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破冰船返回岸边时, 天色完全落幕,港口灯火通明,雪却越下越大, 两人顺势在港口吃完饭,雪花已经薄薄地积了一层。

黑色的大海和白色的大地, 这一幕虽美, 但如果一直驻留在这里看这一幕就不美了。

两个人的叫车软件都叫不到车,突发的降雪天气导致用车紧俏,栖云没有地铁, 最近的公交站在两公里之外。

没有犹豫很久,他们决定收起手机,走两公里去公交站等车, 趁雪没再积厚之前回去,正好消消食。

在雪天里散步, 臆想上很浪漫,实际上体验却是南辕北辙。天气冷,路面滑,雪花虽然不似雨,但想要不湿全身还是得努力走两步就抖一下身体。虞谷秋就保持着小心翼翼的走姿,一边走一边蹦跶。

汤骏年不蹦哒,他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大雪人。

虞谷秋瞅他一眼:“你快被雪盖满了, 快蹦一下。”

他没辙地说:“非要这样吗?”

“谁叫我们没伞呀。”

汤骏年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浅浅地蹦了一下,雪花意思意思地从他的黑色大衣上落下一块, 又很快被补满。

虞谷秋不太满意, 立刻又给他示范了一遍:“你得像我这样大幅度才有用。”

汤骏年别过眼,张口说:“你别再蹦了。”

她不依不饶:“你自己不想蹦还拦我。”

他呼出一口气,很伤脑筋。该怎么告诉虞谷秋, 他看着她的动作,就会想起很久以前看的电影龙猫。她蹦跳的样子就像一只小龙猫,尽管她和龙猫没有一点搭的地方,那样瘦小,却压过龙猫数百倍千倍的可爱。让人只想在她腾空的刹那间张开怀抱,期待着她会跳进来。

而令人失落的地方就在于,他知道她不会跳进来。

虞谷秋见他沉默下去,以为自己这个动作讨嫌,便真的不再蹦了。

两人又恢复了同样的步调在雪地里走,虞谷秋关心道:“你需不需要搭着我?”

天色太暗了,港口这一带路灯的间隔很长,中间有段路几乎是摸黑的,寻常人走过都会觉得困扰吧,更别说视力并不好的汤骏年。

但汤骏年闻言回说:“没关系,我能应付。”

虞谷秋偏过头,两人走过昏暗地带,脸庞重新被路灯照耀,她发觉出他的不快。

她心头一紧,即刻道:“对不起!”

汤骏年诧异地看过来:“怎么突然道歉?”

虞谷秋小心翼翼地反省:“我刚刚让你烦了吧?”

“什么,你说蹦吗?完全没有。”

“我能看出来你在不爽。”她小声咕哝,“你刚刚表情很可怕。”

“那是因为你在关心我。”

虞谷秋低下头:“……这样问很烦人吗?”

汤骏年顿了半晌,蹙起眉头:“虞谷秋……你怎么到现在还会这么想呢?如果没有你的关心,我不会有勇气变成现在这样。任何一个人碰上你的关心都是一种绝无仅有的幸运,像刮中唯一的那张彩票。”

“即便你不喜欢我了,却还持续地给予我这种关怀,让我能多兑一会儿奖……而时限要到了。我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你下一位真正想给出关心的人,那个人会是谁,你会对他多不吝啬。我还不认识他,但他已经成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我想到他,我怎么会有好脸色?”

汤骏年说的语气是很平淡的,但说到最后,虞谷秋依然听到几分没压抑住的厌恶。他这样一个人,连面对林淑秀到最后都会落泪的人,会对别人真的生恶吗?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他会的,他会因为她而憎恨别人,哪怕是一个还未到来的人。

真是……真是……

虞谷秋深深地扬起头,让雪花抚平此刻的汹涌。

两人走过路灯带,又来到了一片间隔的昏暗中。虞谷秋仍昂着头,心想自己若是一片雪花就好了,可以不用顾忌亲密无间地落在他肩头。

她知道她不该有怨言,选择现在这个局面的人是她,她不能有怨言。

于是在这片昏暗中,她纵容自己走得歪扭了些,这样肩头就能轻轻碰到他了。

*

两人在雪地里走了大约半小时,终于远远望见了一个公交站,只是不巧,在他们之前已经排起了一列长队。

他们排到队尾,她数着蛇形队伍的人数,开始担心他们会挤不上公车。

好的预感通常不灵,坏的却往往灵验,这就是虞谷秋大多数时候的经验。然而车到来时比她的感觉还要恶心一点——这辆公车刚好卡在他们即将上去前,司机叫嚷着塞不下了塞不下了!啪一声在他们跟前关上车门。

虞谷秋懊恼又无用地踢了把雪,汤骏年却平和地说:“我们很幸运啊。”

“哪有,差一点就可以上车了啊,这不是倒霉吗……”

“你要想下一辆车到的时候我们就会有位置,不必站着挤回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下一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还没戴手套……”

汤骏年微怔。

“原来你是在替我着急吗?”

