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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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附近有不少参星域的修士巡视, 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暂且还算得上安居。

出乎意料的是,洛阳城并没有闭城, 向此处聚集而来的流民都被兵卫带到了收容之处,有饭可吃, 有瓦遮檐,他们并没有驱赶。

只要能来到这里, 每个人都能有一个容身之所, 哪怕只是小小一隅。

林斐然三人休息过后,当晚便进了城,城内也并不像往日那般繁华豪奢, 街道上稍稍空闲的地方, 全都搭上了医棚,还添了灵草, 供来此的医修看诊。

林斐然看着这一切时,心中不可谓不复杂。

她想, 人总是这样多面。

这些显然都是丁仪的手笔, 他可以尽所能的容纳每一位流民, 也并不是为了作秀,但同时也能毫无歉意地与密教合作。

而如霰早早换了模样,说换也不恰当,只是雪发转黑,整个人便截然不同。

之前雪发时更冷,现在却反倒显出一种艳色。

兵卫知道如霰修医道,有问诊的意向后,便立即为三人安排了好一点的宿处。

翌日,天幕仍旧一片暗色, 只余东处的一点曦光昭示着白昼已至。

林斐然与辜不悔提剑向城外而去,如霰则选了一处无人坐镇的医棚,施然落座,不过几刻,便陆续有染上寒症的凡人走近。

他掀眸看了林斐然一眼,等他们二人远去之后,这才看向眼前之人,手中金丝出袖,不松不紧搭上此人的腕脉,开始静心诊治。

他的面孔太生,在此诊治已久的医修忍不住看去,其中几人打量着,忍不住道。

“他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我也觉得,好像在琅嬛门见过。”

……

辜不悔在这里已经待了几日,四处探查之下,已经寻到一个漏处,他带着林斐然飞快赶去。

林斐然途中忍不住问道:“前辈,你先前说想了个办法,我能问问是什么吗?”

辜不悔一顿,这才想起来:“你是说他们要挖的东西?等到了你就知道,皇宫阵法颇多,进去的时候可不能分神。”

二人走到某处宫墙下,辜不悔对她嘘了一声,又抠了抠剑柄,他要拿的并不是常用的试阵石,而是从剑柄上抠下一片透明的薄晶。

他看向林斐然,摸着下颌道。

“我当年和人皇关系尚好的时候,常在宫中行走,有次不慎踏入法阵,撞上过一位貌如天仙的女子,她蒙上我的眼,悄然把我带了出来,期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法阵。

这条路我记下来了。”

林斐然立刻便想到了白露,宫内能来去从容的也只有她。

只是——

她仍旧有些谨慎:“这里的法阵变幻无穷,会不会有更改?”

辜不悔摇头,十分笃定:“绝不会,因为我还顺着这条路回去找过她许多次。”

林斐然正在活络筋骨,闻言腰也不伸了,立即转头看他,很是惊讶:“为什么,这肯定是宫里哪位贵人,你就不怕她把你告发?”

“她不会。”

辜不悔向来嬉笑的神情忽然静了下来,视线落到宫墙某处,并未聚焦。

“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会。”

林斐然又想到当初,因为辜不悔以凡人之躯胜过修士,人皇特意将他召入宫,但不久后他便离宫而去,传言是二人谋念不合,但眼下看来,难道还有其他隐情?

她还在思索,辜不悔拿着薄片的手便渐渐收紧,又自顾自开口。

“见到她第一眼,她就坐在亭子里,一个人望着天幕,看着来往的鸟群,却什么话也不说。

她瞒着看守的修士,将误闯的我送到宫外,说‘你走罢,不要再来,不要说见过我’。

我没见过她这样的人。

后来,我沿着这条路回去找她,找了许多次,我问她想出宫吗,我可以带她离开,但她只是摇头。

她说,这是她留下的一道罅隙,如果想走、能走,她会沿着这条路离开。

所以,这条路不会改。”

“原来还有这份因果……”

林斐然揉着肩膀的手渐缓,她好奇看向这块薄片,登时一惊,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的竟是宫内运转的法阵,其中的确有一条横贯的罅隙。

“前辈,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简直是随时准备闯入皇宫!

辜不悔揉了揉鼻子,瓮声道:“我救过这么多人,准备多救一个怎么了?”

他看向正在弓步拉腿的林斐然,忍不住道:“都是修士了,一定要这么仔细热身吗?”

“谁知道宫里有什么,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辜不悔摆摆手,又开始回忆:“人皇已死,但我打听过,至少这番变故并没有影响到后宫,许多妃嫔并未处置。如今人皇已死,早已经没有圣宫娘娘,我想,她可以走了。

我们这番说不定还能见到她,带她离开。”

林斐然:“……”

辜不悔看着她的动作,奇怪道:“腰闪了?”

