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太子渊道,“屠城吧。”……

我的修为近来一直停滞不前, 不对,不能说停滞不前,应该说毫无动静, 如果把我的修为比喻成一瓶水的话, 那这瓶水大概早在三年前就满了, 再修下去就全都溢了出来。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幽幽地叹气, 我的真爹不怎么管我的修为也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每天都要过来见他一面, 我最开始还经常能看见他,后来发现他老是骑着那条黑龙出门, 一出门就出去好久, 好久不回来, 回来浑身都是血腥味。

不是他的血, 是别人的血。

伏天氏的每一滴血都很珍贵,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无聊地抱着大白猫在御花园里钓鱼,风伯和雨师也被派到战场上去了,他们身为掌管天气的神祇在这场战争中还是不可或缺的, 两人临走前跟我依依不舍,我很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虽然我们才相识没多久。

后来风伯和雨师鬼鬼祟祟地告诉我只要南境不亡国他们就算死了也有机会复活的, 神道是六道之中最特别的一道,他们以功德信仰为根基, 神祇一降生就分掌万千权柄, 他们不会轻易死亡,只要根基还在就能重新复活,只有还有一个人记得这位神, 那么神祇就不会死去。

我掰着指头数数,最后无声地张大了嘴巴,南境也太开挂了吧,站在其他境的角度想一下,好不容易干掉一位敌方大将然后一转眼他就在老家复活了。

嘿,想不到吧,我有复活甲。

南境和西境打仗的消息没有惊扰到虞都,至少我每日吃吃喝喝过得很自在,我在自己原本的住所翻出了许多书信,联想到那位前前未婚夫,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些书信都是谁写的。

我翻阅了一个下午,看得津津有味,我在箱子的最底层还发现了一封信,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里面的内容并不特别,一些简单的慰问之词,是从前的我写给微生弦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寄出去。

我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难得有些苦恼,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呀。

虽然我的大皇子哥经常给我讲一些从前的事情,但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当个故事听听而已,完全无法产生多余的感情。

我的新爹是个暴君,还是个有能力的暴君,据说他这些年南征北战,就差把四境都打下来,我在西境的时候就经常听到他的传言,传说天横帝君三头六臂,一生气就喷火,还经常抓小孩吃。

我:果然传言不可信。

我几天没看见大皇子哥了,有一回撞见了二皇子哥就忍不住问了下,不过没指望他回答,出乎意料的是二皇子哥回答了。

“他去魔域了。”虞悯道。

“魔域?”我皱了皱眉,“去那里做什么?”

“太子渊也在魔域。”虞悯盯着我,“他们两个说不定已经遇上了。”

我的假哥和真哥遇上会发生什么?

我望着虞悯忍不住后退一步:“你好像很高兴?”

虞悯笑了下,他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子,白皮黑发,眼瞳漆黑,和他爹有点像,但任何人见到他爹都不太可能说出“小白脸”的形容词。

我在西境当公主的时候有几只妖怪化形成这种样子来找我玩,不知怎的被太子渊知道了,我的假哥温温和和地把那几只妖怪发配了,我当时不敢给他们求情。

老实说,虞悯一笑我就心底发毛,可能是这具身体留下的本能,我老觉得他要害我。

“如果虞舟要杀太子渊,你会救他吗?”虞悯微笑着给我扔了一个致命题。

我沉默了会,委婉答道:“大皇兄杀不了太子渊的。”同理,太子渊也杀不了虞舟,如果他们两个打起来会发生什么呢?难不成我要在旁边喊“别打了”吗?

不止是虞舟和太子渊,还有凤皇和天横帝君,他们都是敌对的,但都是我的亲人,虽然有一边是假的,我站哪一边都不太好,从我被接回南境时起就面临着这样的选择。

如果按照一般狗血文的走向我大概会像个苦情女主一样陷入煎熬,但事实是我每天的心情都很平静,两境开战是必然的结果,不会因为我而改变,无法改变的事情那就任由它去吧。

反正也没用。

我的能量也没有那么大,能左右四境的格局,所以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无论是太子渊还是虞舟,他们两个既然有自己的选择,那我就尊重理解嘛。

虞悯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会,突然道:“这些年,你也有了不少的变化。”

我:“呃……”好稀奇虞悯竟然会说人话不对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你没有死,反而回来了。”虞悯自言自语,目光追随着我,“我没有看到你的尸体,虞舟也没有看到,所以他不信你死了。”

我轻轻地问道:“皇兄,那你相信吗?”

