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梦到林淑秀, 虞谷秋醒来时发觉自己哭了,连第二天去上班时眼睛都是肿的,杨芩看到还吓一跳, 然后非常娴熟地从包里翻出一个冰袋给她。
“我以前眼睛被打的时候敷这个最有效,很快就消肿了。”
看她云淡风轻地分享这些, 虞谷秋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接过冰袋问道:“渣男没再来找你了吧?”
“放心,全部拉黑,家也搬了, 他找不到我。”杨芩笑道,“现在住我那屋的是个花臂大哥,他敢去敲门绝对揍得他出屎。”
虞谷秋想象着那个画面, 忍不住大笑,肿肿的眼睛直接笑没了。
杨芩换好衣服先出去, 虞谷秋抓紧时间敷眼睛,闭着眼睛时听到门外两声敲门。
“可以进来吗?”
虞谷秋放下冰袋,疑惑道:“请进?”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让虞谷秋表情微僵。
许琼拿着一提果篮站在门边,冲她点点头:“小谷,你现在有时间吗?”
虞谷秋尽量如常地回答她:“一会儿就要去查房了,有事吗?”
“就是想和你说下昨天你查房时我妈冲你发脾气的事……我都听院长反映了。我们觉得很抱歉。”
许琼走进来, 将果篮放到桌上。
“这是给你的一点小歉礼。”
虞谷秋将果篮推回去。
“没事的,工作上常会碰到这种事, 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许琼走近才看清她的眼睛, 惊讶道:“你的眼睛不会是……?”
“不不,这和昨天的事没关系,我昨晚上没睡好而已。”
许琼松了一口气, 随即道:“总之真的很抱歉,果篮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们真的过意不去。”
虞谷秋摇头:“真的不用了,我们有规定不能收。”
许琼却不管不顾地留下果篮要走。
虞谷秋拔高声音道:“这就是你表达歉意的方式吗?不管我怎么想,留下我并不需要的东西,单方面地表达,这不是你的自我满足吗。”
她知道这话逾矩了,绝对不该是作为一个看护该对老人家属说的话。
可是她没能忍住自己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怒火,对她明知道自己是谁却能若无其事的态度,对她总是肆意安排她的态度。她一百天的时候没能开口说话,但现在可以。世界上的婴儿学说话是为了叫妈妈,但虞谷秋却想,她学说话却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质问自己的妈妈。
许琼要去开门的手一顿,回过身来,惊疑不定地看向虞谷秋。
“你……”
她欲言又止。
虞谷秋迎上她的目光,她反而立刻闪躲了。
两人诡异地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虞谷秋咬住牙关,轻声道:“对不起,忘记我刚才说过的话吧。”
她拿起桌上的果篮,固执地递还回去。
许琼终于伸手接回果篮,从果篮里摸出一个苹果。
“你刚出生的时候,总是半夜里大哭,怎么哄都没用,最后我塞给你一个苹果,你就不哭了。”许琼的视线凝在这颗红苹果上,“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是承意告诉你的吗?”
“从你来养老院的第一天。”虞谷秋道,“十四岁那年,我去找过你们,我看过你的照片,知道你脸上的伤。”虞谷秋指了指她的脸,“我后来从容奶奶那里无意间知道,你是因为我才被烫到的。”
许琼摸了下脸上的伤疤,慢了半拍,点点头。
虞谷秋抠着手掌心,寒暄道:“疤没办法祛掉吗?”
许琼耸耸肩:“能祛,但没办法完全祛,还是会留下些印子。我想就算了,吃苦还要花钱,留着就留着吧。”
“这样啊。”虞谷秋又说,“对不起,害你留下了这样的疤。”
许琼的嘴唇在这时微颤,神情变得不忍。
她的目光四处乱看,无措地摸了摸苹果有点剌手的表皮,又将苹果放回果篮。
她低声地重复了她的话。
“对不起,也害你留下了疤。”
虞谷秋的眼眶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颤抖着,抠着手掌的动作变得很用力。
她故作大方地笑道:“没有关系,就算有疤我现在也活得很好。”
“那就好。”
气氛又沉默下去,太多的情绪无所适从地围绕着她们。
见许琼并不走,虞谷秋再次寒暄说:“上次看到你女儿怀孕了,预产期是几月份呢?”
