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

“你不能失去十三?”我奇道,“当年,你为了美人们而选择放弃她,为什么如今却又甘愿放弃帝位,与她归去?”这话说得是有些太过直接,但,真的疑惑,当年他既能选择江山美人,又为何如今会回头找十三?

高洋沉沉说道,“只为那个时候,我知道,除了等着我,她不可能会跑到任何地方去。--她爱我。根本放不开我。而世间美色又那么多,我想,只要心仍是在她身上,在外面逢场作戏又怎么样?反正无伤大雅。所以,由得她身处周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着我。却没想到,她也会有不愿等的那一天,也有会决定真正舍弃我的那一天。当那日知道她的决定后,我惊恐的发现:不能!我不能失去她!--所以,丢掉一切,来了。”没有任何虚饰,高洋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既是告诉十三,也是以一个男人的立场,平等的与我对着话。

“高洋,那可是一个国家。就这么说丢就丢了?”我问他,“你置家国社稷于何处?你难道不怕在你走后,齐国会遭灭国之灾?”

高洋傲然答道,“齐国既是为我所建,那由我所毁又如何?”

就这么说丢就丢了,何等洒脱,何等快意!对他的臣民来说,也许他不是个负责的好皇帝,但对于爱人来说,他是个至性的情人。

突然之间,我有些羡慕十三,她的爱人爱她更甚于一切,为了她,甘愿放弃王图霸业,从此以后只跟她厮守一生,真好呢……

“喂,韩子高,你真愿意让十三跟我一起离开?”

我微笑,“是啊,我一定要让你和十三能够离开。”

当日我曾说过:只要高洋真能丢开一切,只身来找十三,只愿与她从此双宿双飞,韩子高定然会成全。

是的,我定要成全十三--我不能与心爱的人归隐田园,怎也要成全十三,让十三与高洋能得偿所愿。一个皇帝,为了他的爱情,放弃了一切,还不足以让我成全吗?如此情深意重只求与爱人厮守一生,我怎能不成全?!而且,高洋走了,对陈茜只有好处。天保帝高洋战功赫赫,其铁骑横扫天下,他走后,以齐人如今忙于内斗的情况看来,对我陈国只有好处,绝无益处,所以,就算是从国事上来说,我仍是得让他们离开。

所以,就算是会欺骗陈茜,我仍是坚持要让他们走。

转头吩咐十三,“十三,你快去收拾一下,我要送你们走。”

高洋发出疑问,“你送我们走?这里监视如此严密,你怎么送我们走?”的确,这里监视极为严密。那人在这里布下层层看护,美其名曰是保护,其实仍是怕我会逃跑,留下来监视。

稍一沉吟,我问道,“高洋,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是怎么进来的?是由门人通报后进来?还是自己偷偷进入?”

“三天前我到了建康,找到了你这将军府,却因为看守太紧,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直到昨天你未回来,府中监视并没那么严时,我越墙进来。”

我难得的老脸一红,昨天我并没有回府,跟那人回了皇宫,在皇宫中过了一夜。我身处皇宫,自然这里的人监视会不那么严格……

高洋像没注意到我脸红的样子,直接问我,“你到底怎么把我们弄出去?这里监视太过严密,你把我们带出去,说不定身后就会有无数人跟着。我们能走到哪里去?”

我一笑,“正因为监视严密,才更要光明正大的送你们走。”越是明目张胆,越不会有人起疑。正如你要藏一样东西,将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反不会有人注意到是一样。我越是冠冕堂皇的将十三送走,跟着来的人越不会以为会有什么奇怪。若我偷偷摸摸的送走十三,只怕还没走出几步,就会有人来阻止。

十三也想通这个道理,点头说道,“好。”

我将他们一直送入风姿楼。我本想将他们送出城,但十三觉得直接出城太过打眼,只要我将他们送入风姿楼中。十三说:只要一到风姿楼中,他们自有脱身之道。想想十三的能力,我也就应了,只将他们送到了风姿楼。

临别时分,十三对我说道,“子高,孩子一生下来,我会让你知道。”

“嗯。”

送走了十三,我漫步在建康街头。

十三跟她的情人一起走了。她的情人真的为她放弃了江山权势、醇酒美人,追随她而来。而我的情人呢?我的情人,仍守着他的江山霸业,不肯放手……

什么时候,我也能如十三一般,与心爱的人携手笑游江湖……

呀,我这是在想些什么?我问自己,当日既肯留下,对他以江山权势为第一,不是早有准备了?不是早已认命了?还在这里计较什么?

