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兄与妹

邬都夜禁了几日, 我好几日都没有去明月楼,两境即将开战,西境气氛紧张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的便宜爹和便宜哥天天都在忙着召集兵马, 我原本在划水摸鱼的, 可是这日我的太子哥满脸凝重地来找我, 他告诉我我们的父皇刚刚从战场回来, 受了很重的伤。

“父皇受伤了?”我一下子原地弹起, 这三年来我的便宜爹对我还挺好的, 所以我犹豫地想着要不要去慰问一下他。

太子渊道:“神权赫赫,神祇之威的确不容小觑。”

我:“皇兄父皇没事吧?”我的衣食父母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四境这么危险我不想成为亡国公主哇!

太子渊摸了摸我的头, 温声道:“没有什么大碍, 小曦要和我一起去看看父皇吗?”

我疯狂点头, 这不就是在皇帝爹面前尽孝的好机会吗, 我今天多孝顺一下我的便宜爹希望他以后能对我好点。

我们俩的便宜爹住在一间种着巨大梧桐树的宫殿里,外面有许多身披黑甲的护卫,见到是自家公主和太子才给我放行。

我的便宜哥牵着我的手, 我有些犹豫地望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这位皇兄似乎一直把我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他对我无微不至, 生活各个方面都帮我包办,三年前我头脑空空地醒来是他给我耐心介绍“我”的从前。

他一定很宠爱原来的小公主。

可是我并不是原来的小公主, 我只是个异世幽魂, 穿越后也不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活着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死了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们俩的爹正坐在榻上,反正从外表上看我是看不出来他伤得怎么样的, 但我还是摆出了一副好女儿的关心姿态:“父皇,您好没好点呀?”

“无碍。”凤皇淡淡道。

“圣者已经接到消息过来了。”太子渊道,“这些年,南境四处挑衅,他们屡次挑起战事,纵容那条魔龙为祸人间,其余三境忍耐已久,如今南北联盟已有裂痕,时机已至,父皇,我们可以尝试联合三境共同讨伐南境。”

我用听八卦的心情听我的便宜哥的劝谏,穿越这三年,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都听过那位南境帝君的名声,可见他是多么的臭名昭著了。

西境的人都很敌视南境,尤其是那位帝君,听说他经常骑着那条魔龙到处放火,什么屠城啦灭门啦是家常小菜了,我脑补的南境帝君长相青面獠牙身高起码有两米,这么喜欢杀人一定是个变态!

凤皇不置可否,没有轻易给出答复,他头上戴着珠帘冠冕,透过垂落的宝珠我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视线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父皇偶尔会偷看我。

我有些犹豫该不该用“偷看”这个词,虽然我修为不行,但我的感知还算敏锐,这就像一种天然的直觉,在朝堂上,在寝殿里,在御花园内,无论在哪里相遇,父皇总会第一时间看我,就像一种习惯,我与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认真倾听,即使是废话。

我没有从前的记忆,因此也拿不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原来是怎么跟她爹相处的,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小公主大概十分受宠。

可能……应该……嗯……比她哥还要受宠。

我爹和我哥正在商量的事我插不上嘴,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我身上有一个储物袋,三年前我刚刚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储物袋里装了许多东西,我竟然发现了大量零食和保存得完好的点心,还有少数用来凑数的法器,比如说一把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扇子,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头,一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书,还有许多长得奇形怪状的道具。

难不成小公主以前有什么收藏癖吗?

……她怎么就连品味都和我一样。

除此之外,我还在储物袋里发现了一个疑似烧烤架的东西,刚刚发现这玩意的时候我下巴险些惊了下来。

哇靠我没看错吧这是烧烤架吧这可能是烧烤架吧这就是烧烤架啊!

我已经试验过了,是真的烧烤架,能做烧烤的那种,这不由得让我产生了更多的怀疑,这储物袋是这位小公主的没错吧,可是里面的东西怎么看都是按照我的心意来搜集的,那个疑似烧烤架的东西看着就和这个世界的画风格格不入啊。

排除原来的小公主就是个穿越者的事实,最近我隐隐有了其他的猜测,但没有找到其余的证据我也只好把怀疑藏在心底。

我醒过来之后还发现自己身上戴着一个骰子项链,我拿着骰子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作用。

……这小公主身上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挺多。

我边想着心事边拿着杯果汁匡匡喝,然后不小心把自己噎到了,我猛地咳嗽起来,一双手拍了拍我的背,太子渊无奈道:“小曦,喝慢点。”

我含泪点头。

在太子渊安抚自己的废物妹妹的时候,我们的便宜爹开口了。

凤皇声音低沉:“明日你前往魔域征兵,我要你带回一万魔兵,若有不服者,杀。”

太子渊拱手:“是。”

凤皇朝我招了招手,我殷勤地给他递了杯果汁,递完发现这是自己喝过的,我刚打算撤回一杯果汁发现自己老爹已经接了过去。

“无名教导得如何?”

