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照片

这条博文的文字内容是——

“大雨。”

配的则是一组大雨的照片,有些还夹杂着闪电的电光。

温延放大了其中一张,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记忆力太好了,好到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去秋筝家里的那一晚,在电脑上瞥到的照片,也是这一张。

盯着看了有一会儿后,他给助理打电话。

“我发给你几张照片,确定出来它在网上最早出现的时间。”

助理很快就拿着答案来找他了。

沐一凡发布的时间,就是最早出现在网上的时间。

明显这些都是他自己拍摄自己发布的。

看着教授阴沉的脸,助理不解:“怎么了温教授,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温延一般是不会回答他这种问题的,可这会儿男人紧盯着电脑里的那张照片看,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口。

“我在她跟别人聊天的记录里,看到过。”

助理想了想也没想明白:“这也没什么吧?”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教授刚刚特意让他查的时间,再联系温延此刻的反应,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难道……网上出现的时间,比您看到的……要晚?”

男人那更加阴沉的脸色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助理一寻思,这不就是说,温教授在秋小姐那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只会是沐一凡本人发给她的,甚至早于发在网上。

那也就是说……他们私下里有联系?

好绕啊!教授是怎么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么多的?任谁看到这照片也只会觉得是网图,或者是秋小姐看到后随手保存了吧?

恋爱中的男人,真就人均大侦探了?

他小心瞅了一眼教授,只见男人双手交汇在下巴处,挡住了大半个表情,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屏幕。

教授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叫自己出去,助理就只能在这样仿佛让人窒息了一般的气氛中,忐忑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再去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所有的……露出腹肌的照片。”

啊?

助理走出去的时候,还在晕晕乎乎。这是什么奇葩的要求?教授想干嘛?比一比?

可温延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莫名像是在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这让助理一点也不敢耽搁,立刻去查了。

对于他们研究室来说,大数据的捕捉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他很快就带着结果回来了。

符合温延要求的照片,很少,难得的几张,都是同一部戏的剧照。

温延反复翻了几遍,确定没有自己那天在秋筝手机里看到的那一张。

所以,那也是私发的,私发……

终于确定了这一点后,有什么情绪,在那一瞬间如海啸一般顷刻就席卷而来,甚至让呼吸都变成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温延此刻满脑子都是——

他们早就有联系了。

他们一直在私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到了什么地步?

他想起在云湾那一夜时女人坐在床上看着手机浅浅的笑容,想起电脑上的对话框,想起她对那个人不遗余力的夸奖,还有……还有昨天那一通打到凌晨的电话。

愤怒夹杂着恐慌在那一刻攀升到顶点,到了几乎无法承受的程度。

温延猛得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该死的贱人!”

他骂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甚至紧绷到微微颤抖,手已经举起来了,像是要发泄一般重重砸下,却又在落下时,如同失去了力气,最后只能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用力到指甲与关节都在泛白。

他在忍耐。

可带着alpha怒意的信息素,还是在那一瞬间让整个屋里的空间都变得稀薄起来。

助理的腿都在颤抖。

他跟了温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这会儿也只能强撑着才能开口:“教授,您冷静一点。就算他们有联系,也不代表秋小姐就……”

温延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疯狂的咒骂。

“那个贱人,不要脸的小三,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到给别人的老婆发那种照片?”

骂的不是秋小姐?那助理闭嘴了。

温延以为他已经平息了的恨意,这会儿几乎是成倍地折返回来,像是要把他溺毙。

那两个人到底在聊些什么,亲密到了什么地步?那个贱男人除了腹肌照,还发什么了?他肯定在无时无刻地引诱着秋筝。

温延想着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去把他们的聊天记录,都给我调出来。”

这点事对于他来说不难,但助理没有立即去做,而是顶着压力,头皮发麻地开口。

“温教授,您这样做,只会把秋小姐推得更远。”

其实他更怕教授万一到时候真的看到了点啥,会疯得更厉害。alpha对于自己的omega,原本就有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秋小姐如果知道您私下看她的聊天记录,心中肯定会留下隔阂。您不如好好跟她聊聊。”

