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躲着狗爹。
任谁每天被鞭策被言语辱骂都不会想继续的, 我趴在榻上打瞌睡,昨天晚上被狗爹强行留在他的寝殿里熬夜学习,他非要我学会御剑, 但我就是学不会, 不仅学不会还对剑一窍不通。
如果按难易程度来看的话, 御剑应该属于每个修士踏入修途最基础的一课, 无论你是不是剑修都可以学御剑,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钱坐界船出行的。
插一句嘴,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是御剑, 骑个扫帚也不是不行,只是经过这么多年的试验证明还是剑最方便, 还耐用, 最重要的是, 很拉风。
太子殿下的原话是:“把这个学会, 起码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能跑, 不然你只能站在原地等别人杀。”
我:“要是我一直学不会呢?”
虞殃冷笑:“给我练。”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这狗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天才与庸才是有隔阂的, 我最讨厌跟天才做朋友了。
除了御剑还有别的跑路法术,比如说五行遁术,他第一个让我学火遁, 反正我只会玩火,然而天赋这种东西真的是看人的, 我学了几个晚上后只把自己累到了, 进度一直停留在入门阶段。
我累得不行,太子殿下阴晴不定地望着我,他不知为何对把我武装起来格外执着, 给我找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冷门法术,然而他没料到自己的女儿竟然真的能废物到这种地步,干啥啥不行学啥啥不会。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爹要动杀心了。
哇啊啊爹不要为难女儿了,五百年后的你都认命了。
太子殿下不会认命,他一向说到做到,我宛如一条耗尽力气的咸鱼般安详地躺在地上,虞殃往我脸上贴了道符,我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呀?”
虞殃:“你的经脉比寻常人要堵塞,所以存不住东西,这个能帮你疏通经脉。暂时的。”
我安详地等着符纸起效,过了一会儿,我睡着了,然后被人强行弄醒,虞殃盯着贴了一脑门符的我,纵是太子殿下这般人物也预料不到怎会有人贴了这么多灵符竟然一道灵窍都没开。
我睡醒擦了擦嘴巴:“好了吗?”
虞殃:“……继续。”
我瘪瘪嘴:“好吧。”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太子殿下在我身上试验了十八般方法,愣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太子殿下抓起我的手腕,我感觉一股暖流渡了进来,紧接着这股暖流在体内游荡了起来,我抖了抖身子,倒没怎么反抗,我爹肯定不会害我的对吧,他最多就骂下我。
大概过了一小会,太子殿下停止了动作,他看着我:“凡人有七十二道灵窍,修士有一百零八道,你知道你有几道吗?”
“几道呀?”我满怀期待地问,我记得我上次测这个还是我十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师尊说我已经开了第七十三道灵窍,成功从凡人的身份晋级了,我当时知道高兴了好久,穿越到修仙世界谁不想体会一下当神仙的感觉呢?
不过之后不管我怎么追问师尊他都避而不谈,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我到底开了几道灵窍。
虞殃张开手掌摆了个数:“七十七道,你只比凡人厉害这个数。”
我沉默了,然后眼眶红了,我哽咽道:“我就知道……师尊他不告诉我是有原因的……呜呜……父君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太子殿下静了会儿,大概在想怎么安慰备受打击的废物女儿:“确实很没用,凡人都比你能打。”
我哭得更厉害了。
太子殿下摆出冷脸凶神恶煞道:“不准哭。”
呸,你让我不哭我就不哭,我就哭!
虞殃:“……”
黑衣男人抱着手冷眼看自家女儿哭,宛如商场里对孩子撒泼打滚无动于衷的家长,我假哭了会发现这狗男人真的无动于衷,于是慢慢地不哭了。
东君来接我上学,她发现我和狗爹待在一起的时候面容不知为何有些欣慰。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大祭司问候道。
我用力跟她挥手,她递给我一张手帕,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身看向脸色不虞的黑衣男人:“公主殿下就托付给您了,您能与她一同前往学院吗?”
