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姐姐,烧死他们。”

五百年前, 昆仑雪山还没有建起庞大的护山灵阵,北境无时无刻不处在严寒之中,连绵的雪山挡住了罡风与暴雪, 但挡不住刺骨的严寒。

北境人道旺盛, 多修仙人士, 以微生家族为首, 后面还有申屠氏与闻人氏等家族, 北境多剑修, 昆仑剑道闻名天下, 其掌门一手梅花剑使得出神入化,当然, 不知道这任掌门是不是五百年后的那任掌门。

我与微生濋仅有一面之缘, 我们仅在婚礼上见过一面, 我一共有过两任未婚夫, 第一任是微生弦第二任是微生濋, 我没有见过微生弦但认得微生濋。

这个躺在树下受伤的男人是我五百年后的未婚夫,男人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甚至没有从树下站起来。

总感觉被看扁了……

看我没有威胁所以懒得理我吗?

我盯着微生濋看了会,慢慢地朝他挪了挪腿,下一秒我就感受到一道锋利如刃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我, 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般一动不动,直到男人主动移开视线。

他受伤了。

我若有所思。

不然他才不会像个傻子一样躺在那里。

我没有考虑过救人这种事, 首先我大概没有救人的能力, 其次我觉得这个男人在清醒的情况下大概不会接受无缘无故的救助。

所以我蹲在草丛里偷瞄他,我们就这样一个躺尸一个偷看,过了大概一个时辰, 偷看的累了。

我将一片树叶举过头顶,天边下起了小雨,麋鹿甩了甩身子,我的头顶顿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打着“伞”看着躺在树下的男人,过了一会儿,我朝他扔了个果子。

微生濋抬了抬眼皮子,他总算有了些反应,我爬到麋鹿的头顶才勉强和他平视。

“给你的。”我说道。

我不担心这个男人会出事,他五百年后都活得好好的呢,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受伤的,但以我的能力大概只能给他送个果子了。

微生濋没接。

我坐在麋鹿的脑袋上觉得北境的气候可真是恶劣,也不知道他们这些本地人是怎么过冬的。

今天出来玩得挺久了,是时候回家了,我拍了拍麋鹿的脑袋,麋鹿从嘴里呼出了一口白气,我正要让他变回白龙,忽然就被人从麋鹿脑袋上拎了起来。

我满脸发懵地与一双不耐烦的黑瞳对视上了,我五百年前的爹冷笑道:“还敢离家出走?”

我:“……”

虽然问得有些不是时候但爹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余光瞥见树下的白衣男人手掌握住了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虞殃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微生濋,嗤笑道:“哪来的废物?”

爹他是你给我挑的未婚夫,你怎么骂谁都是废物……

太子殿下最近心情很不好,于是理所当然地迁怒了旁人,他把我拎起来后看了眼正在刨土假装自己是团空气的麋鹿,冷冷笑道:“谁让你把她带走的?”

麋鹿:“咩咩咩。”

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麋鹿不是这样叫的吧,还有你不是会说话的吗。

虞殃看向微生濋:“滚。”

微生濋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白衣人手执长剑,瞳光冷漠,“这里是北境。”

虞殃:“所以?”

我扶了扶额,完了,绝对会打起来的,五百年前的狗爹可不是个好脾气,经不起一点挑衅,微生濋这样绝对激怒到他了。

果然,我被虞殃随手放到了麋鹿的头顶,太子殿下没有拿武器,赤手空拳就对上了微生濋,即使有伤在身微生濋也不是好对付的,两人过了几招后虞殃很快发现了面前的人带伤的事实。

“公主殿下。”麋鹿在我耳边悄声道,“我们偷偷跑吧。”

我:“跑什么?”

麋鹿:“落到太子殿下手里他绝对会剥了我的皮,再把我拿去熬汤的,肯定是陛下让他来找您的,我私自把您带出来他肯定生气了。”

我纳闷:“他生气什么……”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是他老爹不知道哪里搞出来的野种呢。

麋鹿叹了口气:“公主,您不懂。”

我:“……我的确不太懂,那我们趁现在回去吗?”

麋鹿振奋了下精神,趁所有人不注意变成了一条小白龙,白龙载着我一飞冲天,很快就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什么太子什么未婚夫通通不管了!

我骑着白龙飞回了南境皇宫,小白龙落地就变成了一个黑衣少年,河伯拍着胸口道:“公主殿下,我要回去避避风头了,如果太子殿下问起来您就说没有见过我。”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河伯的身影消失在面前,他跑了我是不是也应该跑?

我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抓到了,太子殿下刚刚从北境杀回来,他千里迢迢去抓自己离家出走的“妹妹”,太子殿下表情阴森,他盯着自己掌心巴掌大的小人神情莫测,他竟然真的跑去找她了。

仅仅因为老东西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她跑出去了”。

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虞殃阴恻恻道:“我看你是欠收拾。”

我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只是出去玩一趟而已,虽然跑得有些远,但你这么大反应干嘛,你之前还骂我“野种”呢。

虞殃道:“不听话,该教训一下。”

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虞殃手掌碰了碰我的眉心,下一秒我就浑身发烫地掉在了一个怀抱里。

我变回来了。

我浑身僵硬地被扛了起来,太子殿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他像扛一袋米一样把我扛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路都是我的挣扎与尖叫声。

——靠!狗爹!你想干什么?!我是你亲女儿!!