我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我对这个老师的评价,我有些纳闷,无名不是您给我找的师尊吗,我开口答道:“师尊教导尽心尽责,我最近已经完全入门了。”

“好。”凤皇抿了口杯中饮品,神情淡漠,“无名虽修鬼道,但生前涉及各道,各道皆有所小成,他一人可抵数人,教导你算绰绰有余。”

原来老爹你对他评价这么高吗……

我从未听过无名师尊提及自己生前的事情,听说他们修鬼道的都要舍弃自己生前之事,洗尽前尘重新做鬼,虽然没见过几个鬼但我师尊果然是个厉害鬼!

我很快就要收回“自己没见过几个鬼”这句话了,我前脚刚跟老爹老哥道别后脚就在自己寝殿门口看见有人上吊,上吊就算了舌头都吊出来了。

我:!!

见鬼了!!

吊死鬼:“啊!”

我:“啊啊啊!!”

“殿下。”上吊的鬼面色狰狞地吐着舌头,艰难地喊了一句。

我开始还以为他在喊我,后来发现他看的是我的身后,我汗毛直竖,我身后哪里来的人?!

“真僵。”轻柔的嗓音响起,那上吊的鬼从上吊的那棵歪脖子树上掉了下来,他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公主殿下。”

“刚死之鬼摆脱不了生前的本能,他们会无意识地复刻自己的死因,以此来吸引误入之人,将他们以同样的方法杀死。”红裙女子在我背后幽幽道,她面容苍白,墨发如云,一双眼瞳黑得惊人。

我结结巴巴:“什、什、什么鬼?”

真僵:“我是吊死鬼,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上吊的,只是那棵树角度太好了,我从未见过如此适合上吊的树,一时忍不住上了个吊。”

我:“……”

我就说最近皇宫怎么莫名冷了这么多,原来是被物理降温了啊,突然多了这么多鬼,我晚上压根不敢出门。

真的会撞鬼的!

我好奇又有些畏缩道:“你是东境派来支援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吊死鬼道:“这是我们的七公主,姽姬殿下,她好像也是个公主欸。”

我大惊,原来是酆都公主吗,东境与西境离得比较近,所以我对他们那的情况还算了解,酆都鬼域一共有十位公主,个个都是狠辣无情的主,替酆都大帝执掌阎罗十殿,我前不久听到的修仙界伦理八卦其中的配角之一就是酆都公主呢。

红裙女子幽幽地望着我,她的肤色极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不健康的白,头发极黑,眼又极幽深,仿佛带着摄人心魄的本领。

“你好。”她轻轻勾唇,似蜘蛛收拢网线,又似注视被分食猎物的猎人。

我瑟缩着后退了一步:“公主殿下,你好。”

这位酆都公主的气场好强,我有点招架不住……

“凤曦公主。”她轻启红唇,嗓音带着微微的沙意,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像在咀嚼一颗石榴,稍微一挤便汁水横流。

但那流出来的汁液是有毒的,就像这个女子一样,蛇一样的视线缓慢地扫过我的全身,“我们还会再见的。”

吊死鬼跟在她的身后频频回头望那像被吓呆住的小公主,“殿下,她不是南境的公主吗?怎么变成凤皇陛下的女儿了?”

青姽姬:“你很好奇?”

吊死鬼把自己跑出来的舌头塞了回去,这样他说话就不会口齿不清了,“我知道了,她是不是凤皇陛下抓过来的人质,有她在南境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不过我记得她好像死了呀,难道我刚才看错了,她其实也是个鬼?”

青姽姬:“呵。”

吊死鬼不敢说话了。

他走了一段路后又忍不住话唠了起来,“殿下,我前日碰见大公主了,在战场上,她的修为又精进了,我差点被她的魂幡吸进去,大公主肯定也发现我了,但她没有杀我把我放了回来,您要小心,她绝对不安好心……”

青姽姬停住脚步,她伸出素白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

吊死鬼眼珠子暴起,舌头拔长数十丈,他的身上出现了许多黑气,那是最纯粹的怨气,已经被炼化了的怨气,黑气凶猛地朝她袭过来,她不躲不闪,任由怨气入体,红裙女子的身形在透明与凝实之间变幻,过了不知多久才重新稳定下来。

她看向作为怨气载体的吊死鬼,对方朝她微笑道:

“喜欢我的礼物吗,妹妹。”

青姽姬手指用力,被附身的吊死鬼身形直接化为灰烬消散,她缓缓地勾了勾唇角:

“姐姐?呵。”

……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因为我终于混成了明月楼的榜一大姐——这破楼也太会坑钱了吧,各种各样的套路层出不穷,我充完高级VIP后竟然还有一个黄金VIP,我严重怀疑后面是不是还有钻石VIP在等着我。

钱一旦花起来就仿佛进了无底洞,哗啦啦地就流出去了,我的皇帝爹给我发了不少零花钱,太子哥也经常补贴我,但奈何这异世界酒吧实在太会赚钱,我越来越好奇它的幕后老板是谁了。

可恶,我可是西境唯一的公主,竟然也有了财政危机,可见这明月楼的坑钱了,我还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呢,最多就是把他们那最贵的酒每天轮着点一遍,让他们那最好看的美人每天都来给我唱小曲,让他们的厨子专门给我做饭……

明月楼是四境唯一一家生产冰激凌的。

果然是老乡吧!

