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在楚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起了变化。
拜如今飞速发展的医疗科技所赐,梁峭脖颈上的伤口在短短一个月里就逐渐向好,变成了一道横亘在喉间的红色伤疤,透明的阻隔贴包裹在伤口上,还能观察到今天刚涂抹上去的药膏,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色。
楚洄半阖着眼去亲她,手从肩膀移到了脖颈,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然后借力翻身,湿润的吻从唇畔一路流连至侧颈,贴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蹭了又蹭。
一时间,梁峭也不知道到底是正在恢复的伤口更痒还是被他吻住的地方更痒,微微仰起头任他亲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无法忍耐,手臂微微用力,向上托了托他的身体,低头和他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比起床上,浴缸的空间还是有些逼仄,腿张到一半就无法再动,只能局促地屈起来,交错的阴影和热气覆盖了密地,将光洁嫩红的肤肉染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含不住的涎水滑过楚洄的下巴,落在梁峭的锁骨上,他追下去,舌头顺着皮肤的纹理一路延伸,像一只小猫一样轻轻舔舐,细腻的触感和灼热的呼吸一起被传递,一纤一毫都被感知。
明丽的辉光从她的肩头开始流淌,绕过短发和眉骨,最后贴到他的额头上,楚洄眼里浮现出明显的痴色,试图放缓呼吸来让自己保持理智,但显然这个办法无济于事,发出两声无法控制的呜咽后,他顺从而诱惑地抬高了自己。
……
浴缸里的水起了又落,哗啦啦地淌到了地上,他在恍惚间意识到了自己大概做出了一个十分糟糕的表情,随即开始想象此刻的自己在梁峭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眼泪、表情、动作……
他用一张声色迷离的脸去引诱她,想看她做出失控的表情或者动作,甚至带着一点表演的性质开始更充分地展示自己。
两只手交错在一起,一起停留在他柔软的小腹上,突如其来的按压让他发出一声茫然的呜咽,顿时收敛了欲色,眼泪汪汪地看向对方。
“不要装可怜,骚货。”她毫不心软地说。
楚洄愣了一下,饱满红润的唇角小幅度地拉开,露出一个带着痴态的浅笑。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个称呼是侮辱或是轻视,反而觉得得到了夸奖,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是出格的,这种出格更说明他让她爽到了,他的“表演”获得了唯一观众的认可,这无疑是对他的一种鼓励。
所以他又腻腻地亲了上去,黏黏糊糊地叫了几声老婆,夸她厉害,说吃不下,说要死了,乱七八糟的话随着起伏的语调全都翻来覆去讲了一遍,最后被一个吻堵回去,在毫无保留的紧密怀抱中颤抖着泄了力气。
……
澡是白洗了,梁峭抱着他去淋浴,他又不让她弄,并紧双腿说要留着,亲亲她的下巴像是在奖励,还要问一句:“都交完了没?”
她无言以对,只能快速清洗完带他出去,他累得沾床就睡,可还有力气蹬掉她刚给他穿上的裤子,赤身埋在她怀中,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一样使劲蹭。
梁峭环着他的腰,轻轻摩挲掌中细腻光滑的温热皮肤,随口哼出了几声小调,耐心地哄怀里的人睡觉。
“乖乖睡。”她说。
落在额头上的轻吻是效果最好的安眠药,温柔地牵引着他进入黑甜的梦乡。
*
第二周的周末,梁峭依言和楚洄一起去了趟飞信公园。
两人到的时候时间还早,楚游还没来,楚揖还在工作,周砚礼收到消息下来接他们,很尊重地和梁峭握了握手,笑道:“梁中尉。”
梁峭放弃喊叔叔的打算,也只能道:“周部长。”
他笑了笑,带着他们往里走,楚洄怕梁峭感到不习惯或者疏离,小声解释道:“他们在一起也经常喊职务的,就这样。”
他们家非常之尊重每个家庭成员的主体性和独立性,绝不将他们看作自己或者某个人的附庸,故而也很尊重他们各自的职务。
原以为楚游口中的家庭聚会只有楚揖和周砚礼,但没想到走到屋里,还有一个更为年长的长辈,见几人出现,立刻扬起一个笑脸,说:“诶呀,洄宝回来啦。”
这应该是楚洄很小时候的小名了,他没有和梁峭提过,所以此刻也难得感觉到了一丝赧然,道:“姑姑,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了。”
“那叫什么?楚工回来了?”周砚祺玩笑着回了一句,看向梁峭的眼神中带着点好奇,并没有她想象中可能会出现的负面情绪。
等走到两人身前,她看得就更仔细了,问:“这是梁峭吧?”
梁峭说:“您好。”
周砚祺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期待的表情,梁峭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期待什么,不太适应地叫出那个称呼,道:“……姑姑。”
“诶——”她高兴地应了一声,一脸慈爱地看向二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道:“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哦,这个你俩拿着。”
看盒子的大小和样式,应该是首饰之类的东西,楚洄知道梁峭不会贸然伸手,所以主动接了下来,笑着道谢,周砚祺被他哄得眉开眼笑,高兴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又拍了拍梁峭的手,说:“一路上辛苦了。”
这句原本应该在开头的寒暄却在现在才说出来,而对方的眼神也告诉了她这句话似乎并不只是一句单纯的问候,反而更像是认真的关心和安抚,像是风雪夜归后递上来的一碗热酒。
梁峭明白了她具体指得是什么,心头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轻声道:“……不辛苦。”
几人在客厅中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楚游踏进了家门,看见梁峭的时候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但脸上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周砚祺照例和他打招呼,说:“游宝。”
“……”如果在平常,周砚祺叫了也就叫了,但今天还有梁峭在,当着她的面被叫小时候的称呼着实让楚游无力地沉默了一秒,随后道:“姑姑,我说了很多次了,不要这样叫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周砚祺不理他,反而对着楚洄说:“你哥老这样,怪不得没人喜欢,还是我们洄宝可爱。”
楚游:“……”现在出门回办公室还来得及吗?
