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五的深夜,赶回学校,去办公室加班。
雨下得很大,他从停车场走到教学楼门口,整个人被彻底淋湿了。
他很后悔没有带伞。
然后他注意到门卫室的灯还亮着。
他对大楼管理员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不过他现在打算去问对方借一把伞。
他喜欢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准备好,让它们有条不紊地发生,不希望看到任何的差错。
他需要工作到凌晨,万一到时候还下着雨而管理员却没有起床的话,他就借不到伞了。
所以他径直走入没有上锁的门卫室,又走到里间的门口,伸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正坐在床上,闭着眼睛shen • yin着套弄自己的xing • qi。
(3)
很多年后韩敬到了更年期——是的,男人也有更年期,难免情绪容易起伏,他就会反复地问兰知:“我说,兰知,说真心话,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动过心?”
兰知很干脆地回答他:“没有。”
“我是说,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地对我动过心?”
兰知停下手上的工作,弯起手指很优雅地叩了一下桌子:“你会对一个zì • wèi时候连门都不记得要关的人第一眼就动心吗?”
“可是我身材很好!那玩意儿也大!而且我那时候才二十岁!”
于是兰知就会想起他第一眼见到韩敬的场景。
那一个电闪雷鸣的周五雨夜,Z大门卫室里一闪一闪的白炽灯,老式电脑硬盘发出的“咯咯”声,破旧声卡里传出的钙片男主角的低吟,都将那个光着屁股叉着两条腿坐在床边zì • wèi的年轻男人衬托得无比滑稽。
是的,那个男人很年轻,皮肤泛着健康而青春的光泽,身材高大,肌肉结实,长相也很帅气。当时他正接近高潮,情欲的汗水正顺着他小腹那六块腹肌的纹理,慢慢地往下淌,一直淌到了他非常引人注目的粗大xing • qi上。
他正沉溺在高潮来临的快感中,根本没有意识到房门被打开了,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兰知正站在门口。
狭小的屋子里充满了强烈而诱人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于是兰知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达到高潮。
他见过很多男人当着他的面达到高潮,这些男人有身材高大的,有年轻的,有xing • qi粗大的,所以他看到这个场景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感觉。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是他在看到对方粗大xing • qi顶端喷出jīng • yè的一瞬间,他幻想了一下那根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抽插的感觉。
“我那时候并没有对你这个人动心,”所以很多年后他认真地回答韩敬,“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你的身体动了心。”
是的。他对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大楼管理员的身体很有兴趣。
所以他临时改变决定,不问对方借雨伞,而是称自己忘记带了钥匙。
目的很简单:如果问对方借雨伞,两人的对话十秒钟就会结束。而如果问对方拿钥匙,大楼里这么多的钥匙,又被专门保管起来,对方还要询问自己的身份,两人的对话至少可以持续五分钟。
这五分钟他默默地打量着对方的身体条件。
应该很不错的。最后兰知得出了结论。这个叫张三也好叫李四也罢的大楼管理员,英俊,高大,年轻,那东西的尺寸也非常的出众,从各方面来说都是很值得尝试一下yī • yè • qíng的。
那时候的兰知,的确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以后,他会和这个大楼管理员,牵扯整整一辈子呢!
