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想起了五百年前和长烬帝君……

我想起了五百年前和长烬帝君一起的日子, 那时父君还是南境太子,我被他封为公主,现在想来那段时光真是短暂又安逸。

我悄悄地抬头觑了一眼面前的黑衣男人, 恰好他也回头, 我们对视着, 我慌乱地别过头去。

我们走进了一片雪林, 他忽然停下脚步, 我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将一个金铃递到我的手上,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我怔了怔。

“本来盼着你去拿的,没想到你这小混蛋愣是没想起来, 算了, 我亲自给你吧。”

我接过金铃, 一时觉得它有些滚烫, 我小声嘟囔, “我又不是故意忘记的……”

男人抱着手笑容懒散,“想起来多少了?”

我迟疑了会,答道, “大部分……”还有一些可能是失忆加恢复记忆的后遗症,所以没有想起来,除了五百年前的经历外, 我还想起来了自己当南境公主的经历。

我抿着唇,强迫自己抛开这些回忆, 我当了十几年的南境公主, 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慢慢地从记忆的最深处涌出,直到失去之后我才懂得珍惜。

我轻轻地握住黑衣男人的手,声音极轻地说道, “陛下,我很高兴还能见到您。”

男人反握住我的手,他弹弹我的脸,把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哀伤情绪给弹回去了,我瞪他一眼,他笑了起来,“你知道鬼和人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吗?”

我后退一步,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虞烬贴住我的额头,我恍然间在接触一块玄铁,仿佛自己成了那鬼故事中被鬼怪吸食阳气的凡人,我原本滚烫的体温一下子变得冰凉,此情此景我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从前这个男人的体温总是滚烫得几乎能伤人的,但现在情况反过来了,体温常年不退的人变成了我。

“感觉怎么样?”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男人的询问声,我恍然地推开他,体内躁动的热意被压了下去,我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被神火灼烧的身体渐渐地不再发烫。

“火属阳,而鬼属阴,阴阳平衡,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神火。”

“陛下,您刚才对我做了什么?”我好奇地问。

虞烬满意地望着我红润的脸色,“给你渡了口阴气。”

我张开手指,感觉脸有些红。

回到院子后我主动给他收拾房间,我思来想去觉得他还是跟我住一起比较好,虞家的男人放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微生弦不太喜欢虞烬,虽然有可能是他的确有些吸引仇恨。

所以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至少哪天他发疯要去杀人我能努力拦下他。

我给乌有先生的冰晶花浇了浇水后,花瓣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我撑着下巴想着不知道无名和乌有在外面有没有成功救出庄生。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是我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希望他能帮我救回父君。

微生弦每天按时来给我做饭,不过我的院子里多了个人,所以他也要多准备一双筷子,不知道鬼修需要吃什么,我在西境的时候好像没有见过无名吃东西,但看到我吃饭这男人也跟着我有学有样。

微生弦一言不发地给我们收拾碗筷,乌有先生临走前大概嘱咐过他照顾好我,我也觉得我在北境很麻烦他和乌有先生,所以我打算找个机会跟他道下谢,但他走得太快我都没机会开口了。

我将灯笼摆在自己的床头,我需要每天确定这灯笼还在燃烧才能安心入睡,父君将它交给我,或许这是他给我的一层防身手段,至少有了神火灯笼后我以后要是被人欺负可以拿这火吓唬别人。

不过我没有试过放出这里面被关着的火,我暂时也搞不明白父君将这个灯笼交给我的用意。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些状况,北境圣者给我渡了百年修为,虞烬又给我渡了一口包含他的修为的阴气压制神火,但我体内的火还是不受控制地在躁动,只有我待在灯笼旁边时才会安分一点。

我猜这是因为我体内的这簇火是新生的还残留着对旧火的恐惧,难怪我从前在父君身边会感觉好一些,它一定也很纳闷自己的主人怎么会是一个如此没有实力的弱小之人。

我把我失忆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虞烬,我问他关于我们的先祖伏天氏的事情,他告诉我伏天氏是最初的神火之主,历史上关于她的记载太少了,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虞家人就是伏天氏的后代。

伏天氏是有虞氏的姐姐,那那位西境守护神起码活了有上万年,这么一个老妖怪为什么要喊我“姐姐”呢?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是他姐姐的后代啊。

难不成……难不成他把我认成了他姐姐的转世?

“我们还能找到伏天氏的转世吗?”

虞烬道,“神火之主不会有转世的。”

我的心一抽,所以父君死了那就死了,他不会有转世,我之所以能有多世是庄生多次为我逆转光阴换来的。

我看向面前的男人,轻声说道,“陛下,还好您还在。”

即使不能转世,但能以这种方式相见,那我也十分满足了。

一切的谜题只能等到庄生回来为我解答了,不知为何,每当回想起有虞氏时我的心总会比平常跳得厉害些,有虞氏活了这么多年,甚至我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他策划的,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算无遗策的存在会认错人吗?

他为什么叫我“姐姐”?

