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前, 昆仑雪山还没有建起庞大的护山灵阵,北境无时无刻不处在严寒之中,连绵的雪山挡住了罡风与暴雪, 但挡不住刺骨的严寒。
北境人道旺盛, 多修仙人士, 以微生家族为首, 后面还有申屠氏与闻人氏等家族, 北境多剑修, 昆仑剑道闻名天下, 其掌门一手梅花剑使得出神入化,当然, 不知道这任掌门是不是五百年后的那任掌门。
我与微生濋仅有一面之缘, 我们仅在婚礼上见过一面, 我一共有过两任未婚夫, 第一任是微生弦第二任是微生濋, 我没有见过微生弦但认得微生濋。
这个躺在树下受伤的男人是我五百年后的未婚夫,男人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甚至没有从树下站起来。
总感觉被看扁了……
看我没有威胁所以懒得理我吗?
我盯着微生濋看了会,慢慢地朝他挪了挪腿,下一秒我就感受到一道锋利如刃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我, 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般一动不动,直到男人主动移开视线。
他受伤了。
我若有所思。
不然他才不会像个傻子一样躺在那里。
我没有考虑过救人这种事, 首先我大概没有救人的能力, 其次我觉得这个男人在清醒的情况下大概不会接受无缘无故的救助。
所以我蹲在草丛里偷瞄他,我们就这样一个躺尸一个偷看,过了大概一个时辰, 偷看的累了。
我将一片树叶举过头顶,天边下起了小雨,麋鹿甩了甩身子,我的头顶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打着“伞”看着躺在树下的男人,过了一会儿,我朝他扔了个果子。
微生濋抬了抬眼皮子,他总算有了些反应,我爬到麋鹿的头顶才勉强和他平视。
“给你的。”我说道。
我不担心这个男人会出事,他五百年后都活得好好的呢,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受伤的,但以我的能力大概只能给他送个果子了。
微生濋没接。
我坐在麋鹿的脑袋上觉得北境的气候可真是恶劣,也不知道他们这些本地人是怎么过冬的。
今天出来玩得挺久了,是时候回家了,我拍了拍麋鹿的脑袋,麋鹿从嘴里呼出了一口白气,我正要让他变回白龙,忽然就被人从麋鹿脑袋上拎了起来。
我满脸发懵地与一双不耐烦的黑瞳对视上了,我五百年前的爹冷笑道:“还敢离家出走?”
我:“……”
虽然问得有些不是时候但爹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余光瞥见树下的白衣男人手掌握住了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虞殃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微生濋,嗤笑道:“哪来的废物?”
爹他是你给我挑的未婚夫,你怎么骂谁都是废物……
太子殿下最近心情很不好,于是理所当然地迁怒了旁人,他把我拎起来后看了眼正在刨土假装自己是团空气的麋鹿,冷冷笑道:“谁让你把她带走的?”
麋鹿:“咩咩咩。”
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麋鹿不是这样叫的吧,还有你不是会说话的吗。
虞殃看向微生濋:“滚。”
微生濋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白衣人手执长剑,瞳光冷漠,“这里是北境。”
虞殃:“所以?”
我扶了扶额,完了,绝对会打起来的,五百年前的狗爹可不是个好脾气,经不起一点挑衅,微生濋这样绝对激怒到他了。
果然,我被虞殃随手放到了麋鹿的头顶,太子殿下没有拿武器,赤手空拳就对上了微生濋,即使有伤在身微生濋也不是好对付的,两人过了几招后虞殃很快发现了面前的人带伤的事实。
“公主殿下。”麋鹿在我耳边悄声道,“我们偷偷跑吧。”
我:“跑什么?”
麋鹿:“落到太子殿下手里他绝对会剥了我的皮,再把我拿去熬汤的,肯定是陛下让他来找您的,我私自把您带出来他肯定生气了。”
我纳闷:“他生气什么……”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是他老爹不知道哪里搞出来的野种呢。
麋鹿叹了口气:“公主,您不懂。”
我:“……我的确不太懂,那我们趁现在回去吗?”
麋鹿振奋了下精神,趁所有人不注意变成了一条小白龙,白龙载着我一飞冲天,很快就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什么太子什么未婚夫通通不管了!
我骑着白龙飞回了南境皇宫,小白龙落地就变成了一个黑衣少年,河伯拍着胸口道:“公主殿下,我要回去避避风头了,如果太子殿下问起来您就说没有见过我。”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河伯的身影消失在面前,他跑了我是不是也应该跑?
我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抓到了,太子殿下刚刚从北境杀回来,他千里迢迢去抓自己离家出走的“妹妹”,太子殿下表情阴森,他盯着自己掌心巴掌大的小人神情莫测,他竟然真的跑去找她了。
仅仅因为老东西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她跑出去了”。
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虞殃阴恻恻道:“我看你是欠收拾。”
我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只是出去玩一趟而已,虽然跑得有些远,但你这么大反应干嘛,你之前还骂我“野种”呢。
虞殃道:“不听话,该教训一下。”
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虞殃手掌碰了碰我的眉心,下一秒我就浑身发烫地掉在了一个怀抱里。
我变回来了。
我浑身僵硬地被扛了起来,太子殿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他像扛一袋米一样把我扛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路都是我的挣扎与尖叫声。
——靠!狗爹!你想干什么?!我是你亲女儿!!