林斐然欲言又止,自己与白露之间的纠葛实在难以三两句说清,但结果的确是白露已死。

她还是道:“前辈,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那本《大音希声》就是她和她师傅所著,由我代为传出……先别高兴,她已经故去了。”

辜不悔双手握着薄片,怔愣当场。

林斐然停下动作,不忍道:“前后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事了之后我再告诉你。”

辜不悔静了数息,这才垂目看去,将薄片翻弹至半空,又稳稳接住,缓缓笑道:“那便事后再说,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总共只见过她三次,她也只和我说过三句话。

不过这块地图却陪了我许久,每次面临选择,我就会抛一抛,现在,它让我继续计划。”

“准备入宫了吗?”

林斐然看他收回薄片,抿抿唇,点头道:“准备好了。”

“走!”

连日都是夜色,他们趁机潜入宫中,如今各地大乱,许多参星域的修士都被派出洛阳城,宫内除了宫侍之外,其实也不剩多少修士,两人反其道而行,借着宫内的法阵移送搜寻,一时也算如鱼得水,十分顺利。

找过许多座宫殿,辜不悔的情绪已经好转不少,甚至还有心与她闲聊。

“你许久没来洛阳城,应当不知道,如今的皇宫其实很热闹。”

他对这里的布局倒是十分熟悉,林斐然跟他左拐右拐,到了东南一隅,看向中心那座最为明亮的殿宇,殿宇之外站着不少修士,只有零星几个宫人。

林斐然眼力极好,远远看去,竟然认出了不少还算熟悉的面孔。

门前修士有不少是参星域的弟子,还有密教的伏音与搬山,还有一个远离众人独自站立的——

“那位孤立所有人的小姑娘是谁?”

辜不悔到底是凡人,隔着这样的距离只能看到一点轮廓,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他一眼就看到那位穿着黑衣的修士,长身玉立,发丝吹散在风中,像个小姑娘。

林斐然一顿:“那不是小姑娘,是道和宫的弟子,卫常在。”

她又继续道:“既然有他在,说明张春和肯定也在此处,我猜这里是密教的落脚点,窗里还有丁仪的侧脸,看起来倒像是三方会谈。”

辜不悔恍然,出声解释:“原来是他们,密教半月前到了这里,许是早就向道和宫去了信,那位张首座前两日刚脱身就入了宫,他们像是在争论什么,一直没出结果。”

林斐然蹲在檐角,闻言疑惑道:“脱身?”

辜不悔点头:“你不知道?那次峡谷一战,众多宗门都与密教相抗衡,唯独张春和站在密教一边,外界正传道和宫与密教勾连,太极仙宗连同一干宗门上门去了,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听说,密教也与道和宫有不愉快,前日刚动过手,我在城内都见到战况了。

如今道和宫可谓左右不是人。”

林斐然心中更是纳罕,密教与张春和往来已经算得上密切,又能因为什么刀戈相向?

“那个人就是卫常在?”辜不悔指了指眼中那个小轮廓,继续咋舌,“难怪他在这里。听说这个小哑巴要做下山弟子,张春和不准,去哪都带着他。”

林斐然一顿,收回思绪:“哑巴?”

“你这几月做什么去了?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辜不悔凑近,小声道。

“乾道都在传,他几月前便失声,不会开口说话了。

不少人都猜测他在峡谷一战中碎了喉骨,这可真稀奇,修士又不是凡人,喉骨就算碎了也能长好,哪会失声,我估计,是受了什么刺激。”

林斐然目光微顿,再度看向那个独站一隅的身影,静看了片刻。

辜不悔不再闲聊八卦,转头看向西边:“如今只剩几处,但我估计看守的人不少,这个你拿着,咱们先去高处看看游守的修士,他们一离开,我们立即移送过去。”

林斐然手中被塞入薄片,两人翻到高处时,隐匿身形,她却摩挲着手中之物道:“你不想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吗?”

辜不悔看了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一眼,低声道:“当然,不只是我,不少人都想知道。不过,你有把握潜进去?”

林斐然摇头,望向这块薄片,目光凛然:“不用潜进去,可以利用法阵,但是要靠近一些,改动几处阵纹。”

“当真?”

辜不悔没有考虑太久,沈期周遭必定守卫重重,他们这一趟主要是来探查,未必能将沈期带走,但若是能有机会探听到他们到底在争执什么,便不算白来。

他点头道:“可有需要我相助的地方?”

