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襄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白天那一场疾速奔跑耗费体力, 和邵衡大吵一架耗费心力,到最后又运动一场,堪称是精疲力尽睡去。
严襄一夜好眠, 迷蒙醒来时还窝在暖融融的被褥里, 卷起自己打了个滚。
和邵衡一起睡也有好处。她天生体寒, 每到冬天手脚冰冷, 吹暖风又容易上火,躺他怀里却刚刚好。
她眯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天际微微发亮, 但因为下雨, 还是呈现出灰蒙蒙的亮色。
严襄扭了扭脖子,正巧看见床边柜上的黑色包包。
是她被抢的那个!居然在她睡觉的时候就找回来了!
她一下子露出笑, 下意识便去找邵衡, 原以为他已经起床去办公, 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床铺的另一边。
男人靠在床头,平常梳成三七的刘海此刻正耷拉在额前, 遮住了他的双眼, 他唇角抿平向下,周身气息有些阴沉。
也不知道他醒了多久。
因为他帮自己找到了包包, 严襄心情很好,主动蹭过去。
她软声开口:“你醒啦?你睡得好不好?我是不是把被子都抢走了?”
她搂住他劲瘦的腰身,仰着头笑盈盈看他。
邵衡眼瞳动了动,望向她。
他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笑意, 看着很有点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但严襄昨天才和他吵完一架,今天又刚找回了包包,没力气再和他过招。
她挪动着身体坐起来, 转而去搂他的颈脖,脸颊贴在他肩膀,哄道:“又怎么啦,我的小宝贝?”
——邵衡一滞。
他垂眸看向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怀疑道:“你说什么?”
昨夜,他打开她不惜让自己陷入危险也要抢回来的包,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
他知道,因为那次晚宴的事故,叶心赔了她一部最新款,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还自己又买了一部。
两部手机,为了防谁,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他想起自己上次要求看她手机,严襄不情不愿地递过来,还声明是她隐私。
原来,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双重准备。
因为太久没人接,那扰人的铃声已经结束,只剩下锁屏上的“宝贝”未接电话提醒。
难怪她这样急着要找回包,原来是怕跟那边断了联系。
邵衡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两人已经交心,就被这通电话打得措手不及。
他心凉透顶,本该在结束后搂着她安然入睡,这会儿连闭眼也难。
而她呢?
她没有良心地睡得香甜,唇边还勾着浅浅的笑,对他的心灰意冷无知无觉。
甚至于,她还一个劲儿地挤过来,把她冰冷的双脚往他腹部贴。
她不仅把他当钱包冤大头,还把他当人肉取暖机。
邵衡冷眼看着,但教养让他无法把严襄从睡梦里叫起来算清这笔账,最终只能坐着等天亮。
他倒要看看,这回她还能用什么借口!
然而,她直截了当的一句“我的小宝贝”,把他脑子里的思绪全然搅乱。
他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投向她。
严襄一张白皙的脸上泛着好眠后的红晕,她昂起下巴,嘟起唇在他脸上留下“啵”的一声,柔声笑笑:“看你很不爽的样子,怎么啦?谁又惹你了?”
邵衡满脑子都是她刚刚那句话,他眉峰下压:“不对,我说的是你那句……”
严襄理所当然地再次说:“我的小宝贝。”
她伸手去捏他没有赘余的帅脸,揉了一把:“大清早就闹脾气,气大伤身。”
邵衡想,是挺伤身,伤得他一夜没有阖眼。
可他满心的怒火被她一句话抚平,就好像胀满了的气球,底部泄了个孔,飞速地瘪下来,想继续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邵衡垂下眼,心中复杂:“你叫谁……都这样么?”
严襄搂抱住他,脸一个劲儿地往他颈窝里蹭——当然没有,她只是叫一叫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同学好友,她自己的好朋友,以及,路上偶遇到的可爱小狗狗。
不过,当着邵衡的面,她正色道:“怎么会,因为你昨天帮我受了伤,我可感动了,才会这样叫你。”
她歪了歪脑袋:“怎么?你嫌我轻浮了?”
邵衡立刻回道:“没有,一点也不轻浮。”
他只是忽然在想,他也是她口中的宝贝,那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其实跟国内那个差不多?
严襄发现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眸子也渐渐有了神采——很显然是被自己哄好了。
想到刚刚的话,她捧起他的手,甜言蜜语:“让我看看宝贝的伤怎么样了。”
邵衡晕晕乎乎,完全将她有两部手机的事抛到了脑后。
*
严襄发现,邵衡仿佛格外抵挡不住她说一些肉麻的话。
以前她也哄他,但没有这么直接,他心情好归好,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叫完他“宝贝”的那个早上,邵衡让柴拓带她去提了辆游艇。
严襄原本还以为柴拓是带她去办公事,毕竟他与人商谈间全是问性能与容纳人数,大概是要在海上庆祝这次合作顺利。
直到最后快拍板时刻,柴拓朝那人微微一笑:“我只是代为沟通,决定权在严小姐手上。”
严襄懵然抬头。
她以为,她只是来打酱油,顺便来长长见识。
当签下那一笔后头跟着七个零的订单,她握着黑色钢笔的手忍不住微微打颤。
七个零,还是美金!