呜呜呜爷爷快来救你孙女……

我晕头转向地被扔到了一张榻上,身体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一道身影压上来,我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狗爹,五百年前我可是跟你同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怕你的,我要告你爹……

“呜、呀!”

我满脸通红地把脸埋进了床榻间,你、你们姓虞的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爱打我屁股……

呜呜呜狗爹狗男人狗东西我真的生气了……

“不、不要……”

我呜咽着求饶,“父、皇兄,我错了,别打了……”

黑衣男人半跪在床榻上,他歪了歪头,眉眼间煞气未褪,看着依旧凶巴巴的,我被他压在身下,下半身都被人掌控着,脸蛋仿佛要被蒸熟了般发烫,这、这狗爹竟然这样对我,我告诉你我、我真的会报复回去的!

“呜!”身体诚实地做出了反应,我捂着脸带着哭腔道:“你打够了没!”

虞殃收回手,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格外阴沉,比刚才还要吓人,他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望着我:“还敢不敢乱跑?”

“不、不敢了……”

干嘛这么生气……

虞殃盯着我的后颈突然笑了起来,那双手掌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我裸露在外的肩膀,很快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痕,他笑着说道:“你胆子很大嘛,修为这么差劲也敢往外面跑,真不怕被抓到。”

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似乎不是因为我和河伯跑到别的境而生气,他生气的是另一件事情,于是我大着胆子道:“太子殿下,你不要生气了呀,我以后出去都跟你说。”

怎么又变成五百年后的样子了,五百年后我每回出门也要跟狗皇帝报备。

这一声“太子殿下”不知怎的又激怒到他了,虞殃冷笑着弹了弹我的额头,“老东西没有跟你说过吗,我们伏天氏的人都是上好的炉鼎,男极阳,女极阴,与之双修修为可一日千里,我看你是真的不怕被人抓去当炉鼎。”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和我双修都会被我烧死的吗?

还有你们这对父子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觉得对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可能我的表情太过懵逼,太子殿下神情缓了缓,他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放开了我,我连忙从他身下爬起来,虞殃双手抱胸神情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

“真不知道你这身血脉是哪里来的,弱成这个样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哪天被人卖了还傻呵呵地给人数钱。”

我:“……”

好气哦,狗爹不好意思我是你生的哦。

太子殿下补刀道:“不过像你这么弱的即使当个炉鼎也当不好,被人采补恐怕一下子就会被采干,啧,你为什么这么弱?”

我这回沉默了许久,然后大喝一声扑他身上去,我拿脑袋顶他的胸膛,狗爹,我忍你很久了,谁让你天天辱骂自己亲女儿的!

……靠,脑袋好疼。

最后的结果是我不仅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伤害,反而被摁在床上动弹不得,我用仅能动弹的眼睛瞪他:

你想干嘛?

太子殿下露出阴森的表情,“你这么不听话,干脆把你锁起来算了。”

我:“……”不是吧狗爹你来真的啊。

见他真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铁链子出来还往我脚踝那里比划,我大惊失色顺便连连后退,呜呜呜父君我错了别惩罚我了……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敲门声。

“公主殿下。”是大司命的声音。

“我在这里!”我大声呼救。

大司命声音顿了顿:“太子殿下,您也在吗?陛下传唤公主,臣奉命带公主殿下去见陛下。”

虞殃:“滚。”

大司命平静道:“陛下传唤公主,请您放公主殿下出来。”

虞殃:“滚。”

“咔嚓”一声,我的脚踝被锁上了。

没人能命令太子殿下,即使是他亲爹也不行,太子殿下说一不二,南境诸臣多年来对这位混世魔王头疼不已,太子年少时修为尚没有登顶时就敢刺杀自己大名鼎鼎的父亲,这些年来他的脾气愈发像陛下了。

大司命没有强求,或许他知道强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大司命离开了。

我眼中的希望破灭了。

我强装镇定,但声音忍不住的颤抖:“你、你想怎样?”

太子殿下也在想怎么处理我,他的表情相当可怕,明明是那种仿佛要杀人的表情,但我却没有感受到杀气。

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父君经常杀人,他杀了太多的人了,外人骂他“暴君”,但我从未在他的身上感受到过危机感,他对我——一直都是纵容的。

即使我无能又无用。

我暂时被关在了自己未来的房间里,我躺在自己五百年后的大床上昏昏欲睡,狗爹把我锁起来后自己就出去了,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在生气什么,明明——我们才见了几面呀。

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父君说我们伏天氏是上好的炉鼎,长烬帝君又说和我双修会被我烧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我在伏天氏中是特别的吗?

唉,想不明白,还是先睡觉吧,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狗爹就把我放了。

我睡得并不好,梦中一直听到孩童的哭声,那哭声过于撕心裂肺让我的心都揪了起来。

“姐姐。”

是谁在喊我?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我没有……

“为什么!!”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烧死他们。”

男孩嘻嘻笑道:

“姐姐,烧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