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chapter55

去找度灵的当天,楚洄做好了梁峭想要的定位屏蔽仪,他怕去实验室找原料被人发现引起注意,就直接买了一架定位无人机,将其全部拆解后再找到自己需要的材料重新组合,全程只用到了几根全功能机械针,甚至没有任何辅助机器。

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他找了一块软金属把设备一点点地包裹了起来,最后贴着梁峭手腕将其拧成环形,确保它能覆盖住她皮下的定位系统。

“紧了吗?”他问了一句,得到肯定回答后又拿起另外一个设备,说:“这个放家里,我在里面设定了你的行动轨迹和家居的控制权。”

他把之前两个人谈恋爱时用的跟随式全息机器人找了出来,十来年过去,这东西已经旧得不能再旧了,但好在还能正常使用,楚洄把它的外壳拆掉,接入设备后再将数据传到自己的终端上,很快,地图上就浮现了两个轨迹点,清晰地重合在了一起。

“好了。”他轻点确认键,脚边的全息机器人立刻有了动作,先是原地旋转了一下,尔后就开始模仿着梁峭的步速慢慢地滑到沙发边——很显然梁峭每天的行为轨迹并不复杂,在家待一整天也是常事,所以想要蒙混过去还是十分容易的。

梁峭看着窝在沙发边不再动的全息机器人,思忖片刻后说:“还得换身衣服。”

侦查和反侦察是风安学院的必修课之一,隐匿自己和乔装改扮自然也是,只不过等打开衣柜了她才发现家里的衣服相似性实在太高了,似乎并没有太多能发挥的余地。

想了想,她试探性地问身边的人,道:“分开走?”

如果周围真的有人监视,那分开走是最稳妥的,监察局的人大概也知道两个人总是一起,所以肯定会对单独的行人放松警惕。

本以为楚洄会斩钉截铁地拒绝,而她也已经做好了另想办法的准备,但没想到对方听了这话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第一时间摇头,反而思忖着抿了抿唇角,道:“……那你快点来找我。”

梁峭心软了一瞬,道:“好,我走前面,在空轨站等你。”

……

晚上七点五十分,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北3区居住的大多是学生、老师或者家属,每天的人流量都不少,尤其是现在正值饭后,走下楼时,穿着各色学院制服的年轻人就和她擦肩而过,梁峭压低了帽子,顺着人流往区门口的空轨站走。

她姿态从容,不疾不徐,就像是一个刚刚下完课回宿舍的学生,楚洄则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不错眼地望着前方,一直让她的身影停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北3区的门口是兰格利亚9号空轨站,前年的时候扩建过一次,和历经数年终于完工的12号线交汇在了一起,共同组成了一个更大型的中转地,这也导致了9号站的人流量比以往大了一倍不止。

太多人了,楚洄紧紧地盯着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加快脚步想要跟上去,但又想到她说最好坐上空轨再汇合,只能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可就在这一眨眼间,对方的身影就像水流入海一样不见了踪影,他凝目细看也没找到,胸口一突,原本还正常的心跳在仅仅半秒钟之内就变得十分剧烈,喉咙干涩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他嘴唇蠕动着,想喊什么却没有喊出口,努力保持着镇定继续往里走,等到彻底进入空轨站,他迅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那个定位点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消失。

“……嗬……”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指尖用力掐紧指腹,用疼痛来保持自己此刻的镇定,好在很快他就在转弯后顺利找到了梁峭——她个子高,在人群中其实很好认。

……记得好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学校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总是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等上了空轨,楚洄总算是抓到了梁峭的手,对方牵着他往里面走,让他避开人群站在她的内侧。

“呼……”轻轻的喘息声在略有些嘈杂的车厢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梁峭没说什么,捏了捏他的掌心以示意安抚,他就把头轻轻地抵靠在她肩上,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平稳呼吸。

……

车往兰度的边缘开,每一站人都会少一些,等到下一个中转站,两人换到了23号线上,穿着低调的珀西走了上来,看了二人一眼,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坐下。

总共一个小时的车程,三人在终点站下了车,珀西默默地走到最前面,带着他们坐上了地面轨线。

在坐的三个人都不是这里的常客,原本最熟悉的是梁峭,可是她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而楚洄压根没来过,只剩一个半生不熟的珀西带起了路,大概十五分钟后,三人到达了下城区的市中心——这个地方说不上明亮也说不上昏暗,左右楼房挨挤,点缀着各色的霓虹灯牌。

“咳咳……”一下车,各种混杂的信息素就钻入了鼻腔,楚洄立刻捂住口鼻干咳了两声,喉间滚动,涌上来一股呕意。

珀西不放过任何嘲讽他的机会,道:“这都受不了跟过来干什么?”

