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抓她?

严襄满心疑惑——她只不过是回家收拾东西, 需要这样严重的后果么?

但邵衡说话语气森然,显然是动了真格。

这边小满正将放学路上买回来的小蛋糕递到她嘴边,蹦蹦跶跶地要她尝一口, 严襄便将手机拿远, 尝了一小块, 低声:“好了, 乖。”

她回复他:“好的邵总,我马上回来。”

环宇离家近, 地铁十分钟到达。

上到六楼, 柴拓正候在门口, 脸色瞧起来苦大仇深的,一见着她, 又想开口, 又下意识闭嘴, 表情看着极其扭曲。

他仿佛怕她跑一样,当机立断地扣响邵衡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就为她打开。

严襄抿了抿唇, 意识到邵衡这回的发火不一般。

尽管已经放轻脚步,高跟鞋走在地砖上的敲击仍然十分清脆明显。

男人正坐在椅子上, 早上系好的领带已经被扯开,就连衬衫最上边的纽扣也崩掉两颗。

他眉眼深蹙,一张冷峻的脸变得更加严寒,堪称面无表情。

严襄走到近前,还未开口, 邵衡已经甩了叠照片到桌面上。

十来张纷乱地展开,她很容易就看清上面的主人公,每一张都是自己。

是她拖着行李箱, 在租房和清水湾之间往返。

严襄的心提到嗓子眼——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然已经专门派人盯着自己。

她这几天应当没有和小满一起出门吧……?

邵衡冷冷一笑:“怎么着?这就迫不及待地要携款潜逃了?”

“你别把人当傻子。你要真想跑,就算是跑到西半球,我也有能耐把你给抓回来。”

严襄心脏砰砰直跳,既怕他提到女儿,要收回他给予的那张支票,又怕他提到陈聿,戳穿自己的身份。

看她心虚得连眼睛都不敢抬起,邵衡不免起气,指关节用力地扣了两下桌子,仍在继续:“他要是肯被你拿钱养着,那倒不如我直接用钱砸,既能让他一次性滚蛋,也省了你这中间商!”

男人颈脖与额角凸着青筋,一双厉眸狠狠地望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撕扯下一块肉一般。

严襄被他说得晕头转向,只知道他发火生气,却不太理解突然提到的“他”是什么意思。

两人已经错频,她隐约抓住重点: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她解释:“我没有,没有跟他……”

“没有?你刚刚那句‘乖’是对谁说的?难不成你身边除了那男人还有其他人?!”

见她缄默不语,邵衡越发气怒。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真的跟翟宇望他哥沦落到一样的下场!

他寒声:“从今天起,你搬到我家,不许再……”

话音戛然而止。

严襄走过来,径直坐到他腿上。

紧实的肌肉坐起来并不舒服,但邵衡显然被她这动作镇住,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目光惊疑不定。

严襄:“这样可以吗?”

邵衡双眉紧拧,大腿被她坐到的地方忍不住地发硬发烫。

他没想到,她被他一吓,竟然主动投怀送抱。

他一向喜欢她的知情识趣,但境况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他真的砸钱砸到她抛弃了前一个男人吗?

即便这样想,他还是忍不住地搂紧她腰肢,以防她摔下去。

严襄伸出手,白玉似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紧锁的眉心,语气既娇气又带着几分安抚:“不是说好了让我考虑吗?怎么这么急呀。”

她附在他耳边说话,一字一句地蹦出来,语音清晰明了,他却一点儿都没听懂。

邵衡呼吸变沉,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香气息,一如最初在环宇会议室闻到的,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思维,让他大脑中所思所想被涂抹一空。

她柔柔的:“可以听我解释了吗?”

邵衡喉间发涩,瞳孔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他眸色漆黑,见她没有要躲开自己的意思,才哑声开口:“你说。”

严襄:“我回家收拾了点东西,但并不是想跑,您误会了。”

这本来也是实话。

她声音柔,表情也同样,看着他的时候诚恳又动人。

邵衡信了,他喉头滚了滚:“你愿意?”

严襄轻声:“愿意。”

“不后悔?不会再回头?”

她摇摇头:“不会。”

邵衡还想再问她对于那男人是怎样处理,但实在无法拉下面子——

要用钱砸才能赢得一个女人的欢心,对他而言已经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还主动询问她前任情况……难道是争宠么!