虞谷秋进退两难。

汤骏年笑了笑,垂下眼:“放轻松,我不会继续自作多情,你对我的关心只是惯性吧,我知道。”

虞谷秋瞬间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

她急匆匆脱下自己的手套给他,汤骏年忍不住笑说:“给我穿吗?”

虞谷秋猛点头,完全不顾她的手套他是不是能塞下。

他看着她抓着手套伸过来的手,这又让他想起飞飞,那个纯粹爱着他的小狗。它叼着他的玩具过来他身边,一心一意地要与他分享。

汤骏年从不会拒绝小狗的玩具,也没道理拒绝这双手套,他拿过来,却又握住虞谷秋的手,将两只手套帮她戴回她手上。

他边戴边说:“我不冷。在最冷的时候你握过我的手,我就不会再冷了。“

戴的时候,他的手指难免碰到她,明明那么那么冰冷,可他却无比笃定说他再也不会冷。口气毫无逞强,他是真心的。

虞谷秋该去反握住他,用自己的温度让他回暖一些,但最后她只是将手放进口袋,想象自己的口袋是一座监狱,她把一双手关押进去,把自己的心关押进去。

*

两人回到民宿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各自冲进房间洗热水澡,虞谷秋沐浴在温热的水流下,一时间感觉自己身在天堂。

磨磨蹭蹭洗了快有半小时,等她裹着头发换完睡裙出来,汤骏年的房间早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她想他可能是先睡了。

而她得开始打开行李箱着手收拾行李。

旅行结束的前夜是最令人怅然的时候,浓度和出发前夜的快乐呈正比,尤其当你知道这是一次绝版的旅行。

虞谷秋无精打采地将白日买的礼物全都规整地在箱子里码好,然后就呆在箱子前,想不起来下一件物品放在哪儿。

她回过神,抬眼,看见汤骏年路过她的房间,穿一身黑色睡衣,正在门口看她。

“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你还没睡吗?我以为你睡了。”

“没有,我刚刚也在收拾行李。既然你改签了,我也没理由继续呆着。”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包发毛巾上,“行李不需要我帮忙的话,头发我帮你吹吧?”

虞谷秋下意识要拒绝,他直直看着她,软声说:“这是最后一晚了。”

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好吧。”

汤骏年分外高兴,眉眼弯弯的,说:“来客厅沙发上吧,坐着我来帮你吹。”

他去自己房间里拿来了吹风机,虞谷秋反坐到沙发上,取下毛巾,已经绞干的头发仍带着一些潮气,一缕缕地垂下来,又被汤骏年接起。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着急打开吹风机的开关,而是将自己的手当作梳子,从她的头顶插入发丝间,一点一点顺下来。

这个触感让她想起昨夜,他帮自己抚平头发时也是这样入侵她,真不知这就是他的习惯,抑或是他打定了主意要这么对她。

她的头发其实很顺,但他耐心地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说:“你的耳朵越来越红,很热吗?”

虞谷秋侧过身去恼怒地看他:“你到底要不要吹?”

他将她的脑袋正回去:“现在就来帮你吹了。”

汤骏年终于按开了吹风机,最小档,声音嗡嗡地贴着她转,从左边到右边,他反复拨开她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的洗发露是什么牌子?”

她听得含糊,确认地反问:“你在问我洗发露吗?”

顷刻,他弯下腰,声音贴近她的耳廓。

这是一个可以背后拥抱的姿势。

“对,我在问你的洗发露。”那声音直直钻进她耳朵里,再无听含糊的可能,“吹起来的时候有山茶的味道,很香。”

虞谷秋轻轻吞咽,挤出声音:“我……回头把链接发给你。”

“好,谢谢。”

声音飘远,他站直了身体。她紧绷的双肩也悄然放松。

她其实很想对汤骏年说,你何必来问我洗发露呢?你不知道你自己的洗发露有多香吗?他贴近的刹那,身上清新的香气也向她袭来,并未随着他远离而散开,依旧包围着她。

最小档的风,吹了半天头发还是很潮,虞谷秋越来越感觉难熬,提醒他:“风力要不要再大一点?”