(4)
在遇到韩敬之前,兰知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爱一个人。
他觉得这么多年他花了全部的力气在爱他的养母杨瑛,在尝试着讨好她,可他和杨瑛的关系还是像一张蜘蛛网一样,一场雨一阵风就可能被吹得支离破碎。
朱诚对他的心思和对他做的龌龊事情更是让这种表面和平的关系岌岌可危。
他很希望他和杨瑛之间能够有纯粹的母子之情,不过他很清楚地知道,虽然杨瑛对他很不错,不过她的确也有着更加实际的考虑。
他不是傻子,杨瑛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彼此都装一下糊涂比较好。
亲情尚且掺了杂质,他没有力量再去想爱情。
所以兰知有些后悔和这个大楼管理员搞了一次办公室yī • yè • qíng。
他以前只去高档酒吧,接触的人都是学历高收入高教养好的人,大家合则来不合则去,谁都知道这只是一种玩乐的方式,一种释放自己压力的方式,没有人会往里掺杂任何的个人感情。
而这个大楼管理员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一场yī • yè • qíng后,似乎开始在意起自己来。
他会早晨守在教学楼的大门口,殷勤地和自己打招呼。
晚上自己加班,对方竟然也一直不睡觉,一直候着自己离开,还要打开门卫室的门站在夜风里和自己道别。
兰知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哪个举动让对方产生了错觉:认为他们两个除了肉体上的关系,是可以从其他方面继续发展下去的。
所以他不再理睬对方的殷勤招呼,他通过自己冷漠的行为明确地告诉对方:自己对他不再有兴趣。
是的。yī • yè • qíng后他对这个大楼管理员完全没有了兴趣。
这个大楼管理员的确很英俊很年轻,身体上有着吸引人的地方。可是他在xìng • ài上极度缺乏经验,完全凭藉原始的欲望驱动而zuò • ài,并不太懂得如何去取悦兰知。幸亏他的那东西真的是粗大到了异于常人,的确让兰知感觉到了与众不同的满足,好歹或多或少地弥补了他性经验上的不足。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大楼管理员完全没有安全意识。竟然不戴套就直接进入自己的身体,还试图想要nèi • shè在自己的身体里。
兰知不太喜欢对方这样。
他甚至有些不太放心,还抽空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虽然结果一切正常,他还是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和这个毛毛糙糙的大楼管理员有任何的牵连了。
可是这个大楼管理员,却偏偏要和他有牵连。
那一晚朱诚借故留在他的办公室,几次动手动脚,兰知不得已,打了个电话给门卫室。
他并不是要寻求大楼管理员的帮助,他只是想用这个电话暗示朱诚,在这里如果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很有可能会被楼内其他的人撞破。
他知道朱诚也是有所顾忌的。所以他用这样的方式无声警告着对方。
至于电话那头的大楼管理员到底莫名其妙地对他说了什么,兰知根本没有在意。
兰知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大楼管理员竟然会放心不下他,没过多久就一脸紧张地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兰知更加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大楼管理员离开之后,竟然会一不做二不休,跑到停车场去把朱诚的车砸了。
而对方冒险做了这么多,完全是因为自己。
兰知想不出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特别是在过去的几周里兰知已经用明确无误的态度告诉了对方:自己对对方,根本不感兴趣
兰知觉得,一个正常的,有理智的人,都不该,也不会这么做。
可是对方就这么做了。
在漆黑的夜色里兰知默默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大楼管理员:对方身材高大,就这么站在残破的SUV旁,镇定地向前来的警察撒谎,一点也不紧张。
看了一会儿兰知把头转向SUV:那辆SUV里,承载着令他几欲呕吐的恶心记忆,如今看到它被人砸得萎靡不振,他觉得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仇快感。
无处发泄的愤怒,压在他心中,许久都找不到出路,逼得他喘不过气来。结果,却被这个莽撞而不理智的大楼管理员,强行敲了一个出口。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都得到了宣泄,夜风吹过来,兰知竟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
他并没有在他的脸上表现出来,不过他用他的行动表达了他内心的轻松:当晚他又和这个大楼管理员发生了一次性关系。
很奇怪,短短几周,这个大楼管理员的性技巧竟然有了不可思议的提高。
兰知逐渐意识到,这个名叫韩敬的大楼管理员的确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
奇怪,难以捉摸,甚至无法用理智去预测他的行为。
比如,他会记住兰知想吃什么并且神不知鬼不觉付之行动将它们花大力气做出来,然后在兰知的注视下又将它们打翻在地;比如,他明知道会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还会替兰知出头,去打跑朱诚;比如,他明明质疑着兰知和朱诚的关系,为此在餐厅里大发雷霆,却还会事后道歉,说我不介意,并且和兰知zuò • ài;比如,他会跑到兰知的课上,宁愿参加一个半小时无聊而丢脸的期中考试,只为了在试卷写一个电话号码。
兰知事后把那张卷子从助教手里要了过来。
他觉得助教将卷子递给他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在抽搐。
兰知冷冷看了助教一眼,助教识趣,赶紧走了。
兰知举起那张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除了电话号码,韩敬还写了三个符号:≧ω≦
这个在网络上青少年常用的卖萌符号,落在二十九岁的兰知眼睛里,就是:大于等于号,希腊字母ω,还有小于等于号。
兰知看了半天,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
最后他也懒得研究:谁知道呢,反正这个人的行为举动,本来就不是可以用正常的逻辑来推测的。
是的,这个名叫韩敬的大楼管理员,行为难以用正常的逻辑去预测,或者更准确的说,难以用兰知所熟悉的逻辑去推测。
韩敬感性,热情,爱恨分明,做事凭自己的喜恶,不计后果。
这和兰知所接触的社交圈差得太远。他所接触的人,伯父,伯母,导师,同事,领导,甚至是高档酒吧里醉生梦死的社会精英,都是和韩敬不同的。那些人会仔细衡量付出与收获,每个人都努力在寻求一个利益的最优解——当然,有时候他们也会失策。
所以兰知虽然明白韩敬热情行为后的目的:对方喜欢自己,想讨好自己,但是他不明白的是: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方难道看不出来,无论从背景,教育,职业,甚至年龄,他们两个根本是不可能有发展的机会的吗?
