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一人怔愣,另一人双手托腮,含笑看她, 几乎就这么静静对视半晌。
林斐然闭目躺下,又再度坐起。
她可能是修行太累, 出了幻觉。
可再睁眼,“如霰”仍旧坐在床畔, 一双桃花目半开, 见她似乎清醒,便迫不及待凑上前来,然后伸手指了指窗外。
她转头看去, 见到站在院中的剑灵。
剑灵面上遮帘, 虽然看不见神情,但从其微握的拳头中, 仍能感受到她的一言难尽。
看起来,二人先前像是发生过什么, 所以“如霰”来找她告状。
可惜, 她自然是站在剑灵一边的。
林斐然起身下床, 仔细打量面前这人,他仍旧蹲在一旁,只抬眼看来,扬起两条极为流畅漂亮的上目线。
但这绝不可能是如霰会露出的神情。
他哪怕是身处下位,也仍能投去一抹将人看低的目光。
而且这人虽然睁着眼,却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非人感 ,林斐然看了半晌,对上那双眼,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猜测——
“夯货?”
她迟疑出声。
“如霰”当即眨眼, 没有出声回答,却点了点头,又很快指向窗外,非要她去主持公道。
林斐然震惊极了,她立即蹲身将面前这货看了个遍,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这也太不像了!”
如霰先前说过,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会有一个替身坐镇妖都,她想过或许是偶人,又或者是其他灵宝造物,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夯货。
几乎一眼便能看出真假,这又如何让人信服?
见她神色犹豫,夯货颇有些急切,仗着自己现在有手有脚,双眼眨动间,一把拉住林斐然的衫袖,将人推出屋门,让她独自面对一语不发的金澜剑灵。
林斐然夹在两方中间,不得不上前询问:“前辈,方才发生什么了?”
剑灵身影一动,瞬息便到了林斐然身旁,随后举起手中的金澜伞,指向其中一处。
“你昨夜修行许久,今早才睡去,他便在外间等你转醒,我想着今日日头毒辣,此人又与你关系匪浅,便为他遮阳——
谁知遮了几刻,他便一口咬上伞面,我岂能容忍,当即便动了手,还没过上几招,他就去找你告状了。”
林斐然看着伞面上的洒金斑斓,一时无言。
就这么点金子,有什么嚼头?
她转身看向夯货,又对剑灵解释道:“前辈,其实这人不是……”
林斐然话还未说完,剩下的便都噎在喉口。
只见那人正抱臂站在后方,眉头微蹙,翠眸半掩,就连唇角微微向下、似笑非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在她面前展露那种非人感完全褪去,余下的完全是如霰。
就连她都几乎分辨不出。
但为如霰名声着想,林斐然还是解释了替身一事,于是金澜剑灵沉默得更久。
半晌,她才幽幽道:“原来是替身,我还以为当真是如霰,若是他还有这一面,你与他的关系,我倒要劝你慎重了。”
林斐然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前辈,你说方才与他过了几招?”
剑灵收回金澜伞,又多看了夯货一眼:“没错,它的招式与如霰无异,虽然威力不足,但也有他七八分的威势,不然我也不会认错。”
林斐然心中惊讶,又回头看了一眼,“如霰”仍旧抱臂在后,甚至见她们二人闲聊一般,还在不满咋舌。
“……”
倒是足够以假乱真,难怪会让夯货在此留守,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见人盯着自己,夯货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看起来像是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但他很快便将头埋在林斐然微微抬起的臂弯处,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鸣。
它甚至还在告状。
无法人言应当是这副伪装唯一的缺陷。
金澜剑灵的手紧了又紧,不忍卒视,实在无法忍受“如霰”出现这样的神情,匆匆打了声招呼,便逃回伞中世界。
夯货见状就要追入,林斐然眼疾手快提住它的后领,一手接住金澜伞,一手将人拦下。
“等等!”她掏出身上所剩不多的金锭,“追她做什么,我这里还有一些。”
夯货转头看她,摇了摇头,又挽起衣袖点了点臂上的淤青长痕,似乎想要做出悲愤的神情,可惜如霰从未做过,它便也不会,此时看起来倒像是在怒目而视。
应当是方才比试时吃了些亏,但她知道,夯货是没有触感的,并不识痛,于是一边将金子递出,一边问道。
“你怕如霰回来后看见,怪你办事不力,不理你?”
夯货点头如啄米,但却是顶着这样一张面孔,有着说不出的违和,林斐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违和,却也十分惹人喜爱。
林斐然果断将身上所有的金子掏出,夯货却依依不舍地推了回去,又指向院中石案上的茶水。
她也来了兴致,略一思索,问道:“你现在只能像常人一样吃饭饮茶?”
