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不知何时已经零零散散聚集了好几头巨狼,均是黑灰色的毛发,寒星般的眸子,四肢粗壮有力,嘴唇微扇,低吼间露出成排的尖牙,唾液滴落石缝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它们望着月弧杀的眼神是敬畏,但望着我的眼神是赤裸裸的欲望,我敢保证,若不是月弧杀站在这里,它们会立刻扑上来将我撕成碎片!

我嗓子都打了结,好半天才愣愣道:“这里……这里是狼牙峰!”

狼牙峰,祈灵山灵狼一族聚集地,也是月弧杀的老巢。

贫瘠的山峰,寸草不生的土地,尖锐嶙峋的断崖石块,还有周围隐约出没的巨狼,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比明确的告诉我,这里就是祈灵山中最为残酷嗜血的地方,狼牙峰!

“既然明白,那跟上便是。”

月弧杀没多说话,转身朝山下走,我一个机灵,赶紧小跑地跟在他身后,虽然不敢靠得太近,但离得绝对不远。

狼牙峰山势陡峭,又是一路下山,与其他山峰比起来真是凶险非常,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还是免不了跌跌撞撞,哪有前面那只狼王这般飘忽自在,不过月弧杀似乎有意放满了速度,也让我跟起来不至于太吃力。

一路上不时能见着三五成群的巨狼,毛色各异,但力量都不可小瞧,别说尖牙,但就那粗壮的前肢恐怕就能将我撕成两半,月弧杀走在前,群狼避讳,我走在后,群狼紧盯,那么一瞬间我还真觉得自己像是刀俎上的鱼肉,又紧赶慢赶朝月弧杀靠近了几步。

毕竟与这些凶神恶煞的狼比起来,身为狼王的月弧杀,却要长得顺眼太多了。

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到了山脚。

狼牙峰的山脚与山上一样的寸草不生,紧靠着山壁之处有一个巨大山门,看起来就像浑天而成,很少有雕凿的痕迹,一边的巨石上镌刻着三个苍劲古朴地大字——狼王殿。

我有些纳闷,大多一族之王的宫殿居所,都是修建在山巅,以彰显其身份地位的尊贵,就像妖尊天宫,以及飞禽一族的百鸟朝凤宫,没想到作为历代狼王居所的狼王殿竟然是建在山脚,当真让我有些意外。

月弧杀站在殿前不动了,片刻之后,石质的殿门缓缓打开,黑暗里一名老者迈着小步子渡了出来。

老者面向十分苍老,脸部皱纹挤成一团,身材佝偻,白须及地,一身黑色的袍子极是深沉繁琐,手中还紧握着柄以狼头骨为顶的权杖。

“王,你终于回来了。”老者对月弧杀微微行礼,恭敬非常,“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画影’的第一道封印已于三日前破开,只要有女娲元血,那第二道封印立刻便可告破。”

“有劳长老了。”月弧杀朝他颔首,又侧过脸来淡淡睹了我一眼,“你随我来。”

他迈步朝殿中行去。

我知道此番难以躲过,便也只能见机行事,入殿之前,我与那老者擦身而过,老者忽然抬起头来,眼光爆闪,看着我的眸子里是一种近乎颠燥的狂热,那眼神使我不寒而栗,仿佛自己真是那刀俎上的鱼肉一般。

我逃也似地进了殿里,还能感受到那老者在殿门前摇摇望着我,如芒刺在背,忽然间,他大笑出来,直呼天意,我不明所以,却分外觉得毛骨悚然,只能在心里大骂,这狼牙峰从上到下果真没一个正常的。

本就是夜里,狼王殿中一片漆黑,我费尽目力只能隐约瞧见月弧杀的背影,黑暗里一步一步超前走,步伐很慢,随他转了几个弯,终于停住了,眼前已是一处巨大的山石壁。

“你可知道,为何别族王者宫殿尽在山巅,而这狼牙峰,却要将宫殿建在山脚?”面对石壁,月弧杀忽然莫名说了一句。

我闭口不言,不知,也不想答。

他等不到我开口,便轻笑一声,道:“千年万年,我族世世代代镇守着的东西,今日终能有重现天日的一天,我灵狼一族自古忍辱负重,今日之后,终可气冠祈灵,吐气扬眉了!”

抬起独臂,五指成爪,月弧杀喉咙里传出似乎是来自远古的低吼,石壁亮起来,渐渐地,幽蓝色的纹路浮现其上,交错盘旋,最终勾勒出一个手持长刀男子的英武身影。

“吾以狼王之名,太虚之门,洞开!”

轰隆!