他阴恻恻的:“不要让我发现你和那男人再有来往。”

严襄点头:“我向您保证,绝不会。”

当然不会,她真正意义上的老公,已经死很久了。

邵衡顿了顿,美玉在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开始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假如严襄一定要跟那穷男人走,他就将她锁在檀山府的顶层,秘书也不必做了,每天等着他下班回家就好。

可现在,就这样轻易地让她点了头。

邵衡垂下眼睫,想这也许是她的缓兵之计……脑子逐渐清明,眼神微一聚焦,便定格在了她与自己的脸相距不过二十厘米的峰峦。

她今天穿黑色针织裙,领口开到锁骨下方,从他这角度看,更一览无余。

极致的黑与白碰撞,衬得那两只犹如凛冬天气被握紧在手里的雪团。

继续往里,便是深深浅浅的阴影,再看不清了。

他犹自发呆,耳边传来她温软的声音:“把盯着我的人撤掉吧,既然我愿意了,至少尊重一下我。”

邵衡“嗯”了一声,下一秒,大腿上的热源消失。

她站了起来。

严襄将那叠照片收拾起来攥紧,微微一笑:“您同意了,就不能反悔。”

邵衡眯了下眼,意识回笼。

她脸上表情还是一样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狡黠。

她哄着自己对她轻拿轻放,事了拂衣去,达成目的便拍拍屁股想走人——

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邵衡伸出后,锁住她细白的腕子,稍一用力便把人又扯回怀中。

严襄没有防备,脚步一扭,吓得攥紧他前襟,瞳孔微缩。

他捏着她下巴:“把我当什么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话毕,没给她辩解的机会,一张脸就这样压了下去。

然而邵衡气势做得足,吻技却实在太差。

或者说,不是吻,而是啃咬。

他衔着她唇瓣,牛嚼牡丹一般粗鲁、直接地口允口及。

严襄嘴唇发麻,实在忍受不了,一面疑惑包-养流程熟稔的太子爷吻技怎么烂成这样,一面捧着他的脸,轻轻地吻。

她太过轻柔认真,唇舌纠缠着他,从他惹出痛楚的牙关钻进去,与他僵硬的舌尖纠缠在一起。

她就像一团水,潺潺包裹住了他;也像一团蜜,不断地往他大脑里沁甜味。

邵衡只是拥着她,双手动也没动,安安分分地锁在她腰际。

严襄越发迷惘——

难道是她误解?邵衡其实是柳下惠,给她砸钱是因为钱太多,想扶贫?或者京市来的天龙人其实过分纯情,只想跟她来一场柏拉图式爱情?

下一秒,他便占了主动权。

他抵着她,学足了她的口舌动作,一点点、慢慢地描摹。

他像一定要更胜于她,咬着她的舌尖,想拖着往外,喉口处不断吞-咽,宽大的手掌慢慢扼住她的下颚。

严襄睁开眼,意外撞上他的目光,幽暗,像一个深色旋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也许是接触到她的眼神,邵衡忽地醒过来——

办公室里不该做这种事。

他猛地缩回舌头。

他偏开头,表情微顿,发出“嘶”的一声。

应当是咬到了。

但严襄注意着,全程动作轻缓,并没碰到他。

邵衡耳根发热,舌尖痛楚传到脑子里,提醒他自己的表现有多糟糕。

他竟然被她迷到不管不顾,还咬到了自己!

严襄声音软和:“我看看。”

他面色沉下来,一言不发地昂了昂下巴,示意她出去。

他掐着她的腰,想将她提起来,她这会儿却不肯走了。

严襄伸长手臂挽着他颈脖,语气柔柔的:“和您在一起,是我占了便宜。”

她趁机提出:“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我不陪您过夜,每晚九点前得回家;第二,我要每周双休;第三,您不要派人盯着我,也不要调查我,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纯粹一些。”

邵衡舌尖上还泛着痛,且有丝丝铁锈味传入口腔,他刚刚磕得太用力了。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希望她快些走,不要再看自己丢人。

他勉为其难地点头。

严襄放了心,虚情假意地关怀他最后一句,飘然离去。

出去办公室,柴拓仍候在门口。

她进去的时间不算长,他也没听到什么过分的动静,只能压低声音打听:“邵总好了?”