夯货丧气点头,看起来是馋了许久,难怪会咬上那点洒金。
林斐然弯起眼,带着他到案边坐下,递出手中的金锭:“趁现在四下无人,我给你望风,偷偷吃一些?”
在夯货眼中,如果说如霰是第一人,他的话必须听从之外,那林斐然便是第二人。
这是如霰给出的令言。
如今他不在场,林斐然又这般开口,它也只能听命行事……
三枚金锭,转眼便只剩两个。
正是两人合谋之际,一尾阴阳鱼从林斐然眼中跃出,很快,林斐然便听到对面传来的呼啸风声,以及夹杂其中的一丝清音。
“在做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夯货的动作立即顿住,埋首在林斐然臂间一动不动,如果它还有尾巴,估计要把自己团在一处。
林斐然拍了拍它的头,随后起身提剑,动了动肩,离它远些,以免偷吃的声音传过去。
她回道:“准备练剑。你已经到北原了吗?”
如霰有些诧异:“昨晚便到了,怎么现在才练剑?”
“昨夜都在修行,所以睡得晚了些。”林斐然出声解释,闻言动作微顿,又道,“你到北原何处?可有深入腹地,遇上密教教众?”
那边呼啸声依旧,十分清晰,甚至能听到风中冰碴碰撞一处的细微声响。
如霰回道:“秘境不在腹地,据我推算,应当在北原西南一处,临近边缘雪渊,怎么,你的事与腹地教众有关?”
未待林斐然回答,他又继续道:“我从南而入,也需路过腹地附近,届时去探一探境况,再告知于你。”
“也好。”林斐然转着手中长剑,琢磨片刻后问道,“你以前在人界游历时,去过北原吗?那时与现在相比,有没有什么变化?”
传来的风声时强时弱,只是这般听着,便足以令人脊背生寒。
如霰的声音未变:“曾经去过。若说有什么变化,便是这里活物比以往更少,不仅是人,就连雪狼这样的妖兽也几乎绝迹。”
他看向眼前之景,心中微沉,眼前除却一片茫茫无际的雪原之外,就连根植在此、过往成片的长松都大多枯败,只零星立着几棵。
林斐然对北原十分好奇,思及离开洛阳城的慕容秋荻,她又问:“你中途有没有见到北境戍边的将领?”
如霰拍开肩头的细雪,回道:“我这一路来没见到半个人影。”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眉梢微挑。
“你让夯货吞金了?”
林斐然动作一滞,夯货蹲在一旁看她,不敢言语,顶着如霰那张脸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实在很难不允。
“现在没人看见,过两日我也得离开,吃一些应当没什么,不然实在有些可怜。”
如霰幽幽叹了口气。
他看着漫天风雪,忽然拉长声音道:“好冷啊,林斐然。”
他原本也可以直接传递心音,但他就想她能听到这片呼啸的雪风,让她知晓自己此时的境况。
林斐然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她抬手掩掩唇角,回道:“你不是把我送的回礼拿去了么?现在可以打开看看。”
如霰脚步一顿,垂手将那个绒布小袋取出,解开系得仔细的绑带,倒出些许。
几粒水润通透、赤红含光的小珠滚入掌中,它们形似樱桃,把口处挑着一抹翠绿,内里燃着一簇焰火,看起来倒是十分玲珑可爱。
“淬焰珠?”他有些惊讶,“这么多,你从何处买来的?”
林斐然一边拭剑,一边道:“淬焰珠可不好买,之前我在洛阳城探查的时候,偶遇一队行商开坛设赛,五两金参加一次,赢家能取十枚,不算很难,那几日我每晚都抽空去。”
如霰扬眉,掂了掂手中的重量,唇角弯起:“赢这么多次?”
林斐然只是笑笑,不大好意思吹嘘自己,只道:“这珠子特制过,你捏碎试试。”
如霰依言照做,一枚樱桃破开的同时,内里的焰火被挤压喷出,又如同焰火一般绽开,赤色的火光很快便在他周身烧灼起来,许久未灭,炙烤出一阵暖意。
他抬手接住一点蹦开的火星,了然道:“你如何能预料到送礼一事,想来这珠子一开始便另有他用,后来才特制给我,作为回礼的?”