石壁上突然爆发一阵激烈的涟漪,继而山石旋转起来,缓缓地,缓缓地,现出一个幽暗洞口,盘旋而下,不知到底多深。

场景突变,我尚未回过神来,月弧杀已经拉起我的手,一脚踏入洞中,霎时周围一阵天旋地转,我体内灵力乱窜,筋脉翻搅起来,硬生生地疼,眼前是一片血红色的大地,生灵涂炭,万物奔逃,天空倾斜,下起了火红色的雨,地火腾龙一般席卷而起,世间成了炼狱,血流成河。

我喘不过气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喉头,痛苦得只能牢牢抓住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紧得指甲都要扣入他皮肉里去。

像是仅仅一瞬,又好像是千年万年,血色天地消失了,心口的不适也消失了,我脱力地趴伏在地上直喘气,浑身已是汗水淋漓。

刚才的经历,仿佛就是一场噩梦。

再抬眼时,月弧杀就盘膝坐在我身边,他闭眼调息着,状况比起我来却是要好上许多,除了脸色有些发白,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根本没我这般狼狈。

我费力地坐起身子,朝四周看去,此处是一个冰窟,也就与我在落华峰的洞府一般大小,无入口,也无出口,暂不去想我和月弧杀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我的目光已被前方一处发着亮的物事所吸引。

那是一根冰柱,也是这冰窟中唯一的光源,透过层层坚冰,隐约可见一把刀刃模样的铁器封于其中,照亮冰窟的幽蓝色光芒,就是从那刀刃上散发而出。

“这,便是画影神刀。”身边忽然发出声音,我身子一颤,回过头,月弧杀已经睁开双眼,眸子里跳动着喜悦与激动,直勾勾地盯着那冰柱。

他站起身子,手中光芒一闪,已经显出一柄断刀,便是那柄他取自天宫,之后又用来力抗翻天印的断刀。

以前我也有留意过,还好奇为何她会以一把断刀为兵器,可是现在,我好想明白了些什么。

眼前的冰柱就在这时轰然碎裂,封在冰中的刀刃却并未落下地,而是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托着漂浮在半空,月弧杀也松了手,手中刀柄缓缓飘荡过去,终于与那刀刃碰撞到一起,相互盘旋着,幽蓝色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果然,眼前的断刃与月弧杀手中的断刀本为一体。

“小子,该你了。”月弧杀忽然看向我,眼神充满狂喜。

“我?”我弄不清楚他打算玩什么名堂。

“你的血,快!”他不由我多说,飞快抓起我的手,只用尖利的指甲一划,我手背上就崩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溢出来,好几滴血珠盘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裹,盘旋着飞入前方那一团幽光中,刹那间,幽光骤然放亮,变为刺目白光。

我也顾不得疼了,只来得及捂住眼睛,一股炙热的气劲扑面而来,将我强行往后推了好几步,直到我背心抵上幽寒的冰面。

“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不知过了多久,月弧杀兴奋莫名地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我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见他傲然屹立于白光中,手中握着一把完好如初的长刀,灰色长发无风自动,一边空荡的袖摆亦是猎猎飞舞。

白光逐渐衰弱下去,周围却已不再是那个冰封之地,我们又回到了狼王殿中,身下是坚硬的青石,月弧杀就站在我身侧,长刀被他拿在身侧,脸上依旧是毫不转淡的狂热。

“画影神刀,我便来见识见识你的力量。”他将刀刃举到眼前,低语一句,忽然对着空旷的殿中虚空一刀挥出。

足有丈高的青色光刃仿佛将黑暗割开一记裂口,没有一点动静便消失在了黑暗里,紧接着,大地便是微微一震,不远处发出轰然的爆裂声,狼王殿以山石铸成的殿墙上被轰开了一个大洞,月光伴随着烟尘照进殿里,让周围也亮堂不少。

我被骇得半天动不了一下。

狼牙峰土地贫瘠,山石却坚硬非常,尤其是王族宫殿的壁墙一般都会有特殊法力加持的禁制,然而月弧杀刚才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刀,似乎都未动用任何灵力,竟然就能轰出如此大的洞来?

这刀,到底是什么玩意?

“想不到封印解开得如此彻底,好好好!”月弧杀一连吐出三个好字,转而看向我,笑道:“也想不到你体内的女娲元血会这般纯正,我倒是看低你了,怪不得灵琦会把你终日带在身边,不让离身。”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从地上爬起来,拂了拂衣摆上的灰尘,道:“现在你事情办完了,我是不是能走了?”

“走?”月弧杀眯起眼睛,忽然举刀指向我的鼻尖,“难道你对此物,一点也不好奇?”

