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长烬帝君在我身上写了什么, 那时我昏了过去,当我醒来时身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痕迹,大司命告诉我这将是四境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即使我名义上还是长烬帝君的女儿。
不知道其余人又是如何想的, 父亲要娶自己的女儿, 甚至昭告天下, 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长烬帝君疯了吧。
他离疯也不远了。
有一日他把我带上骑着黑龙飞去了东境, 当时我坐在黑龙背上轻抚吞天君的龙鳞, 它的龙身上布满了灼烧的痕迹, 它见到长烬帝君格外暴躁,不停地甩着尾巴不想让长烬帝君上来, 长烬帝君笑了声:“你也想被烧死吗?”
吞天君愤怒地仰天长啸, 它最终让我们两个骑上了它的龙背。
我抚着黑龙的背, 长烬帝君抚着我的腰, 他身材高大, 轻而易举就能将我抱在怀里,我闭上眼睛,忽然感到迷茫, 如果我真的和自己的亲爷爷成亲了,可是三年后他会被父君杀死,他死后我又该怎么办呢?我难道还能做回我的公主吗?
长烬帝君把我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我看到了棵被烧毁的巨树——神树。
他牵着我的手短短几个呼吸就走近了那棵被烧焦的巨树,长烬帝君将一个金铃递给我, 道:“把它挂上去。”
神树已毁, 上面的金铃早在神树毁掉的时候跟着不见了,而他手上的这个金铃竟然和之前树上挂着的一模一样,我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 接过金铃后陷入了迷茫。
怎么挂上去?
男人低笑了声,把我抱了起来,像抱小孩那种抱法,一只手掌托住我的臀部,一只手掌固定住我的腰,我有些脸红,他把我举起来,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根完好的树枝,连忙把金铃挂在了树上。
挂完他没立刻放下我,我脸红得厉害,心脏砰砰跳,“陛下,这是什么呀?”
“神谕。”男人笑道,我觑着他的神情莫名觉得他没有说实话,他又不是神侍怎么可能有神谕,那他要我挂的是什么呢?
长烬帝君没有解释,他抱着我上了黑龙的背,直到回到南境皇宫我都在想他要我挂的是什么,那个金铃里写了什么?
皇宫里多了许多神,湘夫人为我梳妆打扮,她抚摸着我的长发叹道,“小殿下,你可有什么要麻烦妾身的吗?”
我的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我解开了腰带,柔软的布料顺着肌肤滑下,我扭头道:“夫人,我的身上有字吗?”
湘夫人从地上站起,宽大的衣袍在地上拖曳,她走到我身后,我这才注意到这位湘水之神身量似乎比我想象的高许多,她的手指抚过我的肩背,“小殿下,你想要妾身找什么?”
我望着镜中的少女,她浑身赤裸,每一寸肌肤都雪白无暇,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黑发如瀑,胸脯饱满,脊背削瘦,花容月貌,我捂着心口,我分明记得有人在上面用血写下了字,“我……不知道。”
湘夫人抱住我:“殿下,你受苦了。”
“夫人能帮我个忙吗?”我在她的怀里小声说道。
“若是在妾身能力范围内,妾身必定帮殿下完成。”
“夫人知道太子殿下在哪里吗?”
湘夫人为我披上衣服,她轻轻地一点,我变成了一个小巧的人偶躺在她的手心,我惊讶地睁大了双目,湘夫人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是妾身与殿下之间的秘密,妾身会带殿下去见太子殿下的。”
我仰头望着湘夫人美丽的侧脸,心想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位神祇,没想到这位湘水女神也会大司命的咒术。
我藏在湘夫人的袖子里出了寝殿,长烬帝君没有限制我的自由,但他不允许我见父君,我不知道父君被他关在哪里了,我很担心父君的情况。
“到了,殿下。”湘夫人将我从袖子里放出,我趴在她的肩头望着黑漆漆的牢房,长烬帝君竟然将父君关在了这里吗?他有没有对父君动刑?父君有没有受伤?
我心中急切,但也不好催促,湘夫人踩着高履缓步朝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我鼻间的血腥味越浓,湘夫人在一间牢房前停住了脚步。
她轻点我的额头,我落地就恢复了正常人的体型,我迫不及待地推开牢房大门,却只见到了一地的断锁和一滩血迹。
湘夫人蹲下身伸手沾了沾血迹,“太子殿下逃出去了?”
我道:“他受伤了?”