林斐然看向薄片,心中思忖半晌,回身将玉令并两块灵玉放回他手中。

“这是传音的玉令,不需灵力也能用,还有这两块灵玉交给你,届时我改动阵纹,你也要在东南角处的这处,一起将这两块灵玉摆成这个形状——”

她指了方向,又画出符文形式。

“两处灵力波动平衡,便不会惊扰他们。”

“好。你靠近的时候小心些。”

辜不悔并没有质疑她的提议,二人商议过后,便各自分别行动。

林斐然在心中算着距离,如一道无形的迅影在屋脊上闪过,随后翻身落到殿宇附近的某座偏房,取出手中的试阵石,静静等待几处游移的法阵交汇。

……

而在殿宇前的某处,卫常在原本正出神看向夜空,但在某一刻,他似有所感地转目看去,远处的屋脊上除了夜风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微顿,抚上心口的手垂下,心想自己又出现了那样的错觉,好像某一刻回首就能看见林斐然,但其实什么也没有。

距离峡谷之战已有多久,他全然记不清,只觉得每一日都是同样的漫长,漫长到近乎永恒。

自他醒来后,他似乎忘记了许多东西,忘记如何出声,忘记渴了需要喝水,忘记那些喜怒哀乐,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偶人,无知无觉、不悲不喜的偶人。

他甚至开始记不清同门的相貌,每个人在他眼中都长着同一张脸,他最清晰的记忆,便是那一道从她胸前穿过的箭光,银白、刺眼。

她从空中落下,又从水中而出,静静地、沉默地阖目,眼中所有光彩一同湮灭,她不再醒来。

回忆中的这一幕虽然清晰,却并不真实,一切都十分朦胧,朦胧到他回想起来,心中的那点隐痛都开始消弥。

他已经连痛楚都一并遗忘。

师尊说他已经破入逍遥境,无情之道将成,这一切都是预兆。

他想开口反驳,可出声时又什么都没有,最后连反驳的情绪都变得无踪。

寂寂天地,唯他一人,如何不逍遥。

不远处的伏音与阿澄说着什么,他们的境界并不如他,是以那些漫笑、打趣他的话一并涌入耳中,但就像掷入死水的石子,他心中生不起一点涟漪。

他只是想,何时能杀了毕笙。

他动过手,但败了十次。于是他也不再抗拒无情道,只要能继续修行,无情也好,有情也罢,只要能落下那一剑,从毕笙心口贯入。

那么,其他的一切便都不重要了。

他至少还记得恨。

师尊都知道,他说,等那一点恨意也消弥时,就是无情道大成之日,他说,他会助自己杀了毕笙。

他那时候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只是听说如霰在寻找复生之法,悄然将如霰需要的草药送去妖都。

他想,一人杀,一人救,双管齐下,她也会觉得开心的。

他如今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过往的记忆却开始清晰,他记得第一次见林斐然,她就蹲在墙下,淋在细雨中,用叶片托起几只蝼蚁。

恍惚间,他现在似乎也见到这样一道身影。

蹲在墙下,隐匿得极好,若不是他独自一人站在远处,或许都不会见到。

“……”

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缩,双瞳紧紧盯着那处,下一刻,他的身体便已经快过脑子,消失在原地。

远处的伏音瞥了一眼,忍不住道:“他又发什么疯?”

旁侧的密教修士道:“不知道,估计是又疯出什么幻觉了,他这几日不就这样吗,见到这个穿黑衣的要去看看,见到那个提剑的要拦住人家,一天消失八百次。”

阿澄却看着,忽然出声道:“圣女说,张春和想让他入密教,做九剑。”

伏音没有开口,伏霞却十分纳罕,借他的嘴连发三问:“这个老头又发什么疯?而且不是已经有一个裴瑜了吗?圣女怎么说?”

阿澄见是她,默默后退半步,摇头道:“暂且没有答应,但傲雪被杀,如今的确缺一个更强的修士,他已至逍遥境,圣女在考虑。”

伏霞郁郁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另一厢,林斐然借助玉令传声,同辜不悔一同改了阵纹,平了改阵当初的灵力,正要起身会和,便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迅疾的风声。