不用再去羡慕十三了,--各有前因莫羡人!

甩甩头,我大步走向皇宫……

当夜,我告诉陈茜:十三的师父玄天真人算出十三会有一劫,为了能替她脱劫,玄天真人派她师兄日月居士将她带走。十三今后只会在山中修行,再不复返。

陈茜虽似有疑惑,但我的说辞天衣无缝,加上他向来也知道玄天真人的本事,也就不再追问。

抱着我,他心满意足的说道,“真好,再不会有人来我和争你,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是啊,斩断了亲情,十三也离开,我的世界里,真的只有他了……

躺在那人怀里,我的神思却在飘游:茜啊,我们俩,到最后,会是如何呢?是阿蛮为你战死沙场?还是你终于选择割舍阿蛮,将你唯一的弱点除掉?--我知道,你虽爱我,仍是怕我,怕我影响你的意志,改变你的决定。如今一颗心中满是天下的你,真的能让阿蛮与你之间的恋情继续下去吗?我们俩,走到最后时,又会是如何呢?什么时候,会是我们的落幕?我们俩,到底,会如何……

不愿也不敢再深想下去,推倒那人,急切的需索着他。看他在我身下激狂,我才相信:他是我的!他还是我的!

理着我们交缠的长发,他笑了,“蛮,你看,我们的头发缠在一起,这叫不叫结发?”

结发呢。

人说,结发即为夫妻。我们结发呢。

抚过我们的发,他笑了,“我要和你结发千年。”他的脸上情意流泄,“一生一世我要不够,我要生生世世能与你结发。若真有所谓来生,那,不管你我化作了什么,我仍是要找你,仍要与你结发。”

喉头有些酸,我强笑道,“一生一世还看不烦?还要奢求生生世世?”

“不够!”他斩钉截铁的说道,“一生一世哪里够了?我爱你,我要跟你生生世世相遇、相爱、相守。好不好?”

他要跟我生生世世相遇、相爱、相守呢。

“好,”突然间我有些想哭,“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靠在他胸前,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不再说话。

茜,你说,你要我们生生世世能相遇、相爱、相守。

好的。阿蛮答应你,若真有来世,不管我化作了什么,阿蛮仍来找你,与你相遇、相爱、相守。就算结局是生离死别,仍是无悔。

茜,就算今生你最终选择杀掉阿蛮,死在你手里,阿蛮,——不悔!

第三十七章

天嘉元年,九月,癸丑日。

那天夜里,在处理完繁琐的公务后,他想看菊,于是陪着他到御花园赏菊。

毕竟是秋天了,一入夜,就觉得冷。看我手脚冰凉,他搓着我的一双手,见仍未变暖,索性将我的手揣到他身子上取暖。

我坏心的抚过他身上肌肤,将头埋在他的颈上,细细啃咬。

“别闹了,”那人不是很真心的挣扎一下,“我们是来看花的。”

不理他,继续吻他,扒开他的上衫,我咬上了他线条优美的锁骨。

“……蛮,别闹了……

用吻封住他仍想叨念的嘴,手继续抚弄着他。他的低低shen • yin、粗重喘息,真的让我又怜又爱,恨不得能就这么把他吞下肚。

他突然面露惊恐,“你看!”

扭头一看,我看到了此生此世我绝对无法忘记的一幕影像:

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闪烁,北斗七星勺把处出现了一样发光事物,那物体身后拖着一条明亮的尾巴,再往后发亮处弯成月牙状,光如波浪一样涌动。一波一波,非常好看……

随后,那事物亮度变强,接着,光亮逐渐消失,空中,只剩一团云雾……

--是彗星!