严襄点头:“嗯,没怪罪我。”

她想起是柴拓批准自己请假,当即又安慰:“柴特助,你放心,邵总也没怪罪你。”

柴拓忙摆手,苦笑:“怪罪也是应当的。”

他哪儿能想到邵衡现在就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过一会儿没见人,便要严襄进去送文件。

他叫李思媛去,她说漏了嘴,讲严襄请了假,让邵衡一结束会议便狠狠训斥他一顿。

严襄这回再怎么给他吃定心丸,下次他也不敢给她批假了。

*

到了下班的点儿,严襄仍坐着没动。

从办公室出来后没多久,邵衡又转了五万块给她。

虽然比不上那张支票,但他这三回撒钞票已经是她前二十五年所赚总额的几十倍。

区区一个吻,就值五万块,他出手实在阔绰。

她垂下眸,细想:

邵衡一年后就要回京市,他走人,她拿钱。

而且他青年才俊,总比于永军之流好得多。

这场露水情缘,真算起来,自己并不吃亏。

当场游戏就好。

照严襄所想,男人花了钱,必定是要直奔重点。毕竟他们下午已经热吻过。

然而她耐心十足地等着,期间还整理了遍工作档案,到八点半仍未见他出来。

她有些摸不清他的想法。

但这会儿,她该回家了。

严襄收拾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

这一晚,她用邵衡给的钱帮小满订了几月前就断掉的儿童绘本,下一季度的衣服也重提回从前的档次。

小满察觉到她的雀跃,也忍不住开心:“妈妈,我们搬回家了,什么时候爸爸也回来呢?”

严襄想:她亲爸是回不来了,不过倒有个冤大头新爸给花钱。

她笑眯眯的:“妈妈也不知道,咱们期待一下……”

她正读着小故事哄女儿入睡,手机忽而震动。

这个点,又在这个时机,只能是她新晋升的那位金主。

严襄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接通电话:“喂。”

那头果然传来他冷沉的声音:“在家吗?我派司机去接你。”

严襄:“邵总,恐怕不行。”

从她当他秘书以后,鲜少有拒绝的情况。

男人轻哼一声:“怎么?这就不认账了?”

严襄眨眨眼:“哪能呢?我得放长线钓大鱼呀。”

她略带讨好的语气让邵衡忍不住勾了勾唇。

但这话不足以让他放弃共度良宵的预想:“现在就来,鱼已经上钩了。”

他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玩着那枚和严襄同款的打火机。

拇指轻轻一搓,火光燃起,他思绪飘回到今天下午。

她甫一坐上他的腿,他就好似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可分明,他才是出钱的那一个。

严襄气定神闲,经验老道地亲他,让他忘记什么是分寸,竟然做出以往自己最看不起的办公室偷晴的行径。

他想,也许是他没经历过。

所以,今天他只在办公室待到九点钟,打破了之前几乎日日与柴拓工作到深夜的惯例,其他待完成的事务推到明天,因为夜里他另有安排。

那头,女人顿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提起:“您忘啦?下午答应过我的……”

邵衡一怔,脑海中忽地回忆起她的那段话。

她说要九点前回家,要双休,也说希望他们保持纯粹的关系。

而他那时完全没在意。

邵衡眸光重新聚焦到桌面上、最后一张未被她收走的照片上。

她与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女相携同行,这个年纪,显然是她母亲。

光看外表,是很严苛的性子。

他下午忽略了这张照片,这才误会她要提行李跑路。

现在重看,再结合她提出的要求,却觉得母亲严苛些也好,至少完全杜绝了女儿乱来的可能。

也因此,她一定没与另个男人同居,毕竟父母管得严。

而且,不过夜又有什么关系?

他花钱买她的陪伴,她的关怀,并不需要和她日日夜夜地黏在一起。

太过沉迷一个人不是好事。

今天办公室里的事绝不可以再发生。

他迟早要回到京市。

邵衡冷静地笑了声:“你倒是挺会恃宠而骄。”

一次性提了三个要求,谁有她得寸进尺。

只是来日方长,这三条要求也足够他对她的兴趣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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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邵总的这些心理投射以后都会打脸哒!没事哒没事哒!

虽然我只能一天一章,但我今天肥了一点点,嘻嘻[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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