“五月份,开春的时候。”
“春天啊,春天不错。”她说,“恭喜你当外婆。”
“谢谢,人真是一眨眼就老。”
许琼没顺势问她的婚姻如何,虞谷秋主动提起:“我还没结婚,但我谈恋爱了。”
“是吗?那很好啊。”
“嗯,他是个……”虞谷秋形容说,“不仅是个能看见我的人,更是一个能让我看见我自己的人。”
虞谷秋提起汤骏年,语气变得无比柔软。
“我之前只会看见自己软弱和不被选择的那一面,觉得那会给别人的生活带来麻烦。但现在我看见了我值得被选择的,能给予其他人力量的一面,那其实完全压过了另外一面,只有我自己在执着那一小片阴影,还差点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不想也不会再执着于自己一直注意的那面阴影了。”
许琼看着她的表情,终于微微一笑。
“那真的太好了。”她说。
然后,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许琼拨了拨发:“我该走了。这次打扰你了。”
“没事。”
许琼已经转身,原地踌躇半晌,又扭回头说道:“我想了想,还是把我妈转院吧。”
虞谷秋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她立刻说:“不不,是你做得太好了。”
“院长听到这样的理由会伤心的。”
“我会跟她说这和你没关系,不要担心。”
“那就麻烦您了。”
虞谷秋已然切换成了看护的语气,两人客客气气地道别。
许琼拎着果篮转身,推门离开。
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十四岁那年会去找自己,也没有问她现在的任何境况,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恋爱,谈了恋爱的人是怎么样的人,都是虞谷秋主动提起。
她对她没有任何疑问。
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这样……虞谷秋仍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她。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虞谷秋在她即将推门时叫住她。
“热水泼下来的时候,你冲过来护住我。那一瞬间……”虞谷秋抿住嘴唇,忽然摇摇头,“算了,没什么,再见。”
但许琼没有就那样离开。
背影停滞了许久,许琼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那盆热水并不是意外……那是爸故意朝你泼下来的。比起送走你,他觉得‘意外’烫死你更一了百了。”
说完,她终于推开了那扇薄薄的门,没有脚步声地消失在虞谷秋的视线中。
虞谷秋回过神,看见值班室的桌上还是遗漏了一只从果篮里滚落的苹果,咕噜噜,咕噜噜,慢慢滚到她的手边。
苹果碰到她的手,虞谷秋心想,真奇怪。若许琼说的是真的,她小的时候碰到苹果了就不哭,为什么大了反而想要落下眼泪来?
*
虞谷秋在这天下班后去了“家里”,但并不代表离家出走的结束。
因为虞千山今晚和朋友出去吃饭打牌,家里只有胡采春,虞谷秋才决定来。
虞谷秋到时胡采春已经做完了菜,只有两个人吃,她做得简单,两菜一汤,其中一道是西兰花炒虾仁。
虞谷秋脱下大衣,将碗筷布置好,胡采春端着汤上桌,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饭。
胡采春端起筷子,开口却是先提醒她。
“你爸还生着你气呢,你今晚吃完饭等等再走,等他回来你和他好好道个歉。”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劝我向他道歉吗?”
“那不然呢?”胡采春倍感奇怪,“我都没想到你会需要我这么做,你从来都是家里最省心的那个孩子的,今年是怎么了,突然转性了?”
虞谷秋低头扒饭,用咀嚼代替回答。
胡采春继续碎碎念:“你实在是太冲动了,家里人怎么闹关起门来都没关系,但是你弟他未婚妻在!你这不是让她看笑话吗!结果真好了,坏了你弟好事……要不然你爸也不会真生气。”
虞谷秋笑了:“我倒是觉得我做了件好事。”
这话让胡采春气得不轻。
“虞谷秋,你到底什么意思,有没有把文夏当你弟弟看?”
“其实你应该去问他,他有没有把我当姐姐看。”
以前上学还小的时候,胡采春有事没空来接两个孩子,就让虞谷秋领虞文夏回家。虞谷秋去他的班级找他,他的同学们便嚷嚷你姐姐来了,他不屑地驳斥,她哪是我姐,她就是我家的小保姆。
胡采春咂咂嘴说:“一码归一码,我说你的事你扯你弟干什么?总归过年的事他是无妄之灾!”
虞谷秋悠悠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你非得说你在我们这个家受了天大的委屈吗?”胡采春逼问起来。
虞谷秋没了吃饭的胃口,放下筷子,目光斜向阳台,那几盆绿植旁边仍摆放着原来那只坏掉的水壶。
她问她:“我寄过来的那只水壶没到吗?”
“到了。怪好看的。”胡采春也没了吃饭的胃口,把自己的筷子也搁下来,“不过我收起来了。”
“为什么不用?”
她理所当然道:“你弟他说了会给我买新的呀!”
虞谷秋笑了。
“那他准备什么时候给你买?”
