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已久的孩子骤然降临,楚洄原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实则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除了尘埃落定的安心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情迟早会发生,所以本该如此,而和他相比,梁峭虽然看起来也十分平静,但空气中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却足够直白地表达了她真实的心情。
好不容易等收敛点,楚洄就给她贴上了抑制贴,梁峭问他为什么睡觉的时候看起来不太舒服,他便道:“太热了吧,怀孕体热很正常。”
“那晚上睡的时候把温度调低一点。”
“嗯嗯嗯,”楚洄随口应着,卷起自己长发随便绑了绑,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细白的锁骨,说:“你是不是有两周假?那下周产检你陪我一起去。”
梁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说:“好。”
“你易感期过了吗?是不是还没?”按日子算应该就是这几天了,之前楚洄还担心她在回程途中突发意外,一直叮嘱她随身带抑制剂。
“嗯,”她的眼神依旧一错不错地落在楚洄身上,带着点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还没。”
见她这副样子,楚洄也跟着有些莫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从柔软的胸口一直到微微鼓胀的腿肉,道:“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可梁峭偏偏又不答,摇摇头,说:“没事。”
“嫌我胖了?”
最近吃的确实有点多,如果之前是一点点、一点点的长肉,那现在就是嘟嘟、嘟嘟地长肉,连带着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肌肉和腰线也快跟着消失了。
梁峭说:“不是。”
“不要吞吞吐吐的,”他不喜欢梁峭这样,跪直身体,一把揽住她的脑袋按在胸前,说:“再不说就堵你嘴里了。”
梁峭一时无言,想挣开他也不敢用力,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了一会儿,也破罐子破摔地环住了他的腰。
“所以是饿了吗?”楚洄抚了抚她的头发,故意道:“慢慢吃。”
这都什么和什么……
梁峭贴着他的后腰揉了揉,他就身子一紧缓了力道,语气也一下子软下来,哼哼道:“别乱摸啊,我现在不行的,等一下又喷……”
“衣服穿好,”这回她的动作强硬了一点,给他套上睡衣后才把他重新抱回怀里,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说:“就是有点担心你的身体。”
楚洄说:“没事的,我都检查了,医生说没问题。”
他像作证一样,把详细的检查报告调出来给她,梁峭接手过来仔细翻阅,楚洄就趴在她肩头和她一起看。
“现在还什么症状都没有,数据也很正常,这里……还有这……你看,体温波动就是正常现象,”楚洄指着那行字,念道:“omega会出现周期性的体温升高,尤其是接近胎儿快速发育期时,会更容易被alpha感知到。”
梁峭边看边应,道:“嗯。”
“还有这边的衍生搜索——怀孕初期omega体内的荷尔蒙会急剧上身,尤其是能被alpha感知到的荷尔蒙,alpha伴侣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格外保护或占有欲增强——”楚洄快速念完,了然道:“怪不得你这么紧张,一回来信息素就差点把我淹了。”
“没紧张。”
“嘴硬。”
“这里有写早期症状,”梁峭转移话题,道:“你有出现吗?”
楚洄闷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看去,一条一条地和她说,道:“恶心呕吐……暂时还没,疲劳、嗜睡加剧——这个比较明显,嗅觉敏.感……还好吧,信息素紊乱的症状出现后就一直都挺敏.感的,性.冲动增强,之前有几天晚上确实有点,我还以为我太想你了,你不是知道吗,你都看那么仔细了。”
没等梁峭接话,他又紧接着道:“乳.房肿胀和触痛,可能出现分泌物——这个有没有你比我清楚,你不是刚——”
嘴唇被捂住了,梁峭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再贴紧他的脸,手动让他闭嘴,说:“多余的话可以不用说。”
“什么叫多余的嘛,”他在她掌心里发出闷闷的抗议声,道:“我说得都是事实,上周打视讯的时候你还让我把腿打开……”
“出门了,”梁峭说:“千诉好像给我发讯息了。”
……
三点多到的家,傍晚的时候两人才磨磨蹭蹭地走出门,按照约定的地点前往了特列吉尼中心。。
时隔多年,他们又一次和久别的朋友们聚在了屋顶花园,人也是难得这么齐,就连余阅和商雪繁几人也在,还有一些相熟的同事,围着长桌挨挨挤挤地坐了一圈。
上次这样,好像还是毕业的时候,那时候梁峭和楚洄也坐在一起,在人前还装作不认识,这回则亲密了许多,触碰对方的动作熟稔自然,对视的时候还带着点旁若无人的意味,梁峭把他的酒杯拿走,让服务机器人给他送了杯果汁。
楚洄没有拦她,撑着下巴默默看着,笑着说:“老是换我酒。”
梁峭问:“还有什么时候?”