说起“姐姐”,我又想起了虞祸,我总算是反应过来上回在雪山里碰见的小男孩是谁了,这小混蛋真是死性不改,一定要来骗我是吧,他也喊我“姐姐”,然而按照乌有先生所说,他是伏天氏历代的怨念形成的怨魂,寄生在我的体内重获新生,那、那……那他不应该喊我“姐姐”而应该喊我“母亲”。

想到那小混蛋一脸无辜地喊我“母亲”,我突然一阵恶寒,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不管是喊我“姐姐”还是喊我“母亲”我都不能接受。

我没他这样的弟弟。

我直觉这小混蛋和有虞氏存在关系,这俩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怨魂,竟然全都喊我“姐姐”,这其中一定有关联。

我一想起虞祸就气得牙痒痒,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我一走神的功夫发现自家前任陛下已经很熟练得躺到了我的床上去,他撑着下颔,一副主人的样子,我沉默了会,委婉提醒道,“陛下,这是我的床。”

我刚给你收拾出来的房间,就在我隔壁,干嘛占我的床位!

显然这位曾经的南境帝君复活了也改不了霸道的性格,霸占了我的床位还不准我跑,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他都死五百年了,我不跟死人计较。

“要来吗?”他靠着我的床榻十分漫不经心地问。

我愣愣道:“什么?”

他似笑非笑:“双修。”

我“唰”的一下子脸爆红,慌不择路地后退,却忘了自己现在可不是住在南境的大宫殿里,我在北境的小院子里,不小心踩到融化的雪水,然后不幸地摔倒了。

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感觉屁股摔得格外疼,我这副凄凄惨惨的样子逗笑了虞烬,他起身,蹲下来拍拍我的脑门,“怎么恢复记忆了还这么笨?”

我瞪他:“我太笨了真是对不起您了。”

男人哈哈大笑地把我拎了起来,我晕头转向地被他扔到了床上,高大的身形压上来,我一下子慌了,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榻最里面去,钻进被子里就开始装死。

我忽然耳尖地听见了些声音,我一下子原地弹起扑过去紧张地抱住我的灯笼:“别、别碰它。”

虞烬收回手,他的笑容有些淡淡的,“虞殃给你的?”

我紧张地点头,他眯着眼盯着我的灯笼,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确认了里面的火焰没有熄灭才松了口气。

这盏灯笼是父君留给我的遗物。

我捧着灯笼一时忽视了身旁男人看我的眼神,他抱着手,“他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当时父君临终前在我耳边说的话,我抿着唇下意识摇头,“没说什么……”

虞烬望着我,那眼神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我把灯笼重新放好才坐好,我听到虞烬问道,“你怨我吗?我没救虞殃。”

我低着头声音也放得极低,“陛下,最开始我怨恨所有人,包括你,为什么你们要袖手旁观,要我眼睁睁地看着父君去死,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一个陌生人,乌有先生帮我,是因为神火之主不能轻易陨落,天横帝君是四境唯一一个有能力终结战争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天横帝君活下来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他死的。”

虞殃的死是早已注定,我早就应该想明白这一点,没有哪一任神火之主会有善终,如果不是庄生和父君为我改命,我可能早就被烧死了。

为何伏天氏会面临这样的命运?我们的家族真的没有办法善终吗?

这么多年伏天氏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眼前之人还是个“死人”,我擦了擦眼泪,努力摆出笑脸,“陛下,您还在,就已经很好了。”

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虞烬望着我,缓缓地笑了下,“我当活人的时候经常想要烧掉这个世界,但后来我死了,忽然觉得这世界也不算很坏。”

他吻了吻我的手腕,“知道吗?虞殃从七岁开始就谋划着毁灭世界,但他一次也没成功。”

我觉得此情此景让我的心有些不受控制地乱跳,虞烬抬眸,那眼神又黑又沉,极具攻击性,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我不是他,我没那么大方,把自己爱的人推出去,甚至给她找未婚夫,看她跟别人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朝我笑道,“只要一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就算死了也要从地底爬起来,我要亲手杀了她的丈夫,把她绑在自己身边才行。”

我跺了跺脚,明明想骂他但不知为何气势先弱了几分,他捧着我的脸,嗓音带了些笑意,他不容置疑道,“所以,我永远不会像虞殃那样。”

我感到一股熟悉的战栗,这个男人太强势了,我拒绝不了他,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一步步试探,缓慢地摸清我的安全区,再果断得推进自己的领地。

我、我招架不住这样的男人。

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

我闭了闭眼,轻柔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我额头上的火焰印记早在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消失了,男人的手掌抚过我的腰,我颤抖着埋进他的胸膛。

他低低地笑道,“鬼道重形神,我虽然没当几年鬼,但也摸索得差不多了,鬼道双修需打开神魂,你要我教吗?”

我面红耳赤地捂住脸,他哈哈大笑地咬了咬我的耳朵,男人的体温比他生前低了太多,但好在现在我的体温比他们都要高,所以我下意识地贴着他的胸膛想让自己降下温。

于是后果就是我被扔进被褥里,双手都被锁住,他抚摸我的后背,手掌插入我的发间,我恍惚间仿佛成了一朵被风吹雨打的花苞,任由男人搓揉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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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咬了咬他的胸膛,带了些报复的意味,之后很快我就后悔这个举动了,我哭着蜷缩在他的怀里,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拧眉的模样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伸出一截手臂想要摸摸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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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缩着身子,恍然间好像听到院外传来细微的动静,刚要凝神细听就被男人掰正脸,他随意撇了眼院外笑道,“还敢分心?”

我咬着自己的发丝,外面大雪纷飞,我却生生热出了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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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一会儿就好。”男人哄道。

我喘着气掐他的腰,“骗、骗人……你们老是这样说……从来都不履行承诺……”

他的笑容深了深,藏了些危险,但现在的我什么都感受不出来,很快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不知多久,我呜咽着看向上方,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盏灯笼,隐隐能看见黑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