胡采春噎了一下,讷讷道:“这不最近忙着退婚的事,哪还顾得上这些。”
“好吧。”虞谷秋起身去拿大衣,“希望他能在那些植物死掉之前记得给你买。”
胡采春跟着起身:“这就要走了?饭不吃完?”
“再不走他就要回来了,我是不会跟他道歉的,不走继续气他?”
“你啊……我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脾气的,小时候的离家出走能记到现在。你觉得你爸说话过分,但当时他肯定只是开开玩笑。”
虞谷秋沉默了会儿,笑道:“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们朝虞文夏说过过分的玩笑话。是你们觉得不好笑吗?那我也可以觉得不好笑而不再笑了吧。”
胡采春再次茫然地蹙起眉头。
“妈,把一切伤口都当做玩笑的话,你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也会变成一场笑话吗?”
虞谷秋扭身正要往门外走,而她运气真是不好,刚要去开门,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一身酒气的虞千山站在门外,和虞谷秋碰个正着。
他立时瞪起个眼睛,凶道:“哈,知道回来了?!我准你回来了吗?”
胡采春立刻上前打圆场:“是我叫她回来吃饭的。她也想跟你道歉的,对不对?”
她拼命给虞谷秋使眼色,虞谷秋却不为所动。
“爸,你来得正好。”虞谷秋说,“我正好有件事想跟您说,听上去可能会让您更不高兴,也会觉得我是一只白眼狼,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她直视着虞千山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表示。
“我要去改个姓,改掉你的姓,改一个我自己喜欢的。”
虞千山挖了下耳朵,拍拍脑门。
“我酒喝太大了,都喝出幻觉了?”
一旁的胡采春已经呆若木鸡,嘴巴微睁,反应过来后在虞千山的巴掌朝虞谷秋落下来之前,下意识地一把将虞谷秋推出家门,砰一声,门顺势被她从里甩上。
等虞千山回神,怒不可遏地拉开大门时,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
*
虞谷秋从家里离开后在楼下随便吃了碗炒面对付,接着打车偷偷去了清身盲人会馆,没有告诉汤骏年自己会来,她先叫了栗子按一个钟,为了把自己在栖云市买的礼物给她。
栗子当场拆开来摸了摸,诧异道:“咦……这个是?”
“是我看中的一只木杯!”虞谷秋说,“手柄是松鼠的尾巴,很配你这个‘栗子’!”
栗子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笑道:“你这个杯子,跟十七送我的一样哦。”
“啊……!”
虞谷秋完全忽略了这一茬,汤骏年也买了一些物件送给同事们,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栗子。
“我当时还奇怪他为什么送我一个松鼠杯,他说,你不是叫栗子吗?我还很奇怪,我们之间一般都是互叫号的,叫我栗子的人只有你。”她晃晃杯子,“今天收到这个总算确定啦!原来你们认识呀。”
虞谷秋局促道:“其实,我之前提过的朋友就是他。”
栗子促狭地反问:“仅仅只是朋友吗?”
“当时和你说的时候确实……不对,那时候连朋友都算不上!”她解释,“是最近才更进一步的……”
越说声音越小。
栗子了然地点点头:“果然是这样。”
虞谷秋仍有些不好意思:“你光凭送一样的杯子就能猜出来……好厉害啊。”
“有些盲人的听力会很好,但我听力一般,我反而是对嗅觉很敏感。”她说,“你现在身上有和十七相似的味道。”
虞谷秋结巴:“我们一起出去玩……用的是民宿自带的沐浴露,你是说这个吧!这个味道居然可以这么持久吗?”
栗子摇摇头:“不是这种表面的味道。”
虞谷秋听得不是很理解,呆呆地啊了一声。
栗子笑得更开心了:“总之很难解释。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十七的心情变化。他一直是个情绪很平静的人,眼睛做完手术回来之后都没什么变化,甚至感觉更难过了。但过年回来,有次路过他,居然听到他在哼歌!我可从来没听过他哼歌!”
虞谷秋惊叹:“好像我也没听到过……”
栗子摆出嫌弃的表情:“那你还是别听了吧,走调得很严重哦。”
虞谷秋哈哈一笑:“谢谢你的情报!”