他无计可施,只能在周砚祺的招呼下板着脸坐到了一边,面对长辈,两个alpha默契地收敛了气场,终于没再冷言冷语争锋相对,甚至还礼貌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有楚洄和周砚祺在,这顿午饭总算没有出现冷场,非常之融洽地结束了,楚揖和周砚礼也没有单独和梁峭说什么,全程的态度都十分自然,直到二人离开,梁峭才对着楚洄说:“我还以为你家里人会不喜欢我。”
“为什么?”楚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说:“我这么喜欢你。”
他强调“我”,强调“这么”,仿佛家人这个态度是理所当然的事,梁峭微愣,随即牵了牵唇角,握起他的手往前走,说:“没事,是我想太多了。”
两人牵着手散步回家,左右是川流不息的人.流,头顶是灯火、星星和月亮。
*
梁峭的调令在6月1日正式下达,将她派往了浅海市的治安署,虽然里攀岛已经消失了,但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依旧居高不下。
一则,旧三区和禁三区因为污染和经济低谷,一直都处于难以发展的状态中,就算抛开里攀岛不谈,这个地方本身的区域走私和黑市交易就一直很猖獗。
二则,根据谷胤交代的信息,在6·21事件中也并不是里攀岛中的所有人都登上了地外环城,按照原本的计划,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被安排在第二批的行动中的,而如今这批人大概率依旧藏匿在旧三区和禁区。
且根据梁峭在旧三区的线人所述,她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匿名挂在了旧三区暗网最大平台LIGHT的首页上,截止至她发.情报的时间,有关于她的悬赏令已经被高额的点击和不断加注的奖金推至了榜首,上面的照片似乎是从某个实验数据上裁切下来的,下面还带着一道不规则的白边。
相较于26岁时的年轻锐利,照片中alpha的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两颊凹陷,头发被剃得很短,高挺的眉骨压着眼眸,就算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里面浓浓的阴冷和震慑,微微外扩的肩膀让她看起来像是被束缚,事实也的确如此。
梁峭原本并没有向楚洄分享这张照片的想法,只是在她查看情报的时候,原本躺在她怀中熟睡的人却默不作声地睁开了眼睛,而她也一直没有发现,等她准备切换下一条消息的时候,他才突然出声,问道:“这是那几年的照片吗?”
“怎么醒了?”她这才注意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想要不动声色地关掉终端,却被他直接握住了手腕,说:“我看看。”
梁峭知道他已经看见了,有些无奈道:“……没什么好看的。”
他不松手,仰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祈求,说:“看一下。”
“……”
梁峭只好放缓力道,任由他重新点开了那张照片——那应该是她进入里攀岛后状态最差的一段时间,实验进行到后半程,那些研究人员大概看出了她的成功无法复刻,所以越来越急躁,甚至试图摘取她的器官做研究,但器官和人体组织毕竟不一样,属于无法再生之物,所以这个方案最终没有被施行,否则她现在大概也无法再回到这里。
楚洄凝目看着那张照片——这是他失去梁峭的第几年?
瘦了好多,头发也被剪短了,脸色说是青白也不为过,他和照片中的她对视,仿佛也具像化地窥见了她遭受的那些黑暗和痛苦,瞬间就红了眼眶,用力抿紧双唇。
她就知道。
她默默腹诽,将屏幕挥灭,转而把楚洄抱进了怀中,说:“都过去了。”
“我本来可以救你的,”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哑声说:“我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梁峭说:“为什么要这么想,没有你我也不会被提前放出来,计划也不会完成。”
楚洄可怜巴巴地说:“那是因为我哥哥。”
梁峭说:“是因为你爱我。”
是因为楚洄一直爱着她,所以里攀岛的人才会认为能利用她控制楚游,从而将她提前放出来,如果没有这个变量,她会按照另一个计划寻找契机,只是相应的,这样一个平静的早晨不会这么早到来,地外环城的压迫也会多在他们头顶笼罩一日。
听到这个回答,楚洄眼里多了一丝触动,抬眼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倾身亲了亲她的侧脸,最后乖顺地依偎到她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
不管旧三区有多少针对梁峭的悬赏令,她的调职都已经势在必行,楚洄也是同样,只是区别于梁峭的是,他的调职身份被楚游重新编辑,成为了一个从海底署抽调的研究人员。
——这是楚游同意他去往旧三区援建最重要的条件,不管是梁峭伴侣还是楚游弟弟的身份,他都容易遭到一些连带的危险,梁峭对他的做法并无异议,楚洄也只能答应了下来,只是这也就意味着他在旧三区无法用楚洄这个名字示人,同时也必须隐瞒自己和梁峭的婚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