汤骏年道:“那样会伤头发,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她只好说:“……其实我有点困了。”

想要快速结束这一切,趁她最后一点理智还没有被吹散,趁她的身体还没有被情欲塞满。

汤骏年又慢吞吞地吹了一会儿,才说:“好。”

可就在他调节按钮的刹那,耳边的吹风声不强反弱,立刻息止了。

虞谷秋愕然张望整间黑下来的客厅——

断电了。

天地仅剩窗外微亮,大雪仍纷飞。

*

汤骏年去检查了屋里的电闸,没有跳闸,再从二楼的窗户眺望出去,不止其他人家,连街上的路灯都熄灭了,可见是大雪让整片区域停电。

他回到客厅告诉虞谷秋这个消息,今晚或许不会再来电,头发吹得半干不干,此时也没有办法。

虞谷秋从沙发上跳下来,学以致用道:“幸好不是在洗澡的时候断的电,说不定还会摔跤。正好我太困了,我可以去睡觉了!”

汤骏年还想说什么,默了默,出口却是:“好……那晚安。”

“晚安。”

两人在黑暗中道别,还互相挥了挥手。

凌晨三点十分,虞谷秋却突然从床上惊醒。

她很少会有半夜醒来的时候,虽然她睡眠算不上好,多梦,但因为经常日夜颠倒的关系,保持了一种只要睡觉就能一觉到醒的好习惯。而在这个离别前夜,她的身体被意识唤醒,不愿意面对睁眼就是早上的境况似的,提前醒过来,醒在黑暗中。

虞谷秋尝试按了按床头灯,仍没反应,看来依旧在停电。

她爬起来去卫生间,下床时侧头看向窗外,这场雪依然没停……略一失神,脚踢到瘫在地上忘记合上的行李箱,身体失去平衡,慌乱中她去抓一边的椅子,却在黑暗中没摸对位置,一阵巨响,人和椅子全都翻了。

虞谷秋膝盖磕到地板上,痛得直想叫,一想到这是三更半夜,立马咬住嘴唇忍下来。

可好像晚了,门外传来几声轻叩,汤骏年在门外很紧张地问:“怎么了?”

她仓促地站起来去开门,在黑暗中龇牙咧嘴:“我吵醒你了吗?”

“没,我还没睡。你怎么样?”

“我没事,没注意到箱子被绊倒了。”

“有磕到哪儿吗?”

她本想直接说没伤到哪儿,但是犹豫了,想起他们练习过的,慢慢地把真实说出口:“……膝盖。”

“我带了药油,你等一下。”

他不等她拒绝,径直扭头回了房间。

虞谷秋跟着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站在客厅中央。很快,汤骏年手上拿着药油过来了,他在黑暗中行动自如,一点不见磕碰。

汤骏年指向沙发:“不坐吗?”

虞谷秋摇头,向他伸手:“药油给我就可以了。”

他抿起唇:“那至少让我看一下你的伤。”

虞谷秋死死拽紧自己的睡裙,摇头道:“……不。”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

“我知道。”虞谷秋在黑暗中苦笑了下,“但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话……我腿上有好多色素黑块呢,真的,很难看,会吓到你。”

汤骏年沉默了一会儿,将药膏递过来。但就在虞谷秋伸手去拿时,他反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的手摸到自己眼前。

他闭上眼睛,示意她继续摸摸他的眼睛。

“虞谷秋,你看过我的盲眼,你告诉我,我当时残缺的眼睛难看吗,会吓到你吗?”

虞谷秋愣愣地,不假思索地回他:“当然不会。”

她的手指触着他轻阖着的眼皮,她的指尖能感受到温热的颤动。

他闭着眼睛说:“那这也是我的回答。”

“胡说……你都还没看过我的腿呢。”

“那你也要先给我机会不是吗?”

虞谷秋抽回手,汤骏年轻轻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她在这时不由得想到院里的范西平。他进院里之前患有烟瘾,院里不准抽,他只能戒,但有一次在花园里偷偷抽还是被她抓包了。她苦口婆心跟范西平说抽烟多有害,范西平说我抽了一辈子我能不知道吗?但这东西,你碰上了你就沾不掉啊,你抗拒不了的。

真是,这句话就在此时此刻冒出来,直往她心头里撞。很难说汤骏年不是一款烟,一款特别为她定制的烟,她抗拒不了的。

她自暴自弃道:“那你看吧,随便你看!”

她一把提起睡裙,拉高到露出膝盖,小腿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色素沉积暴露出来,最大的一块围绕着脚踝半圈,侧面看过去还以为带着一副黑色腿环。

然而小腿已经是身上并不严重的区域了,大腿根部才是重灾区……内侧密麻的色块,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样的照片铁定会感觉不适。所以,她所说的吓人,难看,并不是一种妄自菲薄,而是客观意义上的事实。这怎么能和他的眼睛相提并论?