她侧目看去,竟见卫常在向此而来,以为自己被发现,立即翻身而逃,但余光中却见殿宇前的修士没有动静,心思转动之间,便知道只他一人追来。

假死一事必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林斐然心中立即有了想法。

另一边,卫常在的目光越来越紧地锁着那个身影,静寂许久的心忽然搏动片刻,他看着那道身影跃下屋脊,骤然消失一瞬,但很快又互相,不停向前奔去。

他的瞳孔因为过于紧缩而开始颤抖,前方身影开始恍惚,但他仍旧紧盯着。

她的身影动作十分利落,也很会躲避,七转八拐间,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

他追着一路向西而去,几乎快要追到宫墙之外,只在翻越的瞬间,她竟然脱力般踉跄一下,从墙头摔落,跌入下方的枯败花丛中,然后传来一声吸气声响。

卫常在停在不远处,额上薄汗涔涔,却不是因为累的,他看着花丛中的动静,明明心中没有半点波动,却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那团黑影坐起身,拍下身上的草叶。

咚咚。

他听见了久违的的心跳声,睫羽不重,却像是撑不住一般开始轻颤——

人影站起来,一身黑衣,头戴幂篱,腰悬长剑,却肌肉虬结,声音低沉,他解下幂篱,露出满头大汗,一边扇风,一边将丁零当啷的财宝都扔出去。

咚然一声,他听到一切再度坠入死水的声响,眼中那点火光寂灭无声。

“小哥,我就是来宫里偷点东西,在这世道苟活一下,有必要追这么死吗?还你还你都还你!”

辜不悔喘息不|止,叉腰道:“看什么,我一介凡人,你还真想杀了我不成?”

卫常在目光死寂地看着他,随后抬起手,比了几个手势。

“你问我怎么能跑过你?”辜不悔打量他,顿了一瞬,才笑道,“没听过我的名号?恶人辜不悔,脚踢修士,拳打仙人,没点真本事怎么和你们斗?”

他看向手背,又打量四周,只觉得眼熟,这里不就是圣宫住的地方吗?

原本花丛锦绣,可惜早已无人照料,如今茎上的刺又干又硬,在他手上划出几条血痕。

他默然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看向卫常在。

这个少年人抬起手,并指在嘴边动了动,又指向他,比了几个手势。

辜不悔假装看不懂,挠头道:“我也就知道一点哑语,阁下这个实在看不懂,这些财宝你都拿去罢,就放过我,如何?”

两人就这么对峙,一人告饶,一人不语。

许久之后,卫常在才终于离去,辜不悔按照林斐然交代的,就地休息了三刻钟,才自己动用灵玉,驱动法阵,转瞬间出现在东南一隅的冷宫中。

林斐然已经等在这处,两人一见,她立即掩住他的双唇,随后示意他看向掌中。

掌中正亮起一道巴掌大的法阵,恰有一道厉声从中传来:“张春和,沉默这么久了,还不准备说吗?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林斐然很熟悉,这是毕笙的声音。

片刻后,张春和的声线同样响起,相比起来便显得平静寡淡:“倒是开始审问我了。我说过,常在倾心林斐然一事,我也是后来才知晓,问心石亮起,意味着我没说谎,不知圣女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你!”毕笙气极。

张春和反而道:“我承认,我的确利用你们要诱杀林斐然一事,达成斩去常在情根的目的,可你们不也利用了我么?我倒是很想知道,那场婚宴为何一定要办?”

毕笙没有开口,就在这时,忽然出现另一道苍老而淡澈的声音。

“毕笙,我也想知道,这场婚宴为何要办?”

这是丁仪的声音。

他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发问:“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至今也没回答我,既然一切都在今日摊开来,那我不也再静声。

为何我们从来不知,那方冰柱竟受密教操纵。”

毕笙冷笑一声:“密教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质问?攒好功绩,顾好自己便好。

张春和,以往敬你一分,你反倒得寸进尺!给你三日时间,向我解释你到底做了什么,否则,不仅功绩全部抹去,你的这条命,我也要向你索!”

法阵中一时寂静下来,一切以三人的争论开始,以沉默作为结束,众人皆散。

林斐然二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思索什么,直到光芒散去,她才收回思绪,问道:“前辈,你还好吗?”

辜不悔摆手道:“没事,如你所说,他没有杀意,更没心思抓我,莫名其妙盯着我看了好久,说了两句话之后,自己走了。”

林斐然顿了顿,又道,“他不是哑了吗?”

“还有哑语嘛。”他动手比了几个手势,“游历时间多年,哑语我还是懂不少的。对了,我发现——算了,时间紧急,其他的暂且不提,先去找沈期。”

林斐然点头,两人借着法阵的助力,移转穿梭间终于排除到某一处,他们翻上屋脊,透过轩窗见到了在桌案前动笔的沈期。

奇异的是,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在看守。

林斐然二人远远看着,反倒不敢贸然靠近。

半晌后,只见沈期放下笔,长叹一声,走到窗边眺望,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两分酸涩,八分嘲哳。

“噫吁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林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