温延沉默了。

看不到,就只能猜,更让人如鲠在喉。

他的心像是有数不清的爪子在抓挠,留下了一道道血印,却又被那句“留下隔阂”钉在原地。

好半天,温延闭上了布满红血丝的眼。

受信息素的影响,alpha无论表现得多么优雅,本质都是暴躁而易怒的,经不起任何挑衅。

温延从小开始,情绪的控制就是必修课。

他明明一直也做得很好的。

他看不惯那些一被信息素控制就如同猛兽的人,看不惯那些总是试图用信息素去压制别人的人。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alpha的那股凌厉气势终于一点点消减下去,没了压迫感,助理这才能站得不那么费力了,但腿还是有些发软。

他偷偷喘了喘气,才去看不远处的温延。男人转过身去了,方才的滔天怒火看似倒是消退了,但这会儿那背影却又转变成了透着一股……可怜。

“你先出去吧。”

温延声音传来,助理临走之前,想了又想,还是不得不提醒他工作:“2号实验室那边,今天开始要到下一个阶段了。”

温延嗯了一声。

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延看着不远处的窗外,长久地沉默着。

盛怒过后,是极度的不安、恐慌、焦躁。

旁人根本无法理解,单向匹配,其实也不算什么。她若是对所有人都是0,也就罢了。

任何人对她都没有吸引力。

她不会因为基因的吸引,就喜欢上谁。

她可以谁都不喜欢。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有一个百分之八十,让自己的上空仿佛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剑。

她随时……会被别人诱惑。

温延拿出了手机,他想要给秋筝打电话,也不是为了质问,只是觉得哪怕只是能听听她的声音,此刻自己的心也能安定一些。

但指尖还没触摸到屏幕,就停下了。

昨天约会的种种甜蜜,就好像是一场梦,他刚刚升起的抛开匹配度,重新认识彼此的想法,就好像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那是百分之八十。

就像是现在这样,无论怎么阻拦,他们终将会相遇、相识,互相熟悉,然后……

然后抛弃自己。

秋筝中午准时下来吃午饭。

不得不说,温延家的厨师,做饭真的不错,她觉得自己自从住进来以后都胖了不少。

沐一凡给她发了消息,跟她大倒苦水,说自己都已经快到机场了,却被带了回去。

现在苦哈哈地在蹲剧组。

沐一凡:【图片】

沐一凡:你看看这吃的都是什么?

秋筝一看,哦豁,确实挺惨的,一次性包装的那种盒饭,看着还一片寡淡。

怎么办,想起两人同样穿越的不同命运,完全同情不起来,甚至有点想笑。诶,好日子就是得有人对比着,才能更甜。

秋筝干脆打开摄像头,打算拍一张,发过去馋死他。

刚对准,就听到那边有声音传来。

“先生,您回来了?”

秋筝动作顿住,往那边一看,温延的身影,果然已经出现在餐桌的不远处了,但男人却没有立即过来,而是就站在那边,一双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沉寂得让人心里莫名发怵。

也不知道他是刚来还是怎么着,这别墅里佣人不多,不会像古代那样,人在门口,已经一堆人迎接了。

这会儿刘姨就先紧急上碗筷了。

秋筝的动作略显尴尬,但手还是更快一步地按下拍摄,随即立刻收回手机。

“今天怎么回这么晚?”秋筝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因为温延中午不一定会回来吃,但如果要回来,一般都是准时甚至是提前的。

温延的目光在她的手机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今天工作比较多。”

那怎么还回来吃?毕竟温延的研究室,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天才,伙食上听说请的大厨来着。

当然,她虽然有这样的疑问,还不至于傻到说出来。这可是人家的家,可不能倒反天罡。

男人终于动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秋筝总觉得温延今天的脚步,似乎格外沉重。

是实验室出什么问题了?

想了想,又很快抛在了脑后,倒不是她无情,温延遇到的问题,估计就是再来一百个自己也是无济于事,就还是不要操这种闲心了。

她心里还惦记要凡尔赛沐一凡一下,所以看到温延在对面落座后,就低头给沐一凡发消息。

秋筝:【图片】

秋筝:朴实无华的一天罢了。

沐一凡:!!!好狠的心。

沐一凡:不行了,管他工作不工作,我现在就要飞过去吃好吃的。

秋筝笑,那可不行:好吃的哪里不能吃,你现在得好好工作。

好歹是她跟温延再三保证举荐的“人才”,这么不敬业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虽然没告诉沐一凡这回事,秋筝还是敲打了一番:好不容易能接这么个剧本你得潜下心来,好好干。

