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到的目光,大部分是年轻的女孩子。
韩敬只觉得周围有很多人拥着自己,一起和着摇滚的节奏疯狂地摆动身体。他逐渐神志不清,看出去一团一团的,都是模糊的人影。
一曲终了的间隙,他努力揉了揉眼。
他看到了一个人穿着连衣裙,脸上画着很精致的妆容。韩敬凑上去仔细一看,不知怎么地看出来对方的容貌是兰知的模样。
兰知竟然穿了女装,还涂了口红!
这一下韩敬可乐了,嘴唇一点就深深吻了对方一下。
对方似乎也很开心,还回应了自己的吻。
韩敬吻完随着重新开始的音乐节拍转了半个身,又恍惚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不同的衣服,长发披肩,竟然还是兰知的容貌。
韩敬迷迷糊糊地想:今天兰知怎么了?怎么突然有兴致搞女装play了?
想了一下他就感觉头痛欲裂。
何必探究呢!酒精作用下他已经神志不清,心想:只要兰知喜欢就好啦!而且兰知长这么英俊,就算穿女装也一点都不违和呢!
他捧着不同的兰知的脸,和对方深深的亲吻,感觉不同牌子的口红唇彩还有香水蹭在自己的嘴角上。
到后来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酒精最终让他失去了意识。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某一个兰知的双唇之间。
“你干嘛要死撑?”他在那张涂了唇彩的嘴里嘟囔,“你要是想结婚我们就结婚嘛!”
韩敬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他是在兰知别墅的床上睁开眼睛的。他和兰知已经同居了两年。夏天的时候他刚从N大的计算机系毕业,在附近找了一份软件工程师的工作,才工作半年。
婚礼是周六,所以他今天醒来,是周日。
韩敬完全不记得这缺失的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知不在他身旁,韩敬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参加婚礼的西装。怎么穿了出门的衣服就睡觉了呢?兰知可是有洁癖的,脏衣服沾了床单他肯定不喜欢。
韩敬稀里糊涂地想了一会儿,只觉得头痛,就打算去浴室冲个澡,顺便把衣服换了。
他跌跌撞撞冲进浴室,发现兰知也在里面。
兰知正对着镜子在仔细地刮胡子,见韩敬进来,就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昨晚睡得并不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痕迹。
白色的剃须膏还沾在他的脸上,一层层的泡沫组合出一种性感的质地来。
韩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zuò • ài的冲动,上去一把搂住兰知的窄腰,拿自己半硬起来的老二蹭了蹭兰知的屁股,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吃早饭前来一下?”
兰知皱眉推开他,问:“你起床后照过镜子吗?”
“没啊。”韩敬还尝试挑逗兰知,色眯眯地坏笑道,“我一睁开眼就想着要看你发骚呢。”
兰知不为所动,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将自己脸上的剃须膏都清洗干净了。
“怎么了?”韩敬察觉到对方情绪低落,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了,忙开口道,“我不该喝这么多酒。兰知,我认错。我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他和兰知相处的第一原则就是,两个人只要有什么不愉快,他都会首先认错——无论他有没有错。反正认个错也不损失什么嘛。兰知这个人本来就性格不开朗,能够换来他心情愉快,让韩敬磕个头韩敬觉得也没什么。
不过这一次兰知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诚恳态度所打动。
“我还忘记脱衣服了。把床单弄脏了。”韩敬又绞尽脑汁地道歉,“害你昨晚没睡好。你别生气,我先洗个澡,洗完我就会去换掉床单的。”
兰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却淡淡地说:“洗完澡你下楼来客厅。我有话对你讲。”
说完他头也不回就走了。
韩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见兰知不说,他也不好逼问,心里就像是被挠痒痒似的,难受得要死。他赶紧打开淋浴喷头,脱掉衣服,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洗澡,然后去客厅问个究竟。
脱衣服的过程中他偶然瞥到了镜子。
然后他吓了一跳。
他突然明白了兰知刚才问他“你起床后照过镜子吗”的意思。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一道一道纵横交错的红色——全都是女人的口红唇印,深的,浅的,有些还带了闪光,像一块被小孩子随意涂了鸦的画布。
韩敬脑子“嗡”地一下子大了。
他再也顾不得洗澡,打开浴室门光着屁股冲下了楼。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惊恐地大叫,“我难道和女人上床了吗?”