“毕业那次,”楚洄提醒道:“难道不是你换的?”
她默认了,紧接着说:“果汁也少喝,太冷了。”
“那我喝什么?”
“热水吧,我去问问有没有。”
“你之前为什么没这么苛刻,”楚洄故意和她较真,说:“我一怀孕就这样,是不是觉得孩子比我重要。”
“是因为你怀孕了身体就会更加脆弱,”梁峭没敷衍他,认真地说:“你一直都比孩子重要,我之前就说过,如果没有孩子也没关系。”
“什么意思,这么可有可无,难道你不喜欢我们的小孩?”
“……”梁峭看了他一眼,说:“我今天非得死吗?”
楚洄抿唇忍笑,在桌下牵住她的手晃了晃,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裹着甜腻的糖丝。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亲呢耳语,周围众人都已习惯,看见了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和身边的人说着话,正巧此时暮色四合,天际浮现出一片连绵的、灿烂的晚霞,轻吹的晚风送来了街道上的喧嚣,应和着席间的笑声和交谈声,更显得热闹非凡。
半个小时后,参加临时会议的盛扶周堪堪赶到,朝野给他留了位置,伸手招呼他过来坐,他点点头,眼神下意识地扫过裴千诉,看见她正偏头和身边的卫停说话。
原本往前走的脚步忽地僵住了,硬生生地拐了个弯,走到她身边的另一个位置。
“换个位置呗。”他把手搭在裴千诉的椅背上,微微俯身,看似是在和她身边的席演说话,余光却一直落在裴千诉脸上。
到底有什么话要凑这么近说,都拒绝人家了还和人家说话,人家能死心吗?
被要求换位置的席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不是有位置吗?”
“麻烦了,”盛扶周朝裴千诉歪了歪头,说:“我有事找她。”
席演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以为他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急着说,正要起身,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卫停就开口道:“千诉,你和席演也好久没见了吧。”
“是啊,”被他一提醒,裴千诉便扭过头来,顺带着注意到侧后方的人,仰头的时候还是笑着,问:“你刚到啊?”
盛扶周见她笑便也跟着笑,说:“我有个临时会议,结束了就过来了……”
“怎么今天还要开会,快先坐下吧,”裴千诉指了指朝野身边的位置,说:“朝野给你留位置了,在那。”
他脸上的笑意滞涩了一瞬,余光瞥过神态自若的卫停,慢慢直起身,缓声道:“……好。”
裴千诉对于他们俩之间的暗流涌动丝毫不觉,等盛扶周离去后就开始和席演说话,卫停给自己倒了杯酒,遥遥地向斜前方刚坐下来的盛扶周举了举杯。
“他们俩不会打起来吧,”楚洄和梁峭看完了全程,小声问她,道:“我们帮谁啊?”
