“早知道小阑会这样,我就不帮她了。”

医生宽慰着她,“你也没必要自责,不情愿的爱情继续下去就是慢性毒药,倒不如这样,短时间内接受这个结果,以后才能更好的走出来。”

霍连婧点了点头,“好,我会想办法先稳住他让他休养好身体。”

医生道:“如今也只能这样做了,不过......”

他看了看里间正昏迷着的霍阑,有些担心地问道:“那女孩子之前流产的事情,你告诉过他吗?”

霍连婧立刻警醒地看向躺在病床的霍阑,确定他没有苏醒的痕迹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个事以后不要再提,只会让他的病情加重。”

医生道:“我认为还是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毕竟这件事情他应该知情。”

霍连婧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太了解他的,他性格太偏执,知道这件事只会让事情朝着更极端的方向发展,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提!”

医生勉强答应下来,交代完注意事项后离开了病房,只剩霍连婧留下来陪护。

她在一旁整理着带来的向日葵,希望能让霍阑的心情好一些,却没想到一转头,就见霍阑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心下暗叫不好,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被他听走了多少,但他此时的情绪看起来还算稳定。

霍连婧镇静道:“小阑你醒了,我给你带了向日葵来,放在床头很漂亮。”

霍阑面无表情地从床上撑起上身,倚靠着床头,挤出一丝微笑:“姑姑,宴会结束了怎么没回挪威呢?”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怎么放心的下呢,等你身体好一些了我再回去。”

霍阑轻声的嗯了一声,他的眸子黑沉,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下一句却将霍连婧的心脏狠狠地揪了起来。

“她流产......是什么时候的事?最近吗?”

霍连婧手中的向日葵掉落在地上,花瓣散了满地。

她生硬地扯出笑容,淡定从容地将花从地上捡回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你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你和那个医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告诉我吧。”

霍阑的面容毫无血色,接连几天的劳累与打击让他现在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霍连婧知道瞒不住他了,再接着装糊涂只能让他继续猜忌损耗精力,只能狠下心来。

“那你答应我,最近别离开医院,养好身体。”

霍阑点了点头,示意霍连婧继续说下去。

霍连婧深吸了一口气,将她一直深藏于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三年前我回霍家的时候,时愿找到我说怀疑自己怀孕了......”她看见霍阑的面容还算平静,才敢继续说下去,“是我带她去的医院,确定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霍阑的眼睛空洞,喃喃道:“一个月......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也是在确定了怀孕的那一刻,她就决定把孩子打掉了。她从三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在一起。”

“她不是合适的人,就应该放手。”

他没有愤怒没有再激动,只是笑得渗人,“可我觉得,她就是最合适的人。”

“姑姑,三年前帮她打掉我的孩子,三年后又帮她离开了我身边,对吧?”

霍连婧知道她与他之间的隔阂终究会来,却没想到是这么快,他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怪不得那段时间你一直陪着她,我还真以为你们的关系已经要好到这种程度。”霍阑的表情忽然变得病态起来,“没关系,我们的孩子很快就会回来的,等我抓到她,很快就会有......”

霍连婧知道他不想善罢甘休,慌不择言道:“我不是在帮她,我是在帮你!你难道没有发现和她在一起后,你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吗?”

“你的冷静你的睿智,你的高贵全被她踩在了脚底下,她随便的一举一动就能牵扯起你强烈的情绪,你才是她的玩物,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霍连婧也被气上了头,开始有些激动,“她得到了你的钱,你的宠爱,她现在满足了,已经不想和你玩了。你现在被她耍的团团转,竟还想把她带回来,你不是玩物是什么?”

霍阑声音喑哑:“玩物......怪不得要打掉我的孩子,还要随便就把我扔掉。”

他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偏执的冰冷,“那玩物要开始反抗了。”

霍阑说完便掀开了被子下床,霍连婧急忙拦住他,“小阑,你不能出去,你答应过我要好好休养。”

“我当然要好好休养,不然,怎么把我那只不听话的金丝雀......抓回来呢?”

没再顾及霍连婧的阻拦,霍阑就驱车回了霍园。

回到铃铛小筑后,霍阑便让人将之前

负责为姜时愿打造首饰的手工师傅接了过来,当场对所有的花丝镶嵌金饰进行了盘点,最后确定了三款金饰款式。

金饰设计团队将锁定的三款首饰的照片打印出来送到了霍阑的手上,下一刻,这些照片便传播到了宛城大大小小的金店里,并还在不断地向外散播。

霍阑这时候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回到了他们曾经有过许多缠绵的卧室。

床上还残留着她的香气,可早就没有了她的身影。

霍阑躺进被子里闭上双眼,那感觉就像是她又回到了身边。他终于没有再克制自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要好好养足精神,这样才能找到你。”

“拆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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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有狼后有虎,我们的时愿很难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