虞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发觉自己隐隐摸索到了什么窍门,关于怎么应付他们虞家人的窍门。

从前的我大概早就掌握了这个诀窍,甚至印刻在了身体里,导致我一见到他们我就知道该拿出怎样的态度跟他们相处。

虞悯有些肖父,他自己没有发现,他生气转移话题的样子和天横帝君一模一样,现在也是一样,他扭过头,冷冷道:“我不是虞舟,也不是太子渊。”

我盯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只被惹毛了的猫。

……

魔宫夜夜歌舞升平,这里一半的魔头都是夜魔姬的手下,但她这份势力是她的儿子凤皇让给她的,上任西境帝君也就是夜魔姬的丈夫一共有十几个儿子,凤渊虽然是长子但不得父宠,西境帝君更宠爱贵妃之子。

他甚至想废掉凤渊的太子之位给贵妃之子。

夜魔姬亲手杀了贵妃和她的儿子,她还记得那个男人当时看她的眼神,惊恐,厌恶,又带着一丝忌惮。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她的父亲早就死在了魔域的权力更迭中,这份皇后之位是她最后的尊严,她儿子的地位也不能被动摇。

但她低估了那个男人的狠心程度,几乎在她动手的那一晚上他就将她囚禁了起来,贵妃之死并没有动摇他的心,夜魔姬被关押的那一晚看到了火光。

再是刀剑相接声。

她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见到了凤渊,凤渊将一把钥匙扔给她,淡淡道,“你自由了。”

凤渊成为了新的西境帝君,夜魔姬回到了魔域,她不被允许回到西境,凤渊帮她重新夺回了魔域,他给予她权力,给予她地位,这是他给她最后的体面。

在被遣送回魔域的时候,夜魔姬忽然反应过来,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儿子,凤渊曾经在南境为质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很短,后来南境内乱,他趁机回来,他也再也没有提过为质的那段日子。

凤渊唯一一次失态是在夜魔姬强闯他的书房时,那时她刚被遣回魔域不久,心有不甘,想重回西境,她想见凤渊一面,于是她闯进了凤渊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人,凤渊平时从不让人进来,这里是他的禁地,她在书房的案桌上发现了一幅画,画上只有一个少女,她穿着一袭红色裙装,雪肤花貌,神态娇憨,她歪靠在榻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在她的视线前方有一道正在弹琴的身影,面容模糊,整幅画都是模糊的,只有少女的脸是清晰的。

夜魔姬将画放下,她没有认出这女孩是谁,但她决定找到这女孩,凤渊没有弱点,这个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帝王她也找不到弱点。

这个女孩将会是突破口。

夜魔姬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被凤渊发现了,她再次被送回了魔域,周围多了许多生面孔看守,她没有看到凤渊,但夜魔姬已经明白了。

那个画中的女孩的确很重要。

自那之后很多年她都待在魔域,直到手下的人告诉她某天凤渊的后宫里多了一个女孩。

——凤曦,太子渊的妹妹。

夜魔姬站在高墙上,夜色凄冷,唯有魔宫内依旧夜夜笙歌,这是她统治下的魔域。

忽然,魔宫内有火光亮起。

着火了。

有人在魔宫纵火,隔着冰凉的夜色,她与一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赤袍青年,貌似骄阳,极浓极艳,额心一点火焰印记,气质温文尔雅,他远远地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掩月魔尊。”一旁的魔将恭敬道:“是否还要继续?”

太子渊的手心里躺着一朵花,这花开得蔫嗒嗒的,看着像活不了多久的样子,他虚虚地握了下掌,温声命令道:“都杀了吧。”

夜魔姬怒火中烧,几名侍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她的脚底,“他们派了多少人来?”

侍女颤声道:“三、三万大妖,外加一万魔将。”

整整四万的兵力,甚至不顾正在交战的南境,不惜分化兵力,就为了彻底围剿她的魔宫,收回她的权力,即使这份权力曾经是他赠予她的。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夜魔姬的魔宫没有坚守多久,很快外面被层层围住,赤袍青年缓步走来,他们手中还握着那朵小花,夜魔姬冷冷地看着他。

他抬了抬手,所有将士默契地退了出去,太子渊微笑道:“如何?”

夜魔姬:“好大的手笔,你当真这么不留情面?”

太子渊温和道:“首先,你要明白是你先有异心的,如今西南两境正值战事,从前陛下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的诸多行为他都不管,但今时不同往日,你越界了。”

夜魔姬冷冷地笑了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她吗?”

太子渊唇边弧度不变,笑得温文尔雅,“你说谁?”

夜魔姬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化,“凤曦。”

太子渊:“你对谁出手都可以,但你偏要对她下手,高守一已经落狱了,你在邬都的内应还剩下谁?”

夜魔姬笑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我还没来得及让高守一对她做什么呢?”

太子渊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女人的神色,确定了她不会给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于是回头道:“封锁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一位魔将悄无声息地出现:“魔尊,接下来怎么办?”