没了兴趣做任何事,我二人匆匆赶回宫内,传召司天监。

司天监也看到了彗星现,司天监言:天现异像,主有战事。

二天后,乙卯日。

周人派将军独孤盛率领水军直以巴陵、湘州,独孤盛与贺若敦互相配合,水陆俱进,本朝太尉侯瑱(音“慎”)在寻阳抵御。

辛酉日,天嘉帝又遣徐度领兵于巴丘与侯瑱会合。

冬,十月,癸巳日,侯瑱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独孤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

胜仗后,侯瑱自上奏折弹劾自己太过谨慎,以致错失灭敌良机,此时,我们方知,初交战时,正值秋水泛溢,独孤盛、贺若敦粮草被我军封锁,军中粮草快要断绝,于是周人分军抄掠,以供资费。贺若敦惟恐被侯瑱知道其粮少,于是在营内将土层层聚积,再在上面撒上米,随后周人召来邻村人,每有来索粮之百姓,周人无不慷慨赠粮。那时侯瑱听说后,被假象蒙蔽,信以为真,并不敢真正发大军前往征讨。

同时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广造庐舍,表现出一副要长留之地,与我军对峙之态。而侯瑱不发兵也不退兵,仍与之僵持。

我军粮草渐少,于是当地百姓乘着轻船,载米粟鸡鸭以饷侯瑱军。贺若敦听说后,就假装为土人装船,其实埋伏兵士于船中。船快接近我军时,侯瑱军中众人望见,以为饷船到了,赶忙前来迎接,周之兵士涌出,尽擒我军前往迎接粮草者。

又有好几次,周人诈降,混入我军后尽情厮杀。

从此以后,但凡有馈饷及投降者,侯瑱犹谓之有诈,拒击之。

直到后来,侯瑱放手一搏,方获胜。

得知这一切后,天嘉帝并没责怪侯瑱,反而温言慰问前方诸将。见帝如此情深义重,侯瑱老泪纵横,誓言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今侯瑱已败独孤盛,我们该全力对付贺若敦了。”

书房中,凝望着墙上的地图,他皱眉思索着,“独孤盛已败,剩下陆上的贺若敦……贺若敦……该派谁去与侯瑱联手?”

贺若敦乃周之名将,侯瑱一人去,是怕会力有不及。我沉吟道,“不如……派侯安都,可好?”侯安都骁勇善谋,天下皆知,派他去,胜算应该很大。

“侯安都……”他在屋内缓缓踱步走动着,认真思考我的提议,“侯安都……他太危险,我不放心啊。”

他会不放心侯安都,也是意料中事。侯安都知道他太多秘密,若兵败被擒,不能排除他会不会做出叛主之事?何况,那年重云殿失火,侯安都的一切都太过可疑。若他身领重兵,与人勾结,发动兵变……--哪里放得下心来?

只是,朝中与侯安都同级别的各将领,不是已经身死,就是仍在前线,无法脱身归来--只有侯安都了。

他仍在室内缓缓走动着,步伐沉重,突然霍地停住脚,转过头来,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他缓慢而又清晰的对我说道,“蛮,你去!你与侯安都同去!”他深邃的眸子中闪动着阴郁的光,“你和他同去,他为主将,你为副手,合侯瑱之力共抗周人。”

“好,我去。”

他的表情有些阴狠,“你记着,侯安都若有异动,就杀了他!然后由你接管三军。”

“好。”

丁酉,天嘉帝下诏令司空侯安都、右军将军韩子高帅众会侯瑱南讨。

随后,我即刻与侯安都踏上南去的征途……

再度与侯安都共事,安都笑我,“子高这回不会再先行离开了吧?”

我淡淡答道,“韩子高此次定与侯郎一起还朝。”

安都大笑,“有子高如此保证,安都放心啦。”

和侯安都的合作非常愉快,双方都是聪明敏锐之人,说到很多问题,意见常常不谋而合,既然领将间意见一致,且提出的解决办法总是有效,自然我军势如破竹,横扫周军。

十二月,已亥日。

周巴陵城主尉迟投降。帝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

十二月,庚子日。

独孤盛将馀众自杨叶洲潜遁。

尉迟降了,独孤盛跑了,贺若敦败了,这场仗,我们赢了。该班师回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