秋筝:见面也不用急啊,时间还多呢。

秋筝:实在不行,我去找你好了。反正我闲。

几乎是这条消息发送的瞬间,沐一凡立刻响应。

沐一凡:我给你定机票。

沐一凡:吃穿住宿,我给你安排妥妥贴贴,保证你一丝心都不用操。

秋筝本来是随口一提,这会儿也确实有些心动了。上次的旅游无疾而终呢,这回就当是出去玩,其实也不错。

所以她思考了一会儿后决定就这么办。

秋筝: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有事要处理两天,过两天就去。

她说的是之前版权合同的事情,还没彻底敲定下来,不过也就这几天了。

秋筝聊着聊着,隐约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抬头时,就见对面的温延正看着自己。

男人面前的碗筷,动都没动一下,他就只是盯着自己,安静无声,那双眼睛却像是有惊涛骇浪在其中,要把自己席卷了进去。

秋筝心一突,把手机立刻扣在了桌上。

“跟谁?聊这么开心。”

温延的声音里带着好像感冒时的沙哑。

秋筝习惯性地随口应付:“嗯……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被温延重复了一遍,语气晦涩不明。秋筝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低头了,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自嘲般的笑。

怎么了这是?

她也不敢问,连扒了好一会儿饭,却见对面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秋筝盛汤的手顿了顿。

这人不是回来吃饭的吗?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不合胃口?不太像,毕竟她从没见过温延挑食。

本来秋筝也管不着了,但此刻的温延,看上去……太不好了,说不上来是怎么的不好,莫名就让人觉得一股浓浓的低沉情绪。好像一根就快要崩断的弦。

她的汤勺就这么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转了个方向,对准了温延面前的空碗。

距离稍微有点远,她还得站起来探过身子。倒是温延在察觉她动作后,默默就把碗拿高了一些,配合了她的盛汤。

这反应让秋筝放心了些,看来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可控的大事。

“你怎么不吃?”她问,“不是说工作很忙吗?等会儿还要去研究室吧?”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放回碗后,终于有了动作。但也只是喝秋筝方才舀的汤,一下一下,并不动其他的。

两人都没说话了,秋筝接下来也不看手机,也不看他,专心炫饭,一直到她吃完了起身,温延的声音才从后边传来。

“这两天实验室会比较忙,我就不回来了。”

他说得倒也是真的,最近的一个重点实验到了关键步骤了。按理说,至少按温延一贯的作风来说,是该日夜守在那里的。

秋筝也没觉得意外,或者不如说,在她看来这才是正常的。

“好。”

她回答过后就去了楼上了。

温延又坐了好一会儿,他一上午都在“正常”地实验、开会、讨论总结,正常到那让人浑身不适的痛楚,仿佛也诡异地麻木了。

所以他甚至能坐在这里,看着她连吃饭都顾不上,争分夺秒地回消息。

她从来都不怎么回自己的消息的。

温延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去知道,他们聊天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了。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的差别对待,已经再明晃晃不过了。

也是,一个匹配度0,另一个却有八十。

那个沐一凡想必也在极尽可能地引诱她,秋筝就算是讨厌匹配度,基因的吸引力,也是骗不了人的。

秋筝从来没变。

认识的时候她对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如今也是。变的是自己,需要重新审视的,也是自己。

他从客观的角度,给了自己最正确的分析。可一低头,也不知怎么的,眼睛就酸涩得厉害。

他看着自己的碗。

她到底对自己,并不是没有一点关心的。她总是这样,用这些漫不经心的关心,把自己搅乱得一塌糊涂。

温延放下勺子端起了碗,将碗里仅剩的几滴汤也一饮而尽。

往后的几天,温延就真的留在了研究室。

他没让好友再去阻拦沐一凡了,却听好友说,沐一凡并没有如他所想立即来海城,而是继续拍戏。

忙碌的间隙,家里的刘姨也会给他打电话,说秋筝每天还是照常在房间里,到点出来吃饭,偶尔也会去他的家庭电影院看电影,或者用用健身房,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一切好像都平静得不像话。

温延也是,他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进了实验中,好像只有这样,才没有空去想那些让人心烦的问题。

直到实验阶段结束的那天,温延收到了秋筝的消息。

“我过两天可能要出门一趟,大概两三天就会回来。”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在他的心里投下了一枚核弹,炸得那里寸草不生,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让捏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好像……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如果是她真心喜欢上了谁,也就罢了。但那不过是匹配度作祟罢了,她才认识那个人多久?她只是被蒙蔽了。

都是假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