她在黑暗中盯紧他的神情,迫切地想从汤骏年的表情中找出一点惊愕或不适,想看他的眉头有没有皱起,视线有没有避开……然而盯遍他脸上的蛛丝马迹,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虞谷秋想,他只是看不清。如果看清他还是会露怯的。

他蹲下,目光淡淡扫过她的小腿,平常地扭开药膏替她抹上膝盖。收回手时,还有些湿润的指尖慢慢地顺着那些沉积的色块划过去,然后抬起眼看她。

“你知道我看着你这些地方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虞谷秋又想,无非是要安慰她的漂亮话吧。

她惴惴地问道:“是什么?”

汤骏年低下头,视线努力地辨认着她的“伤口”,一指节一指节地碰过去,哑着嗓音道:“我想吻这里。”

“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他每说一处,手碰向一处,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着全部,再抬起头看她。

“因为是你的身体,我看了只想吻你。”

虞谷秋踉跄往后一步,拽着睡裙的手一松,裙摆重新放下来,阻隔了他的视线和触碰。

汤骏年站起身,语气却相当君子:“对不起,吓到你了。”

耳边有电流闪过,虞谷秋此时怀疑自己的大脑已经过速,烧断了所有神经,却唯独留下感知欲望的那一根,以致他的指尖碰在那上面的触感仍延时在她的表皮上游走。她被关自己的身体里,像被困在另一座大楼,对面漆黑,忽然一处灯亮了,又亮了,她大叫着说不可以,不能亮,使劲拍着窗户冲对面大喊,摩天大楼的窗户依然以燎原之势弥漫开,最终,所有的灯全亮了,大楼辉煌得令人失神。

虞谷秋向前一迈,踮起脚尖,扬起脸,去寻汤骏年的嘴唇。

先吻上去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汤骏年在黑暗中不期然的瞳孔微张。

窗外的雪仍在下,雪落在积雪上的声音比他们的呼吸要轻。

虞谷秋吻上他的嘴唇,确切地说是撞了一下他的嘴唇,把她所有的不甘和爱意倾注在这一吻上,大楼的灯这下才肯熄。

她仓皇十足地退开,转身想逃回房间,却从背后被抓住手腕。汤骏年从身后覆上来,他的吻也覆上来,细密地落在她垂下头而露出的后颈。不是直接吻在皮肤上,隔着她的头发,他的吻轻而柔地蔓延开去,被吻的发丝骚动着皮肤,她禁不住地在颤抖。

轻吻一时停止,汤骏年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再度转过来,转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一片雪白色的黑暗中交织着,靠近着,又离开。他看向她的嘴唇,握着她肩的手松开,慢慢捧起来她的脸,大拇指腹擦着她的下巴,指尖反复顶过她下唇的唇珠。虞谷秋便咬紧下唇,不想让他碰到。

她刚咬起来的刹那,汤骏年的手一抬她的下巴,吻压下来了。

一个真正的,交缠在一起的吻。不是浅尝辄止的我碰碰你你碰碰我,而是身体交出去一部分,灵魂也跟着交出去一部分。不得要领,全凭本能,勾着直到彼此都喘不过气,狼狈地松开,虞谷秋一头倒在汤骏年肩头,额头抵着他喘气。他亦紧抱住她。

两人依偎在一起,等着各自的呼吸平息。

虞谷秋这时已经脑子一片空白,她侧过头,侧脸仍旧压着汤骏年的肩头,静静看向窗外,雪好像变小了,像他们此时一般安静。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贪恋这个肩膀,还是不知该如何收场,所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靠着他,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肩头忽然有湿意。

虞谷秋愕然地抬起脸,松开和汤骏年的距离,怔怔地,发现了他挂着泪珠的眼睫。

他飞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偏过头去。

虞谷秋对他这个反应感到震惊和茫然,喃喃道:“为什么哭了?”

很久,他回答:

“是感到幸福。”他红着眼眶微笑道,“想到这个吻,想到也许这代表着你还喜欢我的可能,我就忍不住掉下眼泪了。”

他的话让虞谷秋的眼泪也一下子不期然地夺眶而出。

她抓紧他的衣服,脸埋在他的胸前,很快濡湿他的黑色睡衣。

滴在她肩头的眼泪已经干了,但在她心里留下了泪痕。

“这不是可能。”她哽咽着,难以控制地告白,“汤骏年,我喜欢你……我依然喜欢你,没有变过。”

原来,即便她使劲浑身解数关押自己的心,可解开它的钥匙,仅需要爱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