我有些懵地看着和颜悦色的东君和脸色很臭的狗爹,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东君和我爹的关系,我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来五百年前的狗爹明显的不喜东君,他甚至有些针对东君。
但东君对父君的态度又好得诡异,即使被恶意针对也没什么反应,她看父君……就像长辈在包容晚辈,对父君的一些称得上恶劣的行为宛如在看孩子的打闹。
东君很期待看到我和父君关系亲密。
我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五百年前有许多事我都想不明白。
所以还是不想了。
东君把我们俩送到学院门口,她摸着我的脑袋微笑道:“我很高兴看到您和太子殿下关系改善,陛下对太子殿下过于严苛,我们也不好插手,但好在这些年太子殿下平安长大,现在又多了个您,南境皇室这一代有了希望。”
我依依不舍地看着东君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冷不丁听到男人的声音:“你很关心那女人?”
当然,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见到母亲的。
五百年前的我白天要跟狗爹一起上学,晚上要去狗爹鞭策着学习,咸鱼被迫开卷。
太渊学院最近气氛很紧张,天哪虞都第一混世魔王怎么会这么乖乖地来上学啊!
没有杀人没有放火没有搞事。
太子殿下是被夺舍了还是失忆了?
太子殿下进来了,太子殿下坐下了,太子殿下拎着公主殿下坐到了最后排去!
公主殿下趴下了,太子殿下弹了弹公主殿下额头,公主殿下强行睁开眼睛,公主殿下又趴下了,太子殿下摇了摇公主殿下肩膀,公主殿下还没醒,公主殿下把脑袋靠在太子殿下肩上去了。
太子殿下不动了。
“唉……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伴随着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一道抱着书的青衣身影从屋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教习先生咳嗽了几声,“一个个的都干嘛呢?回自己座位去,上课了。”
我总感觉自己在被偷看,但当我疑惑地四处张望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现,我的同班同学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听讲听得比谁都认真。
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打瞌睡,唉昨天晚上被狗爹折腾得很晚,他非要我背一个聚气的口诀,我背了好久才磕磕绊绊地背下来,脑袋碰到床的时候我都感动哭了。
我挺直脊背,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上学的时候,这种感觉让我怪怀念的,唉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都夸我上课认真听讲呢,只是穿越后落差有点大导致我对学习丧失了兴趣,任谁学啥啥不会都会选择摆烂的。
我偷瞄了眼坐我旁边的男人,真切地感受到了时间的厉害,我现在竟然和我爹同龄,还和他上一个学校。
台上的老师是上回被太子殿下薅着欺负的老师,我还替我爹补偿过他,老师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谁都是眯着眼睛像没睁开,他给我们介绍各境的风土人情,先生说我们南境香火旺盛,因此容易诞生神祇,但神祇依赖于信仰,当世人不再相信有神存在的时候,神祇自然就消失了。
神祇的力量如空中楼阁,祂们不需要修炼,一降世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权能,因此只要有足够的信仰与香火那么就可以短时间内打造一支强大的神祇队伍,所以南境最重视麾下的小世界,南境对凡人不似其余三境那般漠视。
我听着听着困意又上来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只手托住了我的脑袋,我下意识蹭了蹭,半梦半醒中听到了交谈声。
“……欸,小公主,又睡着了?”
今天过得十分平静,我平静地上完了一天的学平静地被自家老爹拖回了家平静地鬼哭狼嚎。
“我不要学了!”
“给我背。”
我躲到长烬帝君那去,我爷爷一举一动都宛如一个昏君,昏君不会逼我学习,他只会邀请我和他一起享乐。
下辈子我也要做个昏君。
“陛下。”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了我和爷爷昏庸的生活,白发少女恭敬道:“洛河界向上界求助,此界有旱魃诞生,赤地千里,已一甲子无风无雨,此界河神于五十年前坐化,臣等近日才察觉到实情。”
少司命看向长烬帝君:“陛下,风伯与雨师之位空缺,臣恳请您行敕封之权,封神拘灵。”
白发少女低着头,长烬帝君眯着眼看了她会儿,命令道:“你前往洛河界除僵。”
帝君没有回应封神之事,少司命顿了会答了声“是”就退下了。
男人挠了挠我的下巴,我拍开他的手,这男人怎么回事,刚才聊正事也是这样,聊着聊着手就不老实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烫得跟个火炉一样吗?