天啊,这是她目前为止接触过的最大一笔金额。
柴拓带她走上甲板。
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拂起严襄的长发。她迎着日光,觉得飘飘然,脚踩在地上都没有实感。
柴拓:“因为你口语还不是特别熟练,邵总怕你掉坑,所以叫我来帮忙。”
严襄心里仍旧不可思议,狐疑:难道是她叫他宝贝带来的天降大礼?
柴拓笑眯眯的:“好好干,邵总说了,这次party由你来办,办好了才算真的送给你。”
其实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严襄点点头,谢过他。
柴拓心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位当初险些就被辞退的严秘书,将来会真正成为他的老板娘。
对于身价雄厚的公子哥,偶尔甩出去一艘游艇、一套宅子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他们这位邵总压根就不是挥金如土的公子哥。
他读藤校金融专业,辅修法律,十六岁以后就没再找家里要过钱。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木仓击案,他会在异国安家,而不是费尽心思地把国外所有成熟的产业再转回国内。
这么些年,除却给邵家、宁家和少数的几个朋友,邵衡从没给别人砸过钱。
其他人要钱要投资可以,得拿利益来交换。
他付出多少,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所以从最开始,柴拓就清楚,严襄完全不一般。
严襄则稍微清醒过来,她在想:邵衡现在对她这么好,说是豪掷千金也不为过,那以后知道她结过婚,还有个女儿,会不会气到要追杀她?
手上拥有的只是暂时的,京北宅子和游艇都是飘在天上的一朵云彩,随时会飘走,她看住他合同里写的那每月一百万就好。反正她每月都有计划地取出现金转移,大不了,到时候带着小满逃之夭夭。
*
周日晚上,陆陆续续有五十人登上这艘游艇参加party。
严襄作为邵衡的女伴,一刻不歇地陪在他身边应酬。
她挽着他的手,走路时清脆的高跟鞋声不断映入他耳朵里,让这场聒噪的party都变得格外动听。
场上不断有来客同他们碰杯,话里话外夸赞的多为般配。
也的确如此。
场上最亮眼的就是这两人。
男人一身灰调西装,因为是参加娱乐活动,并未打领带,襟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颇有些平常工作时见不到的放荡不羁。
而将手搭在他臂弯中的女人一袭挂脖白裙,肩头圆润细腻,腰肢掐得极细,月光绸缎般的裙摆延伸下去,只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的长发挽起来团在侧面,几缕卷发从中间散落,更添几分柔和的美。
一个浪荡,一个小鸟依人,典型的浪子配美人。
然而,只有邵衡清楚,他这“浪子”得时刻盯好,以防止严襄又被哪里来的阿猫阿狗搭讪。
她短短一句“我的宝贝”就迷得他晕头转向,更何况其他没见识过她手段的其他人。
没一会儿,邵衡对合作方里意见最大的人向他们走近。
Louis作为首席工程师,自然也受邀出席。
他没带女伴,是孤身一人,一双桃花眼熠熠地同他们打招呼:“邵总,严小姐。”
又接一句:“你今天实在太美。”
严襄望了眼身边邵衡,他勾唇轻笑,表现得大度极了,握着酒杯代替她倾斜碰上去:“我以为,面对情侣一起夸赞是常识。”
Louis面上装无辜:“嗯……party办得很好。”
即使他们看起来的确相配,但他绝不会说。
Louis嬉皮笑脸,又主动和严襄碰了碰杯,看着他们走远。
他对这位严秘书很好奇。她柔弱动人,却又不像传统淑女,连自己常年运动也赶不上她的速度。他很想探寻她的秘密。
这场严襄精心准备的party即将落下帷幕时,忽然有道尖叫声打断音乐与喧闹。
她与邵衡对视一眼,都立刻往声源地走去。
人群中,只见一个红裙女人正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她慌乱叫道:“Andy!你怎么样!”
被她紧紧搂住的孩子脸色涨红,五官全部皱在一起,痛苦异常。
柴拓在给邵衡报告:“是合作方员工的亲属,原本禁止带未成年人上船,她偷偷带来的。而且,她经常……”
邵衡轻拧下眉——这是他送给严襄的礼物。他不希望第一次开船就有不好的事发生,那样对运势不好。
他正要开口,却发觉她将挽着他的手缩回去,然后提起裙子步速极快地走到人群中央。
邵衡喝道:“严襄——”
她没理他。她语速飞快地劝红裙女人松开孩子,见这人哭闹着尖叫不肯,严襄只得重重推开她。
趁她倒地怔愣的功夫,严襄将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抱起来,手握成拳迅速按压他腹部。
不过几秒钟,小男孩咳出了一块硬糖。
他脸色渐渐好转。
红裙女人见状爬过来,牢牢把孩子搂回怀中,看也不看严襄。
她没多在意,长舒一口气,紧接着退出人群,走到邵衡身边。
柴拓向她竖起大拇指:“严秘书,牛啊,怎么做到的。”
她抿唇笑笑,答:“照顾小朋友时要多注意,自然而然就会了。”
邵衡闻言,笑问:“你照顾过几个小朋友啊,手法这么老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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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勺上网发求助:伴侣有两个手机怎么办。
网友:肯定有小三了,劝分。
勺:劝她和另一个分吗?
网友:6
勺:她叫我宝贝了,肯定跟另一个分了。
网友:祝福锁死。
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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