林斐然坦然应下:“是,我之前同剑灵学炼器一道,猜测你或许要去北原秘境,便亲手做了这个。”
淬焰珠是从地心玉石中开出的灵宝,其中的火焰经久不息,但因难以开采,炼法复杂,所以市面上并不常见。
但再难得一见的宝物,对于如霰而言都算不得什么,他的宝库太过丰沛,不缺这一样,是以林斐然也从未想过以此相送。
那时路过这个商队,她之所以一眼相中淬焰珠,看中的便是其中的火焰。
据师祖所言,要想真正开启铁契丹书,其中需要的一样东西便是无根之火,这珠玉中的火焰生而无根,正好相符,她便参赛赢了不少。
可惜师祖却说不是此物,她只好将此物扔回芥子袋。
巧合的是,那段时日剑灵忽然提起炼器一事,言及母亲的炼器之道尚无传人,诸多心得也无法传承,便想教授于她。
但中途发生的事由太多,林斐然也只断断续续学了些入门之道,后来推测如霰要去往北原,索性造了这些。
她又补了两句:“我对炼器一道暂且还是初学,这些算不得什么成品,很是粗糙,只是练手所用,其实也不必把它当回礼。”
如霰站在漠漠雪色中,望着眼前这些明艳的赤色,笑意浮上眉梢。
“你是说,你第一次炼器做出的东西,送给我了?”
林斐然一愣,迟疑道:“也可以这么说?你喜欢么?”
她原本还觉得这些珠子算不得很好,但被如霰这么一说,竟还显得十分有意义,算不上粗陋了。
“当然,无论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如霰弯眸,捏碎一粒后便收了起来,对他来说,这点寒意算不得什么,方才那话也只是想说给林斐然听罢了。
“看在这些珠子的份上,吞金之事便算了,但她离开之后,便不可再吃。”
后面这话显然不是对林斐然说的,夯货抱膝蹲在一旁,细细鸣了一声,模样委屈。
但到底是如霰的脸,所以他只是垂着眉眼,抿着双唇,直直盯着她,却又有种艳冷之色。
林斐然没忍住笑了一声,放下剑,把自己身上的黄金全都摸了出去:“多吃些罢。”
如霰奇道:“在笑什么?”
林斐然提剑,只道:“没什么,只是好像有些爱屋及乌。”
如霰一顿,但很快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你真是……”
谁再说林斐然笨嘴拙舌,他第一个不同意。
……
三日并不算长,林斐然也未在这几日内闲下。
白日里,她要花上半天修习吐息之法,余下半天则在碧磬、旋真二人陪同下巡城。
原因无他,林斐然即将去往金陵渡,需得分离,再加上她与如霰的事,两人正是又惊又悲的时候,十分需要安抚,甚至拉着她连吃了三日的送别宴。
至于夜间,林斐然便在剑灵陪伴下熬夜苦读炼器入门典籍。
“炼器一道,没有最为关键,只有同样重要,每一步都做到最好,才能炼出真正的灵宝。
前两日说了材质、冶炼以及五行共生法门,今夜,便是炼器一道同样关键的一处——火。”
金澜剑灵坐在林斐然身侧,二人两肩相抵,她指向桌上的书册,微微侧身面向林斐然。
“世间之物要融合淬炼,只能借火。
在炼器一道,火是分品阶的,但又与炼丹不同。
丹修将火分为天地玄黄四品,一炉炼出的丹药便以此为级别,因为他们取火只为燃烧,而炼器不同,我们需取借火淬取,是以在天地玄黄之上,还需用五行划分。
金火、木火、水火、土火以及炎火。
不同的宝物,对应不同的品阶……”
林斐然一边听她点拨,一边翻看手中的书籍,神情认真,她学东西向来快速,约莫一刻钟后,讲解便已收尾。
她思索道:“前辈,如此说来,若是某样东西需要借助火势才能开启,那其实算是一种淬炼,而非解除封印?”
剑灵点头:“没错,如果不是天然之物,却需要入火,那么这个东西本身便是一种炼化至中途,或是需要更进一步的灵宝。”
铁契丹书原来不是一本被封印的典籍或是纸张载体,而是一件灵宝吗?
她又问道:“方才这本书中记载的便是所有的火?可有哪一种算是无根火?”
“无根之火?”
剑灵侧首以对,面帘在夜风中微动,像是在打量她,语气中带着一些惊讶。
“如今的年轻一辈,倒是少有知晓无根火的。
这本书中记载的是你母亲所知,虽然不敢托大,说是所有的火,但现世一定没有比这个更全的载录。”
剑灵托着下颌,指尖在书面上敲打,斟酌片刻,又反问道:“你以为什么是无根火?”
林斐然试着回答:“过往看过的书上并没有明确释意,但能从行文中推测,无根火是没有来源的火,凭空而出?”
剑灵却摇了摇头:“这的确是普世说法,但实际上来源于丹修,他们的火与炼器不同。在炼器一道,所谓无根,便是不在五行之中的火焰。”
林斐然沉吟道:“比如雷击木劈出的火焰?”