楚洄斜眼瞥了他一眼,想要反口骂回去但又实在难受,只能微躬着身倚在梁峭身侧,试图用手捂住那些侵袭而来的信息素。

这里的信息素确实十分混杂,即便梁峭受过专门的信息素训练也不得不承认,只是珀西身为beta闻不到而已,而楚洄现在还处于信息素轴失衡状态,对味道敏感实在再正常不过,

她没有多说什么,伸出手快速摸了摸他的后颈确认抑制贴是否正常,随后就脱下了自己的衬衫外套递给了他。

衣服上带着一股干燥清苦的气息,尤其是靠近后颈的衣领处,楚洄将其抱在怀中,用其贴向口鼻才敢慢慢地呼吸一口。

三人继续往前走。

不比兰度中心城区的璀璨,下城区也有自己的灯光,只是比起那些昂贵的全息投影,这里的霓虹灯牌就显得过于廉价了,等到几人转过街角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黑暗中慢悠悠地传了过来,道:“你好。”

过于礼貌的开头让几人停下了脚步,那人继续开口了,道:“请问需要性.服务吗?”

还是拉客的,珀西不知道作何表情,脸上浮现出尴尬的情绪——下城区总有这种人,他就算没来过几次也略有耳闻。

“很便宜的。”对方迈步走出了黑暗,穿着件……称不上衣服的衣服,光裸的手臂朝着离他最近的楚洄伸过去,只是还没碰到对方,他就被梁峭眼疾手快地拉到了另一边。

“抱歉。”她淡淡地说了一声,揽着楚洄的肩膀直接离开了,神色看起来丝毫没有意外,甚至还透着几分熟练,珀西和楚洄一起看了她两眼,最终还是能自由呼吸的珀西先开了口,问:“峭姐,你以前……碰到过?”

“……”梁峭可疑地沉默了半秒,在两个男人各异的目光中道:“只是路上遇到过。”

尽管对度灵没有记忆,但她出任务的时候曾经和裴千诉等人来过这里,当时好像是为了追查一个秘密任务中的卧底,实打实地进入了某些区域的腹地,当然也了解了一下这块区域的人口状况。

那些在这里提供性.服务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外区的人,而这外区中的绝大部分则是旧三区的人,作为联邦的首都,兰度集“无污染侵袭”、“恒温”、“安全”为一体,当然,自从6·21事件之后,最后一个标签或许有待考量,但单单是前两者也够很多人前赴后继了——没有污染就代表着不会因为污染得各种各样的病,恒温就代表着不用遭受严寒和炎热侵袭。

大多数人来到兰度并不是为了什么出人头地,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这些人越聚越多,渐渐地就在兰度边缘形成了新区,联邦政府为了更好地管理他们,由此建立了下城区,严格限制他们在中央区活动,不过对于这些人来说,是否能去到中央区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们想要的只是在这里生存下去,即便是从事底层劳动或者灰色产业。

因为和中央区截然不同的景象,很多追求刺激的人也会踏足这里,有几任执政党上任时候也曾提出过要整肃,但因为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某些势力的背后阻挠,所有计划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越来越大的灰色利润最终成为了这个地方的存在的依傍。

楚洄声音闷闷地,问:“他们也像刚刚那样摸你吗?”

“没有,我都躲开了。”因为被碰到了就会被迫给钱。

她没敢说后半句,当然也没敢说自己在那次任务中被某个不知道名字的男omega抱着手臂哭诉恳求,对方的眼泪在她拿出几张纸钞时瞬间消失不见,取过钱后还笑着提醒她出门在外要小心,下次别再被讹了。

不过大概是出于对她身手的信任,楚洄并没有怀疑她的话,只是神色还是变得严肃了起来,眼神警惕地看着四面八方。

“到了。”

后面的一路再没遇到什么人,转过一个路口后,三人在一个破败的大门口停了下来,昏暗的环境让他们无法分辨眼前的建筑曾用于做什么,只能跟着珀西走上台阶,看着他伸手摸向门侧的缝隙。

一盏昏黄的指示灯在门缝里亮了起来,在昏昏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明显,大概过了一两分钟,眼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一人过的缝隙,在他们进入后又缓缓关上。

里面是一个十分空旷的环境,虽然看不到周围的景象,但他们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而整个区域里也只有那盏指示灯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其余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种环境实在是太危险了,在场的三个人都忍不住警惕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随着那盏指示灯往里走,黑暗中流逝的时间总是会显得长一点,不知道走了多久,那盏灯才慢慢停在一个狭窄的门前。

“滴——”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手术服的人出现在了门后,正在摘着脸上厚厚的防护镜,将其挂在脖子上后,她对着珀西淡淡地说了声来了,话音落下,视线随之越过他,落在了梁峭脸上。

两厢对视间,梁峭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眼中也浮现出了和其他朋友一样的情绪——震惊、讶异和欣喜,这些日子她看过太多也太熟悉,也正是因为如此,对方眼中多出的那一丝异样才会那么明显。

她似乎有准备她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