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梁峭按照计划去往了医疗舱,新安排的医生和她一样是个女alpha,年龄在七十岁上下,看起来十分和善。
今天是她的第一个治疗流程,并没有询问梁梁峭任何有关于任务的事情,反而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刚过一个小时,她就宣布治疗结束,示意梁峭可以离开了。
梁峭接受治疗也只是为了让那些关注她状态的人安心,并不在乎治疗她的心理医生使用什么样的治疗方案,所以即便眼前的这位医生一反常态,她也没有兴趣多问,微微点头后就走出了治疗室。
一出门,就看见了某人耳提面命让她避开的人,梁峭试图装没看见,但对方显然是冲着她来的,直接跟上了她的脚步,笑道:“这么不想见到我?”
虽然她的脸上是惯有的平淡,但他还是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愿面对的情绪。
梁峭停下了脚步,问:“什么事?”
祝慈水说:“王医生从我这里调走了你的医疗档案。”
“嗯。”
“为什么?”祝慈水说:“我争取到这个机会挺不容易的,把你写进我的履历里说不定回去之后还能早点升职。”
梁峭问:“……你认真的?”
“当然是开玩笑,”祝慈水笑道:“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至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梁峭说:“我们一共才相处了几个月。”
“你帮过我。”
梁峭的学习能力非常强,说是天赋异禀也不为过,若非如此,祝慈水的母亲祝昭也不会这么快注意到她,还特地将她送到了祝慈水所在的学校参加学习和训练。
那时候两个人还处于只互相知道身份和名字的状态中,并不熟悉,不过祝慈水性格温和柔善,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笑盈盈的,所以面对这个比他小了五岁的妹妹也十分照顾,只是梁峭刚刚经历亲友离世,一个人单独在外,心理防线高筑,对谁都不亲近,直到某一次撞见祝慈水和一个alpha在一起。
祝昭是beta,从商多年,对这个独子的教育十分严苛,人际关系方面自然不必多说,尽管那时候祝慈水已经二十岁了,但在祝昭眼里还是一个需要时时管束的孩子,如果被她知道祝慈水谈恋爱,同时还和alpha有亲密举动,那一定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惩罚。
所以在发现梁峭看到自己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收买她,但对方并不接受他的报酬,只说自己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可她什么都不接受,他反而更难安心,只能时时刻刻盯着她,一见到她和祝昭说话就精神高度紧绷,生怕她哪一天就把自己抖落出去。
梁峭本来就是一个特别怕麻烦的人,见他恋爱也不谈了,天天就盯着自己,她当然也会觉得烦,只能再三明确自己对告密没有兴趣,偏偏他就是不相信,长此以往,她也只能避着他走。
然而越避开什么就越会遇见什么,有一次祝昭联系自己,说想要见见她,她结束训练后就去往了祝家,结果刚出训练场,就在附近的某条巷子里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滚开。
是祝慈水,她不会听错,但她以为对方仍在恋爱中,也不想多管,偏偏他看见了自己,立刻开口喊道:“梁峭!”
她飞速往里看了一眼——对方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地靠在墙上,一个男人——应该是alpha,站在他身前,试图把他抱进怀里。
“滚——”他又推了一把,偏头朝巷口道:“梁峭……帮我一下,帮我报警!我——”
他的嘴被那个alpha捂住了,整个人止不住地往下滑。
想到祝昭,梁峭只能停下了脚步,问那个alpha,道:“你认识他吗?”
那人似乎十分躁动,怒目而视,道:“不要多管闲事。”
她快速评估了一下他的状态和体能,又扭头看了一眼没什么人的街道,慢慢将自己的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说:“这是我朋友。”
祝慈水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种情况——毕竟谁能想到他会在拒绝追求者时突然分化,没有事先准备的抑制贴,溢散信息素轻易地激化了一个本就喜欢他的alpha,然后事情就变得不可收拾了起来。
“砰——”原本还觉得无法推开的人在此刻十分狼狈地摔在了自己眼前,他顺着对方痛苦的脸看到了走过来的梁峭——怪不得母亲说她天赋异禀,她现在才十五岁,居然能这么轻易地打倒一个正在激化状态中的成年alpha。
“你确定你不认识他?”她还是怕自己多管闲事惹来麻烦,踩住那个男人的时候还偏头问了他一句,祝慈水哭笑不得,微微喘着气,说:“真的不认识。”
他捂住自己的后颈,试图阻止信息素继续外泄,道:“麻烦你帮我联系omega即时救助中心,我应该分化了。”
那时候还想着处理完分化的事情后再好好和她道谢且道歉,但没想到仅仅就在omega即时救助中心待了一周,出来后就发现她已经被母亲送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参训,一转眼就二十多年没再相见。
此刻看着眼前的alpha,仿佛还能看到当年在巷子里那个年轻青涩的少年,祝慈水认真地看着她,说:“我还没和你道过谢。”
梁峭对过去的那段回忆并没有太大感触,继续迈步往前走,说:“换任何人我都会帮的。”
他也继续跟上她的步伐,说:“所以我现在也是真的想帮你。”
“谢谢,但不用了。”
祝慈水问:“是因为那个负责人吗?”
梁峭停下了脚步,转身正视眼前的人,直白地问:“你喜欢我?”
祝慈水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脸上的笑意都滞了滞,问:“什么?”