“对炼丹而言,那是最次等的无根火,但对炼器来说,那就是木火。”
剑灵想了想,举出一个例子。
“你听过雷云相击吗?灵气涌动,狂风肆虐之时,有雷云摩擦,灵暴横生,天地间偶有光火亮起,这便是无根火。
在很久以前,便有人借此时机,迎击雷暴,淬火烧身,得以越过归真境,到达更高一层的境界。”
林斐然倒是听过。
修行无止境,归真之外,还有更高峰,只是今不如古,归真圣者无法借天地淬炼己身,吐纳的灵气终究有限,所以无法突破下一重天,便只能坐化天地。
剑灵又道:“如今灵气不如古时,已没有这样的异象,也没有炼器师再提及无根火,久而久之,便都引用丹修一道的解释。”
世间已经不存在这样的无根火?
可按照师祖所言推测,分明是要对铁契丹书进行淬炼,便只有这样的无根火才行,若是当真没有,他又何必提出这样的条件?
林斐然几乎想要将师祖揪出来追问,但心知他不会告诉自己,只好作罢。
两人又再次学到子时,林斐然需要淬炼一柄匕首,剑灵便外出等待,同时为她默写出属于金澜的炼器心得。
一个时辰后,剑灵再度回房,却发现林斐然已经靠着桌沿睡去,手中虚虚握着那把匕首。
在匕首即将落地时,她立即闪身而去,一手接住淬炼好的利刃,一手接住林斐然即将磕上桌案的额头。
几息沉默后,她将匕首放在桌上,手却仍旧托着她,随后小心坐到身旁,又为她理了理头发,轻声说出一句辛苦后,这才将她抱回榻上。
在林斐然熟睡之际,若是无人,她都会守在身侧,今夜也不例外。
她看着林斐然,轻叹道:“不要怪我太过心急,只是,时间不多了。”
……
翌日,林斐然与旋真、碧磬二人吃了这几日来的第十顿送别宴,可谓是心满胃足。
碧磬擦了擦手,忍不住开口:“金陵渡算是荀飞飞老家,你去那里,若是不想同他住在一处,切记,不要让他看到你。”
林斐然疑惑:“为何?”
旋真解释:“因为他人太好呐,别看他平日寡言少语,其实很护人,若你在金陵渡没有亲眷,无人照顾,他就算绑也会将你绑去家中照看。”
“不至于。”
林斐然只觉得二人夸张。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而且依她的了解,荀飞飞并不会枉顾他人意愿,一心只想休息,又怎么会给自己没事找事?
林斐然没有放在心上,到时遇上荀飞飞,大不了推脱一番就好 。
吃过早饭,三人互相道别,又拥抱转圈许久,林斐然这才踏上剑身,带上他们准备的餐食,即将出发。
“等等!”碧磬抬手叫住她,“你、你不和那个人道别?”
林斐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人?”
旋真吸了口气,像是怕人听见一般,小声道:“尊主呐!”
林斐然了然,随后摆摆手:“不必,我现在要走,它怕是伤心极了,还是不见最好。”
不然她又忍不住掏金子投喂。
林斐然御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去。
碧磬尚且沉浸在方才那番话的震惊中,忍不住道:“这还是我认识的尊主吗?这还是我认识的软心肠林斐然吗?”
话音未落,林斐然又再度出现,她面色犹豫,手中攥着几个金锭,递给碧磬:“麻烦替我转交,告诉它,我真的只有这些,再摸不出来了。”
旋真看着她的身影离去,摸着下颌感慨:“尊主不知道,但是她呐!”
被质疑的林斐然尚在途中,披上张思我送来的法衣,隐匿身形,随后越过被如霰暂且修缮过的界门,又花了半日,于午后抵达金陵渡附近。
金陵渡在南瓶洲与东渝州的交界处,江水横流,她远远便见到四周笼罩的水雾。
林斐然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去往附近的小镇,戴着幂篱,混入散修之中,同众人一并乘船去往金陵渡。
江上烟波浩渺,同船之人除却修士之外,普通凡人大多神情恹恹,形容憔悴,只与家人交谈,偶尔吃上些干粮,除此外,几乎一语不发。
在这艘不算庞大的舟船中,泛着一股因病痛而透出的腐朽之味,算不得好闻。
林斐然早将金澜伞收入芥子袋中,怀里只抱着一柄缠有白布金澜剑,看起来就像一个游走四方的剑客。
船内有人投去打量的视线,她也并不在意,只是透过幂篱观察着所有人。
她可以断定,人界境况并不算好,却不知金陵渡如何。
船舱内几乎没有交谈声,船外也只有波浪声响,约莫两个时辰后,终于隐约一些叫卖声。
随着一声沙哑的“下锚”后,她走到甲板之上,江风呼啸而过,码头处的水烟被袅娜吹来,铺了满脸湿意。
码头之上,一面蓝底白纹的鱼旗迎风而动,上方书有三个遒劲大字。
金陵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