呜呜呜爷爷快来救你孙女……
我晕头转向地被扔到了一张榻上,身体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一道身影压上来,我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狗爹,五百年前我可是跟你同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怕你的,我要告你爹……
“呜、呀!”
我满脸通红地把脸埋进了床榻间,你、你们姓虞的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爱打我屁股……
呜呜呜狗爹狗男人狗东西我真的生气了……
“不、不要……”
我呜咽着求饶,“父、皇兄,我错了,别打了……”
黑衣男人半跪在床榻上,他歪了歪头,眉眼间煞气未褪,看着依旧凶巴巴的,我被他压在身下,下半身都被人掌控着,脸蛋仿佛要被蒸熟了般发烫,这、这狗爹竟然这样对我,我告诉你我、我真的会报复回去的!
“呜!”身体诚实地做出了反应,我捂着脸带着哭腔道:“你打够了没!”
虞殃收回手,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格外阴沉,比刚才还要吓人,他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望着我:“还敢不敢乱跑?”
“不、不敢了……”
干嘛这么生气……
虞殃盯着我的后颈突然笑了起来,那双手掌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我裸露在外的肩膀,很快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他笑着说道:“你胆子很大嘛,修为这么差劲也敢往外面跑,真不怕被抓到。”
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似乎不是因为我和河伯跑到别的境而生气,他生气的是另一件事情,于是我大着胆子道:“太子殿下,你不要生气了呀,我以后出去都跟你说。”
怎么又变成五百年后的样子了,五百年后我每回出门也要跟狗皇帝报备。
这一声“太子殿下”不知怎的又激怒到他了,虞殃冷笑着弹了弹我的额头,“老东西没有跟你说过吗,我们伏天氏的人都是上好的炉鼎,男极阳,女极阴,与之双修修为可一日千里,我看你是真的不怕被人抓去当炉鼎。”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和我双修都会被我烧死的吗?
还有你们这对父子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觉得对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可能我的表情太过懵逼,太子殿下神情缓了缓,他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放开了我,我连忙从他身下爬起来,虞殃双手抱胸神情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
“真不知道你这身血脉是哪里来的,弱成这个样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哪天被人卖了还傻呵呵地给人数钱。”
我:“……”
好气哦,狗爹不好意思我是你生的哦。
太子殿下补刀道:“不过像你这么弱的即使当个炉鼎也当不好,被人采补恐怕一下子就会被采干,啧,你为什么这么弱?”
我这回沉默了许久,然后大喝一声扑他身上去,我拿脑袋顶他的胸膛,狗爹,我忍你很久了,谁让你天天辱骂自己亲女儿的!
……靠,脑袋好疼。
最后的结果是我不仅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伤害,反而被摁在床上动弹不得,我用仅能动弹的眼睛瞪他:
你想干嘛?
太子殿下露出阴森的表情,“你这么不听话,干脆把你锁起来算了。”
我:“……”不是吧狗爹你来真的啊。
见他真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铁链子出来还往我脚踝那里比划,我大惊失色顺便连连后退,呜呜呜父君我错了别惩罚我了……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敲门声。
“公主殿下。”是大司命的声音。
“我在这里!”我大声呼救。
大司命声音顿了顿:“太子殿下,您也在吗?陛下传唤公主,臣奉命带公主殿下去见陛下。”
虞殃:“滚。”
大司命平静道:“陛下传唤公主,请您放公主殿下出来。”
虞殃:“滚。”
“咔嚓”一声,我的脚踝被锁上了。
没人能命令太子殿下,即使是他亲爹也不行,太子殿下说一不二,南境诸臣多年来对这位混世魔王头疼不已,太子年少时修为尚没有登顶时就敢刺杀自己大名鼎鼎的父亲,这些年来他的脾气愈发像陛下了。
大司命没有强求,或许他知道强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大司命离开了。
我眼中的希望破灭了。
我强装镇定,但声音忍不住的颤抖:“你、你想怎样?”
太子殿下也在想怎么处理我,他的表情相当可怕,明明是那种仿佛要杀人的表情,但我却没有感受到杀气。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父君经常杀人,他杀了太多的人了,外人骂他“暴君”,但我从未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过危机感,他对我——一直都是纵容的。
即使我无能又无用。
我暂时被关在了自己未来的房间里,我躺在自己五百年后的大床上昏昏欲睡,狗爹把我锁起来后自己就出去了,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在生气什么,明明——我们才见了几面呀。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父君说我们伏天氏是上好的炉鼎,长烬帝君又说和我双修会被我烧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我在伏天氏中是特别的吗?
唉,想不明白,还是先睡觉吧,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狗爹就把我放了。
我睡得并不好,梦中一直听到孩童的哭声,那哭声过于撕心裂肺让我的心都揪了起来。
“姐姐。”
是谁在喊我?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我没有……
“为什么!!”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烧死他们。”
男孩嘻嘻笑道:
“姐姐,烧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