湘夫人忽然神情微动,她迅速将我护至身后,弯腰朝前方行了一个礼:“陛下。”
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步走出,头戴玄冕,身材高大,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缩,他一半的头发都变白了。
“过来。”虞烬道。
我回头看了眼湘夫人,听话地走了过去,我忽然尖叫一声,男人直接把我抱起来了,湘夫人嘴唇微动:“陛下,小殿下她还年幼,您……”
“滚。”长烬帝君不耐烦道。
我被他抱回了寝殿,期间小心地偷看他,我有些担心父君,他被长烬帝君打成重伤又关押起来最后还越狱了,他跑去哪里了?伤得怎么样?
“你在想他?”长烬帝君捏着我的下巴问道。
我嗫嚅着,没有回答。
他抱着我并没有做什么,他有时只是喜欢抱着我而已,我捧起他的一缕白发,小心地为他梳理着,男人将脑袋埋在我的肩上,他的体温越来越高了,他亲了亲我的脸颊,最开始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后来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我害怕得不敢动弹,感觉他要把我拆吃入腹。
“那小子总算做了件好事。”虞烬哑着嗓子在我耳边笑道,“不管你是怎么降生的,但是没有他,你一定降生不了。”
没有虞殃,虞曦就无法来到这个世界。
可是没有虞曦,虞殃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忽然有所明悟,其实我没有必要那么在意自己的母亲,如果没有天横帝君的话,世间根本不可能存在虞曦这个人。
长烬帝君亲了亲我的指尖,他亲吻的时候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脸色自从上次失血过多后就一直维持着惨白的状态,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很不稳定,因此他有时对我做的一些冒犯的举动我都尽可能地忍受着,即使是与他接吻,即使是与他同床共枕。
“陛下,不要难受了呀。”我轻轻地说道,自从与大司命对话之后我其实隐隐明白了一些事情,只有纯血才能彻底镇压神火,而我与父君都是纯血,因此父君活了五百多年,而我从未感受到痛苦。
是不是正因为我的血脉足够特别才会感觉不到痛苦?才会让长烬帝君对我做出这样的行为。
我为他找着借口,可能是因为我是纯血,而他的血统又不够纯净被神火折磨,因此他想要靠近我,这样可以不用那么难受,因此这些行为都不是他自愿的……
“呜……”
我浑身发软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紧抿着唇不肯松口,我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身体又软又烫,他今夜比往常更凶猛,抚遍了我身体的每一寸,我浑身都在战栗,我恍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历史上的长烬帝君有皇后吗?
我不愿去深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仅仅是思考就让我感到一阵恐惧,这太可怕了,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茫然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与他的关系,我想父君了,天横帝君一定能帮我解决任何难题的。
不知道父君怎么样了……
我疲惫地睡了过去。
……
虞都最繁华的街道上,绿裙少女停在了一家脂粉店前,她好奇地拿起一盒胭脂,老板热情地与她介绍,她耐心地听着,然而当老板再次抬头的时候面前已空无一人。
太渊学院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发现了这名绿裙少女,黑狮子道:“小姑娘,你不是学院的人,你是来做什么的?”
年纪最大的白狮子眯着石眼看了她半天,“这丫头长得有点眼熟啊。”
绿裙少女道:“我来找人。”
黑狮子道:“你找谁?”
绿裙少女道:“他是……”
少女的神情突然一顿,她的余光滑过角落里的一缕红发,那抹赤红仿佛只是一道幻觉,自从神树被毁后她就没有再联系过他了,他们暂时失去了对他的掌控与他的踪迹,是继续寻找这个擅自篡改命运的人还是去重新控制神火侍者?
少女有了答案,神火侍者不能失控,他们要重新将他控制起来。
石狮子疑惑地吐了朵花出来,面前哪有什么绿裙少女,只有飘散的花瓣与绿叶。
黑狮子跟白狮子闲聊:“你听说了吗,陛下要立后了。”
白狮子道:“我见过皇后娘娘呢,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味道和太子殿下很像。”
黑狮子道:“最近是不是一直没有看到太子殿下?”
白狮子道:“是的呀,不知道太子殿下去哪里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可真像,他们是兄妹吗?”
黑狮子道:“我记得陛下没有女儿呀,七公主也没有生女儿,她是谁?”
白狮子懒洋洋道:“算了算了,这不重要,陛下继位七年了也快到头了,希望等太子殿下继位不要把我们拆了……太子殿下?”
石狮子同时看向学院门口的黑衣男人,他神情肃杀,只背了一把长剑,目光沉沉地望向铜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