那一天当对方赶走朱诚后小心翼翼地拿着毛巾替自己敷被朱诚打破的嘴角的时候,兰知感觉对方的手触碰在自己破裂的嘴角上,心想: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韩敬为什么要不计后果地为自己付出?
冒着赔钱的风险去砸车,冒着失去工作的风险出头去揍朱诚,只是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话也没说上几句的自己?只是为了一段不可能发生的感情?为了向自己表达不会得到回应的爱意?
兰知不认为自己值得对方这样做。
他不认为任何人值得对方这样做。
可是对方就是坚持在做,无视自己的冷漠坚持在做,不计回报义无反顾地坚持在做。
兰知突然觉得,对方正在擦拭自己伤口的手指,好像是越过了他冰冷而厚重的外表,直接触碰在他炙热滚烫的血液上。
兰知终于忍不住问他:你特意为我烧了一碗排骨年糕?
他的重音,在“我”上。
对方闻言竟然有些害羞,结结巴巴辞不达意,一会儿说打翻了排骨年糕很浪费,一会儿又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吃排骨年糕。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吃排骨年糕。
一瞬间,兰知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春雪消融,万物生长的声音。他心想:我到底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类似的话了呢?
(5)
兰知在离开这个国家的时候将自己和韩敬从相识到相恋的整个过程都想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的抉择很正确。
他不是韩敬这样的人。他可以爱韩敬,但是他永远不会成为和韩敬一样的人。
他习惯从最优化的角度来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觉得留给韩敬一笔钱外加一封尽量不带个人感情的信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是的,他希望韩敬能够完成大学学业,不要因为钱的原因而离开大学。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爱韩敬这个人,更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看到了自己十三岁时的影子。
杨瑛救了十三岁的他。所以他用他的名誉来回报了她。
他和杨瑛之间,终究没有那种纯粹的母子之情。
可他和韩敬之间是有的。兰知知道他们之间有纯粹的感情,不计金钱地位身份年龄的纯粹感情。
可是他没有办法再和韩敬在一起了。他无法留在这里,而韩敬需要完成学业。
韩敬还年轻,没有了自己的人生一样会活得很精彩。
其实,肯定会更精彩的。
兰知很确定那一封无情的信,外加足够长的时间,是可以让韩敬忘了自己的。
他太了解韩敬了,从肉`体到精神他都太了解对方了。
对方是爱自己,可是对方也很年轻很感性,而且如今又上了大学,将来还会有正经的工作,有足够的本钱。正如柯振楠说的,韩敬要开始一段新恋情,太容易了。
没什么,兰知在飞机上默默地说服自己,韩敬忘了这段感情去开始新的爱情之旅,没什么;韩敬忘了自己去爱另一个人,真的没什么。
他花了整整六小时反复对自己说三个字:没什么。
最后他觉得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是的,没什么。
他将这三个字化成水,强行而粗暴地浇灭心中被韩敬点燃的热情。
就这样兰知熬到了飞机落地。
K国的阳光灿烂,可不知道为什么,风吹过来,一点温度也没有。
没什么。他再一次对自己说。兰知,你有很好的记忆力,这辈子,由你一个人来记住这段曾经发生过的感情,就足够了。
可是,并不是真的没什么。
周末的晚上,如果没有朋友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