太子渊低头抚弄着掌心的小花,不知回想起了什么柔声笑道:“屠城。”

从今往后,魔域只会有一个主人。

——掩月魔尊。

虞舟潜进了被封锁的魔宫,他花了点手段才见到了夜魔姬。

夜魔姬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到来,她站在那里,神态高傲,一点也没有阶下囚的狼狈。

虞舟摇着折扇,“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吗?”

夜魔姬:“我不关心你想干嘛,来找我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想杀我的人一种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的人,你属于哪种人?”

虞舟:“巧了,我不是个爱滥杀无辜的人。”

夜魔姬勾唇笑道:“你想知道什么?”

虞舟正了正神色,“凤皇,太子渊,告诉我这两个人的关系。”

……

自从开战之后皇宫就少了一半的神,虞都竟然也开了一家明月楼,不过这次不用我砸钱才能升级了,我哥就是幕后老板,他话一放下,我直接晋级明月楼至尊VIP客户。

我:白嫖的感觉太棒了!

我依旧爱往明月楼跑,不过要按时回家,家里有个老父亲在等我,我要是晚了回家可能会收获一个很可怕的老爹,不过我最近顺毛顺得很熟练了,我甚至都能和虞悯和睦相处了。

我在明月楼的包间里听小曲,有人坐到了我的对面,我刚抬头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白衣男子悠然道:“在这里过得如何?”

“师、师尊?”我瞠目结舌。

“看来还行。”无名笑道,“陛下很想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他?”

我一下子站起身子,比他还紧张地东张西望,师尊啊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里可是南境,你现在可是西境的人,两境还在打仗呢,你要是撞到哪个神了怎么办——

仿佛猜到了我的想法,无名笑了起来,“我被抓了,你会救我吗?”

为什么我最近老是面对这种问题……

我的沉默没有影响到无名师尊,他把茶杯摆在桌子上,风轻云淡地仿佛不是深处敌营,“要跟我回去吗?”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是你让我失忆的。”

无名道:“是我。”

我又道:“我是怎么死的?”

无名:“你被神侍所杀。”

我:“那为什么我没死?”

无名:“你又被另一名神侍所救。”

我:“你想做什么?”

无名:“不做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无聊,四千年一次的长夜,伏天氏代代相传的使命,四境连绵不休的争斗,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老样子,一点改变都没有,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愣了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白衣男子站起身,他伸手轻点了点我的额头,我如临大敌地望着他,他失笑:“我不做什么,只是路过这里顺道来看看你,三年了你体内的那份精血已经被燃烧地差不多了,虞殃打算怎么做?”

我迟疑地摇头。

无名好心道:“那要不要听下我的建议?”

我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位相处了三年的师尊,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出乎我的意料。

无名道:“神火会烧死每一任宿主,知道你为什么会感觉不到痛苦吗?因为你的血脉比所有人都要厉害,虞殃也没有你厉害,恐怕只有最初的那位伏天氏才能和你媲美,但你的缺陷也很大,你的身体太过柔弱,所以只能靠别人的精血或是双修来维持生命。”

无名打了个响指,指尖出现了一簇火焰,看到这火的时候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一簇金色的火焰,他握住我的手,将这簇火焰放在了我的手心,“当然,并非没有解决方法,伏天氏的人无法修炼鬼道,只因他们成年时会剥离一魂一魄,这样就不会有伏天氏的族人舍弃肉身逃避神火之主的责任了,这就是我们成年礼的第三道极刑,哦?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还是想问这簇火是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我曾是伏天氏一员,但现在不是了,我找到了解决一切的办法,你想听吗?”

我过于震惊反而陷入了缄默。

无名继续道:“这也是神火,我从另一个人身上得到的,最初的神火,它能治愈一切,让我即使失去了一魂一魄也能存活,当然,我没有试过同时拥有两簇神火,所以也不能确定我要是把它给你会发生什么。”

我猛地反应过来:“你要给我?”

无名柔声笑道:“你也可以拒绝,我只是想看看两簇不同的火焰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会发生什么?”

我嘴角微抽,师尊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神经病的一面。

我第一次听我无名师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真罕见,他明明不是个多话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不动声色地往门后退去。

无名慢悠悠道:“要跟我回去看看陛下吗?想回来的话,我再送你回来。”

师尊啊你这是把南境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吧。”无名倒没有勉强,他眯着眼看了我会,“你最近是不是总是无缘无故晕倒?”

我麻木地点头,像从前一样他教导我各种知识我在下面提问他回答,但现在反了过来,他在问我在答。

“这就麻烦了呀……”无名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接受这簇火焰,那就只能和虞殃双修了。”

听到这话我眉头跳个不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名收回手,拍了拍我的肩,像个鼓励学生好好学习的老师,“我走了,好好保重。”

我不知拿什么表情看他离去的背影,他倏然回头,悠悠道:

“对了,小祸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