“你最近每天都和虞殃一起?”帝君低头问道。
我忧伤地点了点头,越想越悲伤,哇我不要学了,我不要见我爹,他太讨厌了,让我安心当个废物不好吗?
“你跟那小子都做什么?”帝君把我招过来,我有些抗拒他的怀抱,我最近不想和他一起睡觉,每回我都半夜被热醒,偏偏他还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有回偷偷往他肚子上敷冰块他竟然都没反应。
“每天晚上背书,学法术,他说我的经脉不仅堵塞还乱成一团,所以每晚都给我疏理经脉。”
虽然说着很复杂,但其实就是他把我按着渡灵力,疏理经脉就是把我体内乱成一团的气整理干净。
“你们晚上就做这个?”长烬帝君挑了挑眉,神情看着有些玩味,我犹豫地点头,趁他不注意从王座上溜下去了,他看着我笑了起来,“没用的东西。”
爷爷你干嘛突然骂自己儿子。
我在自己爷爷这里吃完了晚餐,我昏庸的爷爷最近致力于把我喂胖,虽然我的食欲和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但也耐不住他这样,爷爷,你当我是什么呢,家养小精灵吗?
我觉得自己最近都快忙出精神分裂了,我爷爷跟我爹简直是两个极端,我跟我爷爷在一起的时候就整日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一到我爹这里就仿佛换了频道,我爹就差拿鞭子鞭策我上进了!
唉,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古皇帝都宠爱佞臣了,我每日都沉浸在爷爷的“温柔乡”里不可自拔,呜呜呜爷爷才不会逼我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昏君就昏君,那又怎么了?
吃完饭我给长烬帝君挑白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多了好多白头发,他本人没怎么在意,但我却十分在意。
我让他在榻上坐好,脱掉鞋爬到床上去,我解开他的发冠,发现又多了几根白头发。
我小心翼翼地挑出这几根白发,我给他捏了捏肩,闷闷道:“陛下,您要长命百岁。”
长烬帝君笑了会,朝我张开臂膀,他手长腿长的,据我目测这个男人起码有八尺有余,我张开手试图测一下他比我高多少,然后被他捞进了怀里。
我趁他不注意挠他痒痒,男人憋了会笑,滚烫的手掌点了点我的肚脐处,我一下子不能动弹了。
怎、怎么回事……
身体不能动弹,只有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个不停,我眼睁睁地看着长烬帝君的手缓缓向上爬,然后停在了我的胳肢窝处。
“哈哈哈……不要了……呜呜呜……陛下……爷爷……别挠了……哈、啊……不要了……”我嘴里叽里咕噜地求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急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求饶,余光看到床角好像站了个人,不知道看了我多久,我再定睛一看的时候那人影又消失了。
长烬帝君陪我笑了会,他的笑是那种很没形象的大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和父君有些像,明明他们大多数时候都不相像。
我们俩都笑得喘气,他又点了点我的肚脐,我能动了,于是瞬间扑到男人的怀里,他竟然被我扑倒了,我宛如一个战胜的将军一样趴在他的胸膛上,他含笑望着我。
我盯着他本想挠他痒痒的,可是忽然恍惚了会,我的手竟然伸到了他脖子下面,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扼住了他的脖颈。
男人挑眉:“怎么,你想杀了我?”
我连忙收手,慌张道:“没、我没有……”
他握住我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不知是真是假地调笑道:“如果是你的话,可以。”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我感受到了底下那颗滚烫的心脏,在用力地跳动着。
扑通,扑通。
我忽然眼前一黑,倒在了男人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