“那你为什么突然问他?”梁峭问:“你如果只是想道谢的话不用非要帮我治疗,也不用关注到他。”
“你……”祝慈水轻轻笑了一声,说:“你真的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梁峭说:“很多年过去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过于关注你了,说喜欢的话……也可以,”他说:“我来参与援建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你。”
“真的吗?”梁峭并不是很相信,说:“我觉得更可能的原因是你想脱离祝总的掌控。”
祝慈水笑笑,说:“也有吧,但我更想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那你现在看到了。”
“嗯,”他笑,说:“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梁峭道:“你应该看过我的资料,我已经结婚了。”
“那你的伴侣呢?”他问:“我都愿意来的地方,他为什么让你一个人来?”
“……”这个问题真的挺难回答的。
祝慈水将梁峭的沉默看作了难以启齿,道:“如果你们感情没那么好的话,或许可以考虑考虑我?”
我们感情挺好的,我和他的婚姻是受兰度政府和联邦法律保护的,你挺没道德的……几句话一齐冲到了嘴边,但梁峭还是觉得不够斩钉截铁,于是选择了更斩钉截铁的说法,道:“不行,我喜欢处.男。”
祝慈水:“……”
——嗯,她现在说这些话也面不改色了,都怪楚洄。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很感谢你能来参与这次援建,但我对发展婚外情没兴趣,”梁峭说:“也希望你能分清自己的感情,不要把我当成反叛祝总的象征,也不要在记忆里给我过多的美化,从而喜欢上你想象中的那个我。”
这话就有点直白到尖锐了,可祝慈水唇边的笑意依旧未变,似乎并不觉得被她看透有什么要紧的,反而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
梁峭:“……”
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就像是深流的河水,只有不断地往下探才能看到她的真容,她给予的所有东西都像是这场探索的反馈,不论是拒绝还是平淡,所以他的兴致依旧不减,忍俊不禁地看着梁峭颇为无力的表情,问:“那那个人呢?”
“什么?”
祝慈水道示意她往另一个方向看,道:“那位负责人,哦……中间那位楚局长是你伴侣的哥哥对吗?”
梁峭额角一跳,迟疑地偏过头,远远地看见了楚游等人正站在公共活动区的中庭说话,虽然距离不近,但很显然,他身边站着的楚洄已经看见了自己。
她收回目光,终于放弃了再对他说什么,淡声道:“我的私生活和你无关。”
……
简单的巡检结束,楚游把负责接待他的实验室负责人单独叫进了休息室。
进门关门,终于只剩下两个人,楚游正准备关心关心弟弟,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他十分不好的脸色,无奈道:“又怎么了?”
“那个老男人居然离梁峭这么近!”楚洄还在为刚刚看见的那一幕生气,对着楚游道:“哥,他道德观有问题,你快把他调走吧!我受不了了,他总是勾引梁峭!”
“……你哥我只是个小职员,”他显然不会为了弟弟滥用职权,道:“而且人家和梁峭之间是正常社交距离。”
“哪里正常了!”他烦死了,说:“我都说了让梁峭避开他走,她都答应我了!”
“那你对着梁峭说去。”
“……那我舍不得嘛。”
真是没救了。
楚游见他还有这么大的醋劲,看样子状态应该还行,也不想再听他继续发泄怨气,直接挥挥手道:“当我没来过,走吧。”
“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要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只是同事关系,我都不能宣誓主权,已经很可怜了。”
“重点在哪?”
“重点就是我很没安全感啊。”
“你们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也不妨碍他们勾引梁峭。”
“那怎么办,帮你移交给联邦最高军事法庭。”
“哥——”
楚游道:“行了,我很忙,等会儿还得回去开会。”
楚洄只好不情不愿地往外走,道:“你来都来了,不去看看谷胤姐啊。”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暂停键,让楚游整个人都停顿了下来,好一会儿,楚洄才听见他问:“她……怎么样?”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度灵那,我上次和梁峭一起见过,但她没理我。”
在他所被允许知道的信息里,谷胤是被迫参与里攀岛计划的受害者,所以计划结束后并没有被梁峭和楚游清算,但看二人对她的态度,他心里明白她做的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只是他也不想多问。
楚游欲言又止,不知咽下了哪几个字,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我知道了,你先回吧。”
楚洄拉开门往外走,道:“哦,那等我回去开会的时候再联系你。”
楚游倚靠在桌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
楚游离开后,治安署的负责人给梁峭等人开了一个简短的述职小会,楚洄和她对桌而坐,全程眼神别来别去,直到会议结束都没和她对上一眼。
大概还是生气了。
这回她更确定他看见自己和祝慈水了,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等到他起身了才跟着起身,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状似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臂。
楚洄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地继续往前走——太多人,梁峭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拉住他说话,只能先跟着几个同事一起回了宿舍楼,准备等晚点叫他出来。
忙了一天,外面天已经黑了,天上还是一大团一大团的乌云,看不见星星,几个同路的人沿着全息指示灯回去,在楼梯口各自作别。
“明天见。”
梁峭向几人点点头,边往宿舍走边给楚洄发讯息,宿舍门在相隔两米的时候识别了她的面容,轻巧地打开门,她想着该怎么楚洄解释,并没有注意周边,推门进去才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啪地一声将门关上。
“楚洄……”
回应她的是一个用力的拥抱,只是还没等她抬手抱回去,一根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绳子就绑上了她的手臂,将她的双腕紧紧绑缚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洄:说绑起来骑就绑起来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