“我为什么要好奇。”我耸耸肩,“这把刀是很厉害没错,但我好奇,不代表你就会送给我,而且我一向很痛恨自己的好奇心,与其好奇起来费尽心思去探究,还不如干脆不管不问,我还轻松些。”

复臂

“你就不怕我拿着它去对付灵琦?”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了,月弧杀既然是白璃那边的人,今日得此神兵,必然会拿去对付灵琦。

这把长刀来历神秘,威力又如此之大,就算灵琦要对付,肯定也是相当棘手。

心里急躁,我却未表现在面皮上,故作镇定地站着,没说话。

“既然如此,你走吧。”月弧杀将长刀插入脚边地面,转身朝深处的黑暗行去,竟然不再管我。

那把刀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插在我眼前,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直接上前拔起带走。

但我并不想这么做,月弧杀不是傻子,敢这么把这种神兵利器扔着,定是有他的手段让别人碰不了,我看着月弧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背影,忽然喊了声:“等一下!”

他似乎没听见,步子没有丝毫的停顿。

我咬咬牙,小跑着追上去,“你等一下!”

他终是转过身来,狭长的眼眸微眯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道:“你为什么要帮助白璃?”

他眼角弯起来,过了好一会才道:“你认为呢。”

“你根本不像那种会听白璃摆布的人。”我道:“堂堂狼王,如今竟然效忠于蛇谷长老,这其中,肯定有什么……”

我话还未说完,忽然喉咙一紧,身子被一股大力推着重重朝后倒去,脑袋撞在坚实地面上,疼得我两眼金星直冒。

月弧杀紧紧卡主我的喉咙,身子压上来,眼里射出的寒光如利剑一样,直直盯着我道:“听好了,即便天皇老子来了,我月弧杀也不会效忠,他白璃一个跳梁小丑,怎可能让我听命。”

“那你……你……”我努力吸着气,想要开口说话,可喉咙被卡得死紧,根本发不出声音,过了许久,连我都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时,压在身上的那股力道才消失。

“告诉你又何妨,我与白璃不过是相互利用,他给我想要的,我也给他想要的,就是这样。”

他冷眼看着我从地上狼狈爬起,话语中提及白璃尽是不屑的语气。

“他允诺了你什么好处,难道也是那个共工遗物,破天神角?”我不甘心地追问。

“共工的东西,我为何要稀罕,可笑至极!”

“那白璃手上究竟能有什么东西让你与他一同反叛灵琦?”

“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多了么。”月弧杀眯起的眼里射出寒光,“我如果告诉你,我就是存心要和灵琦过不去,存心要看他当不得妖尊,你信不信?”

我一时无言。

信吗,月弧杀的性子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或许事实真是这样,但我却迟迟不肯确信,总觉得他既然身为一族之王,无可能冒风险干这个有可能会赔本的买卖。

黑暗里,我的目光渐渐滑到他低垂在一侧的空荡袖摆,脑子里的灵光一闪而过,惊觉道:“莫非你……你可知道蛇谷八位长老中的莲榛?”

他身影一颤。

我立刻明白自己猜到了。

“白璃允诺你,若你助他成事,他就让莲榛恢复你的断臂,是也不是?”

许久之前,在天宫正殿上,我亲眼见过莲榛用她的天赋能力助另一位长老接好断臂,而白璃更是借着这个能力为筹码才让灵琦收莲榛入天宫,好里应外合,也好让他的反叛之事更加顺利。

其实我早该想到,白璃有这等天赋能力绝顶的人在身边,怎么可能不善加利用,而月弧杀唯一需要的,恰恰就是他曾经被斩掉的手臂。

月弧杀的眼神变了好几下,最终只是轻哼一声,道:“此事无需你关心,你走吧。”

我默默转身,朝着殿外的方向挪了几步,心里一番斗争,最终还是转过身来,对着他道:“如果我治好了你的断臂,你是不是就不会帮着白璃了?”

“你?”

月弧杀显然不怎么信我,目光中带着鄙夷,但他也没有立刻回绝,而是轻抚着下巴想了想,才道:“你若是真的恢复我的断臂,白璃我可以不帮,但也不会去帮灵琦。”

他开出了条件。

我不加思索地点头,“成!”

只要月弧杀不与白璃站在一起,哪怕只是中立也好,白璃手中便少了一大股力量,灵琦的胜算也更胜一筹。

我让月弧杀盘膝坐下,月弧杀依旧是半信半疑,还是依我所言缓缓解去他上身衣物。

只见他精赤的身上遍布着大小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