除了冰激凌还有各种各样的甜品,我每回去明月楼都仿佛回了老家,他们那的装修风格也很眼熟,今天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似乎有所不同,老板娘将一幅画交给我,我们之前还是有很深的交情的,我用钱砸出来的交情。

“公主殿下,我实话告诉您吧,我们家公子是不会见你的,早在明月楼创立之初公子就立下规矩,楼内只谈风月,不论其他,但您又如此有诚心……”

我嘴角抽了抽,老板娘,咱俩的交情都是我用钱砸出来的,您就别再套路我了吧,我的零花钱还要等到下个月发呢。

“公子曾经留下过一幅画,画中有一句谜题,公子说谁能解出来谁就有资格见到他。”

这位穿越者前辈还挺会玩的。

老板娘帮我把画摊开,一幅水墨江山图缓缓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但最吸引我的不是画本身,而是角落的字迹。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闭着眼睛说出了答案。

老板娘大惊:“您竟然解出来了!”

只要上过学的应该都能解出来,这不是上辈子大名鼎鼎的李姓诗人的诗吗。

老板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您稍等一会儿。”

终于来了吗!暗号也对上了,终于要见面了吗?

老乡!

过了不知多久老板娘满脸遗憾地过来:“公主殿下,实在是抱歉,我们公子不能来见您。”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暗号都对上了老乡你还藏什么,你开这么一家酒楼可一点也没有要掩盖身份的意思啊。

老板娘支吾了会儿:“这个……公子现在无法脱身。”

“他有什么难题吗?”我要不要帮帮他呢,好歹是老乡,我现在也算有钱有权。

“公主殿下,您下次再来吧,公子不是故意不来见您的,他实在是有别的事要忙。”

我低落地拉着葵衣的手,葵衣骂明月楼的人不识好歹,在他们西境开店还敢态度这么狂,应该一早就满足我的要求的。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我跟这家伙应该有点渊源,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尽量帮帮他们,这次见不到不是还有下次吗?”

葵衣叹气:“公主,您脾气太好了。”

我:“你难道希望我脾气变坏吗?”

葵衣:“您现在就很好!”

……

东皇正在清点人数,此番交战南境也损失了不少神祇,他注意到大司命有些心不在焉。

非常罕见,这位同僚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态。

“怎么了?”他秉持着同僚情谊问了一句。

大司命站起身,他摩挲着手腕上的骰子,原本的骰子被他送出去了,这个是新做出来的骰子,“我可能要离开一趟。”

东皇:“开战在即,你想去哪?”

大司命:“去验证一些猜想,大殿下呢?”

东皇有些头疼地将手中的玉牌放下,虞舟从小跟在他的身边长大,这孩子懂事得早,很小的时候就极有主见了,因此长大后愈发固执,他决定的事情根本没人劝得住他。

虞舟根本不相信妹妹死了,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三公主死了,但他就是不信,他去质问陛下,陛下让他滚,七年前那场葬礼整个南境都是见证,南境三公主死了。

但棺材是空的,天横帝君根本没有带回她的尸体。

所以虞舟不信她死了,这些年陛下的脾气愈发可怕,南境皇宫气氛诡谲,没人敢在陛下面前提三公主的名字,那个名字已经成为了禁忌。

虞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神火侍者和神侍的事情,他满世界地找那位神火侍者,他要亲自为妹妹报仇。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即使他是南境的大皇子,二皇子针对他,攻击他的势力,他不管不顾,甚至离开南境长达六年之久,他在外面找他的妹妹。

虞悯对此嗤之以鼻,他冷笑道:“他疯了。”

东皇深深地叹了口气,早在七年前陛下一怒之下险些烧掉半个南境的时候,他们就该知道,疯的根本不是大皇子。

一直都是陛下。

大皇子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看看妹妹留下来的遗物,比如说那只猫,那只白虎,他不会久留的,可是他又能去哪里找妹妹呢?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连家都不回,或许对他来说这个没有她在的地方根本就不算家。

东皇道:“你走吧,我会与陛下禀报的。”

大司命往身上披了个斗篷,他整个人都藏进了阴影里,他们这些神祇天生就有强大的权能,但同时受限也极大,他们是南境的神,离开南境后力量也会受到限制。

离开皇宫的时候他与一个人擦肩而过。

离殊尊者道:“你要去哪里?”

大司命:“西境。”

离殊尊者:“你见到虞舟了吗?”

大司命:“并未见到,殿下怎么了吗?”

离殊尊者淡淡道:“他有一死劫,就在近日。”

大司命:“大皇子气运加身,吉人自有天相,不必过多担忧。”

离殊尊者看向他,圣者语气很淡,像在讲述一件陈年往事:“你难道忘了,他降生的时候是个死胎吗?”

这是一件隐秘,南境大皇子刚刚降生的时候是个死胎,当圣者发现他的时候这个婴儿已经停止了呼吸。

圣者凝视了这个死去的婴儿足足一刻钟,直到婴儿重新睁开眼睛,发出响亮的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