兰知坐在落地玻璃门前的地毯上,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玻璃门外是后院,现在是冬天,草都枯萎了。惨白的阳光透进来,将他的脸色也衬托得冷冽异常。
这个时候韩敬已经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出轨的问题了。
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比这个严重多了。
“对方是谁?我有戴套吗?”他惊慌失措到了极点。
虽然他也知道K国在性观念上很开放,绝对不会有女人因为和自己酒醉睡了一觉就让自己负责一辈子的。可是,如果自己没有戴套,万一对方就此怀孕了,那可怎么办呢?
这简直会彻底毁了他和兰知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关系,甚至会推翻他对自己将来的打算。
“你没有和女人上床。”兰知冷冷地回答他。
即便在家里,兰知依然穿得很整齐,衬衫服服帖帖的,袖口的纽扣一粒不落统统都系上了。
韩敬盯着兰知呆呆看了好几秒钟。
“谢天谢地。”他长舒了一口气,在兰知身前跪下,开始去亲吻兰知的额头,“真是谢天谢地。我还以为我们要分手了。”
兰知侧头躲开他的示好,有些厌恶地问:“你能先把你脸上的口红都洗掉吗?”
韩敬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实在是太恐慌了,竟然把这茬给忘了。他忙不迭地重新冲回浴室,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洗得干干净净,再也闻不到任何女人的香味。
既然没有出轨,他的心情可好多了。
洗完澡他重新回到楼下,再一次跪到兰知身旁。
“我不该去吻别人。是我不好。我一喝酒就要出事。”他捧着兰知的手不停亲吻,低声下气,“兰知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一滴也不喝!再喝一滴就让我的那东西再也硬不起来!好不好?”
他说了很久,却感觉兰知似乎并没有怎么听进去。
韩敬抬头瞄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睛不知道看在什么地方。
“兰知?”他小心翼翼地问。
兰知终于回过神来,侧头也看着他。
“你早饭想吃什么?”韩敬忙摆了一个标准的帅哥阳光笑容,“我做给你吃。”
兰知沉默了一会儿。“韩敬,”然后他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喜欢女人?”
韩敬愣了愣。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和兰知的不在一个宇宙内。
“什么?”他不知道兰知为什么要这样问,连连摇头,“我一点也不喜欢女人。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女人?”
兰知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谨慎地说:“昨晚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正和一位年轻的女士处于非常情动的阶段。”
他的措辞隐晦而礼貌,但是韩敬终于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你发现我就算摸着女人也可以硬?”他用非常直白的语言把兰知的话复述了一遍。
兰知显得很不安:“韩敬,我觉得你应该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你可能并不真正喜欢男……”
“我喜欢你。”韩敬打断兰知,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抵在玻璃门上。
“兰知你听清楚了。”他大声而有些粗暴地说,“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你是男人我就喜欢男人。你是女人我就喜欢女人!”
他一边说一边去亲吻兰知的嘴唇,直到把兰知吻得呼吸急促才住手。
“我只喜欢你。”他托起兰知的下巴,迫使对方看着自己,“这事情就是这么的简单。不需要看什么心理医生!”
韩敬其实能理解兰知的担忧。于是他又认真解释:“昨晚我虽然后来意识不清了,但是我当时眼睛里看出去的人影儿,全是你。你化了妆,穿了不同的女人衣服,和我接吻。我是不对。不该去吻别人。可是我当时以为那些人全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无论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觉得我都硬不起来,真的。”
兰知朝他微微笑了笑。
接下去的一周,兰知一直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不过韩敬感觉这件事情似乎让兰知有些动摇。有时候他觉得兰知甚至有些情绪低落。
韩敬知道兰知肯定那晚受到了视觉上的冲击。换做是他韩敬,如果撞到兰知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热情地试图做/爱,即便知道对方已经喝醉,他肯定也会非常不舒服的。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性伴侣对女人有性趣,他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种迫使深爱之人改变了性向的罪恶感和内疚感。
兰知肯定也有同样的感觉。
不过韩敬和兰知是不同的。因为他比兰知更主动!
韩敬接下去的一周都在琢磨该怎么哄兰知开心。
琢磨到周四的时候,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懒地照下来,似乎直接照进了他的心里。
韩敬恍然觉得,让兰知开心,其实不正是他一生想做的事情吗?