“帮自己吧,”梁峭说:“别被误伤了。”
楚洄实事求是,说:“卫停不怎么会打架吧。”
“但他会装可怜。”
楚洄无从反驳,带着点感慨地说:“我之前还真没看出来……不过想想也不是很意外,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来找过我。”
他把多年前卫停劝他的话告诉了梁峭,她默默听完,并不觉得惊讶,说:“他以前是我们队的指挥员,最擅长的是心理战术。”
说着,她又想到什么,道:“应该要谢谢他照顾你的。”
“我谢过啦,”楚洄说:“之前有一个私人项目,和我的实验室不是很对口,我就把他介绍给负责人了,保守估计能盈利到一千万到一千两百万,他还超额完成了。”
梁峭说:“我也应该单独谢谢他。”
楚洄隐约感觉出了她的意思,看了一眼裴千诉,说:“你要帮他?”
“不是,”她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裴千诉的选择,捏了捏他的手掌,说:“是你不许帮盛扶周。”
听了这话,他略有些心虚,说:“……我也没有。”
“别给他出主意。”
“可是他很笨啊。”
“那是他的事,”梁峭举例证明,说:“我追你的时候就没有人帮我。”
楚洄好笑,说:“你别总是说你追我好不好,我也很努力的。”
梁峭煞有介事,说:“是啊,我们都没人帮。”
楚洄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手指缠进她掌心,答应道:“好吧老婆,我听你的。”
这一次的相聚很是难得,人来得齐是一方面,又正好临近新年,大家兴致上来都喝得有点多,只有近两个月刚从旧三区回来的这批人正处于观察期,不被允许喝酒,就在结束后自觉承担起了送大家回家的责任。
“千诉,”卫停强撑着神智看向裴千诉,主动请求道:“可能要麻烦你送我回家了,我有点不太舒服。”
“都说了别让你喝那么多酒吧,”裴千诉无奈,说:“拦都拦不住。”
“抱歉,”他语句清晰,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强撑,声音低弱道:“今天比较高兴,下次不会了。”
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裴千诉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一把扶住他的手臂,道:“也不是说你。”
“我知道的……”
“裴千诉——”不远处的盛扶周也已经东倒西歪,走到两人面前后才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说:“我喝多了,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我要送一下卫停,”她为难道:“你不是住宿舍吗?你让席演捎你,她顺路。”
“我就想要你送我,”有了酒精的驱使,盛扶周简直感觉自己的脑子在烧,道:“我有话想和你说。”
“没关系的,”卫停不知是在接话还是打断他,摇晃了一下又坐回了椅子上,说:“那你送他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诶——”见他晃动,她下意识地就想扶住他,等他坐定后才收回手,不太赞同道:“你不是没开车吗?我等会儿带你回去。”
显然比起一个alpha,裴千诉还是更容易对卫停心软,拍拍盛扶周的肩膀,说:“我让席演送你啊,不行你让梁峭和楚洄带你一程,他们离得也挺近的,有什么事你直接发讯息。”
她不再犹豫,略一用力就扶起了卫停,潇洒地摆摆手,说:“回见。”
“你走不走?”等两个人一起进了悬梯的门,站在不远处的楚洄才对着失魂落魄盛扶周开口,说:“不走我和我老婆先回了。”
盛扶周不动,像个大型犬一样蹲在了地上,说:“不走,我死这算了。”
“多大人了还发酒疯。”楚洄无语,示意梁峭去拉他一把,她依言走上前去,微微俯身抓住他的手臂,对方纹丝不动,继续蹲在原地犯倔。
很显然楚洄虽然嘴巴毒,但绝对不会真的把他丢下,梁峭也不想在这里和他僵持太久,只能慢慢加大力度,然而还没等她用全力,对方就一个踉跄,被她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盛扶周也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愣愣地看了她两秒,突然张大嘴巴,撑着桌子吐了出来。
“盛扶周!”楚洄本来就对气味敏感,见他吐了,一下子也生出了呕意,梁峭赶忙走上前去,让他埋首在自己怀中,语气略带着些荒诞,道:“刚说了不让你帮他,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楚洄又想笑又难受,埋在她颈侧闻了闻她的信息素,道:“那现在只能好人做到底,把他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