一个钟结束后,虞谷秋懒懒地又躺了会儿才从房间出去,闷声不响地坐在大厅里。还想起在这里与汤骏年重逢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她在这里。一切仿佛兜兜转转,又回到那一天。
虞谷秋在大厅里厚着脸皮继续坐了二十分钟,汤骏年从房间里出来,经过大厅时目光扫过她,脚步猛地一顿。
虞谷秋冲他做了个鬼脸,他噗地被逗笑。
她再冲他晃晃手机,消息是——
「还有多久下班?」
他仍习惯用语音回复她——
“刚刚结束了,我去换衣服。”
虞谷秋看到消息,收起手机移步到店外等人。
不一会儿,厚围巾从身后裹上虞谷秋的脖子,她扭过头,汤骏年换完大衣出来,他的白色围巾已经到了她这里。
“怎么不带围巾,不冷吗?”
“落在家里了。今晚回了家一趟,跟我爸说了要改姓的事情,躲着他打人就赶紧跑了。”
“改姓?”
“嗯……”她小心翼翼地讲,“我之后想改姓林。”
汤骏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好啊,改你想改的姓。名呢,名不换吗?”
“不了。”
虞谷秋对汤骏年妈妈写下的那封信印象深刻,毕竟她是从那封信中第一次得知汤骏年的心意,从而成为了自己再度靠近他的燃料。这全是托这个名字的福。
稻谷丰收的秋天,她也因此爱上她的名字。
两人并肩在街上走,不是去往公交站或者地铁站的方向,那代表了就要回家,而他们都不愿意在此时回家,宁愿在冷风里散步。
肩头互相摩擦着,汤骏年看了一眼虞谷秋缩在口袋里的手,说:“你的手冷不冷?”
虞谷秋没有心眼地回:“不冷啊,我口袋里放了暖宝宝。”她说,“你冷吗?我给你一个?”
他欲言又止,摇头:“我不冷。”
说着,他悄悄将自己露在外面不知所措的手收回口袋。
虞谷秋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满脑子都是栗子今晚透露的情报。
“现在还不算太晚,要不要去附近KTV唱一个小时的歌?”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提出来。
“唱歌,为什么突然要唱歌?”
汤骏年的眼色开始乱飘。
虞谷秋更坚定了:“因为从来没听过你唱歌,想听听看。”
“……我唱得很难听。”
“那我也想听。”
“我强调一下,是那种你听完可能会想和我分手的那种难听。”
“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听了。”
虞谷秋被钓足胃口,拉着汤骏年拐去就近的一家KTV。工作日的晚上包厢大把,前台还想好心给他们升成中包被虞谷秋拒绝,她喜欢小包,喜欢那种可以两个人挤在一起的感觉。偏偏每次来KTV都是大包,因为都是同事聚会或者朋友生日的大场面,她没有私底下可以两个人来一起唱歌的人。
这次得偿所愿,她拉着汤骏年高高兴兴地走进小包厢,汤骏年一脸紧绷,浑身僵硬地坐下。
他对这个地方更是无比陌生,眼睛坏掉的时候不会来KTV,再追溯就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宿舍为了破冰来唱歌,包了通宵的房间。大家轮流抢麦嗨翻,到尾声才注意到汤骏年坐在角落吃着果盘一首未唱,终于良心发现将麦塞到他手中,起哄要让他唱一首。
虞谷秋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歌名,《第一次》。
“你要唱这首吗?”
汤骏年握着麦点头。
这就是当年他最后点的歌,抖着声跑调唱完,握着麦的他因这首歌得出勇气,调出通讯录,往下划拉,停在虞谷秋的名字旁。
包厢里仍是昏暗的,可外面的世界已经亮了,他屏住呼吸,在温柔的尾奏中向她发送消息。
「还记不记得《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他曾以为他们的故事会在那时正式开始。
说不遗憾一定是假的,可这十年间愿望早已被命运打薄,如今居然还能和她坐在一起,甚至将这首歌唱给她听,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小包的用处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挨着肩的距离,他不堪的视力也能瞄到她因为自己五音不全的歌声想要笑,却又担心伤害到他而努力憋笑皱起的眉头,绷起的嘴角,每一处都是那么生动。
偷瞄着她,他的歌声里反而率先掺入了笑声。
虞谷秋被他这一声破功,跟着大笑起来,笑得往他肩头倒:“干嘛啊汤骏年,我忍那么辛苦,你先自己唱笑了!不可以自我放弃啊!”说着就要去摸摇铃为他打气。
她认为他是因自暴自弃而笑,还在为他加油鼓劲,真是可爱。
“第一次我牵起你的双手,失去方向,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汤骏年望着前方,不再看她,没有握麦的另一只手轻松触碰到她要去摸摇铃的手,拢住五指,将她扣在自己胸口,继续唱着:
“感觉你属于我,感觉你的眼眸。第一次就决定,绝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