于是周五的傍晚韩敬特地请假早下班了两个小时。
他开车去了一趟闹市的购物中心,又跑去偏僻的亚洲超市买了些原材料,回家精心做了兰知爱吃的排骨年糕。
然后他打开电脑打印了厚厚一叠材料,等兰知回来。
兰知下班回家,看到这个架势,有些吃惊。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韩敬。
韩敬把兰知请到餐桌边,让他坐下,随即清了清嗓子:“上个礼拜我不是差点和女人上床吗?今儿个我特意早点下班,做你爱吃的菜,给你赔罪呢!”
兰知听到他说这件事情,脸色微微僵了僵,正准备拿筷子的手也停住了。
“我认识很不错的心理医生……”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试图旧话重提。
韩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把打印出来的那一叠厚厚的纸不由分说塞进他的怀里。
“这是什么?”兰知诧异地问。
“你读了就知道了。”韩敬回答他。
兰知低头翻了翻。
他立刻就明白这一叠打印得密密麻麻的纸上写的是什么。
这是韩敬大学四年和他分隔大洋两岸写的所有的没有发送出去的电子情书。
每隔几天他就会写一封,一共有一千零一封,密密麻麻打印在纸张的正反两面。每封信都不长,可字里行间被时间沉淀的浓厚感情,百川汇海,就这样从白色的纸张缝隙间,满满流溢了出来。
兰知很沉默地翻阅着,韩敬注意到他读得很仔细,无框的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微微有些颤抖。
韩敬用手盖住那些信,低声说:“你先吃饭。我读给你听。”
兰知抬头看了看他:“我自己会读。”
“你动过大手术,要按时吃饭嘛。”韩敬强行扳过兰知的身体,不由分说把筷子塞在他的手里,“而且,我很愿意在你吃饭的时候读给你听。”
兰知皱了皱眉:“你不用这样。那天婚礼的事情,我没有生气。我们先一起吃饭。你要是真想读,吃完再读吧。”
“不行!”韩敬已经把那一叠纸抱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开始找寻他认为值得读的情书,“我今天难得浪漫一回,你怎么能这么不懂情趣扫我的兴?”
兰知莫名其妙,不过他一向对韩敬各种奇思妙想热情冲动的行为很宽容。所以最后他也不再坚持,自己开始吃饭。
韩敬挑了一些他认为写得不错的信大声地朗读。
信太多了,上面又多是肉麻的话,读到最后韩敬感觉自己像是在搞一场羞耻PLAY,赤身luǒ • tǐ将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都平摊在兰知面前。
关键是,面对这场羞耻PLAY兰知倒是很镇定,那样照常低头吃饭,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在听到韩敬说用他名字的Unicode做电脑密码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侧头瞥韩敬半眼。
韩敬一直在观察兰知,好不容易看对方有点反应,忙补充:“这是真的,你不信可以去开我的电脑试试。”
兰知却淡定地问他:“你读了这么久,口渴吗?”
简直是太扫兴了,韩敬摇了摇头:“不渴!你继续吃饭。我继续读。”
兰知劝不回韩敬坐下吃饭,就也没再多说,又开始低头吃自己的排骨年糕。
韩敬很了解兰知。兰知吃饭,从来不会拿筷子翻动碗里的食物。他一直是有条不紊的,从最上面的食物开始,由高到低,按照顺序一层一层地往下吃。
如果排骨在年糕的上面,他就先吃排骨。如果年糕在排骨的上面,他就先吃年糕。
就和他平时做事一样,一切都是井井有条,有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的处理顺序。
韩敬一边读,一边看着兰知吃。
等看到兰知吃到碗底还剩最后一块年糕的时候,他早有准备地把那一叠情书里的最后一封抽了出来。
“兰知,明天我就要上飞机来K国了。”他一字一字读着那最后一封情书的内容,“我要到你面前,亲自告诉你:这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这四年,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爱你。”
最后一封情书很短,他只花了不到半分钟就读完了。
然后他从纸张里抬头,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兰知。
如他所料,兰知不再吃饭,手里的筷子上夹着最后一块年糕,看着碗底。
碗底,最后一片年糕下面,躺着一枚戒指。
戒指用半透明的米纸细细包着,阻止油腻的酱汁污染它。
这是韩敬今天驱车去闹市的购物中心买的。
“兰知,过去的六年半,我一直在爱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爱你。”他把那厚厚一叠的情书随手扔在地上,从兰知的碗底挑出戒指,放在餐巾里擦干,又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在上面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