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把陈晏错当成了她的“男朋友”。
误以为他们到现在仍有纠缠。
严襄心中恍然, 面上却仍抿唇不语,毕竟她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说陈晏其实和自己没关系,只是她死去丈夫的弟弟?
那后果可能比邵衡误认为的这样更严重。
邵衡见她无话可说, 仿佛已经默认了这事实, 连辩解都懒得再提——甚至于, 她松开了抱住他胳膊的手, 一脸沉静。
他心中卷起一股浓浓的失望,被欺骗的恼怒也越烧越旺。
他想起她上次来明立主持宣传会, 那个时候, 她会不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跟这个男人眉来眼去?
邵衡寒声道:“说话。”
严襄抬眸看他, 见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
一开始跟着他,本就是因为经济困难, 各取所需。到后来, 这人占有欲愈发强烈, 让她不得不一个谎言接着一个。
不如就顺着他承认,倘若邵衡要跟她一刀两断, 那正正好, 省得她再陷入京市那样的被动局面。
严襄蠕动着嘴唇:“对不起。”
这三个字苍白又无力,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她认下了。
邵衡额上青筋直跳,这于他而言,不亚于奇耻大辱。
他长至二十八岁,哪里有人敢像她这样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上。
急火在心中熊熊燃烧,他喉口干涩, 想要说话怒斥,出口却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走廊里回荡的声响惊天动地,他躬下脊背, 几乎要咳出血来。
严襄吓了一跳,顾不得这事儿还没处理完,忙去一边的自动饮水机帮他接了杯温水。
她扶着他坐下,将杯沿抵到他唇边,一点点倾倒进去。
邵衡气得微微扭曲的脸转好。
她动作轻缓温柔,即使在吵架时,也会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身体。
他怒气消了一些,然而半杯水下肚,又听她道:“对不起,如果你实在介意,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一时之间,他心内才被她的体贴抚平的怒火又涌上来,咽下的水呛到气管里,让他的咳嗽声愈大,眼尾沁出红色,长睫湿润。
邵衡挥开她要为自己顺气的手,怒道:“你想都不要想!”
他们到此为止,好让她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吗?!
他呼吸沉重,眉眼阴翳地看向前方,连眼风也不分给她。
两人霎时陷入一股沉默。
那你想怎么样?
严襄犹豫着,到底没说出这句话。
如果邵衡一气之下要她归还所有钱财,那她难道要喝西北风去?
她最终还是服了软,毕竟这事儿对她而言无异于无妄之灾——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知道会有人拍了她和陈晏的照片给他。
严襄道:“其实,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只和他见过两面。”
她语气柔和平静:“一次是来明立开宣传会,我们恰好撞上,一次就是这次来修机器人。”
严襄轻轻握住他气得冰凉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你相信我,我们是清白的。”
她的解释温柔平淡,仿佛也很站得住脚。但她口中的“我们”二字,听得邵衡耳根一阵刺痛。
她是她,那男人是那男人,哪来的我们?!
邵衡目光移向她,阴鸷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
见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严襄继续道:“我没有和他幽会。医院里人来人往,公司又和明立有合作,就算我要幽会,也不至于傻到选这个地方。”
她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手动了一动。
严襄紧接着说:“我也没有拿你的钱养他,那张卡是他从前欠我的,这次是还给我。”
她搂住他的腰,试探性地把脑袋靠到他肩膀上,软着声音:“你给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凭本事挣的,自己花都不够呢,我怎么可能拿去养别的男人?”
邵衡一动不动,但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没两秒,他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
严襄嘴角微微向上勾,伸手去摸他的腹部,揉了一揉:“是不是气得胃疼了?”
邵衡闷闷哼了一声。
严襄轻轻帮他揉着,道:“谁叫你气性大,都不肯听我解释的。”
两个人分明坐在两张椅子上,却几乎黏到了一块儿,她伏在他胸膛,一手搂着他精瘦的腰身,一手替他揉肚子舒气。
这时,邵衡沉声开口:“那你另一部手机是怎么回事?”
严襄的手倏地顿住,本来已经平缓的心脏又急急跳动着——
他看见了,是什么时候?他知道了多久?
邵衡问:“你为什么用那部手机给他备注宝贝,常常和他联络?”
接连两个问题,打得她措手不及。
邵衡伸手,虎口卡住她下巴,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睫毛长而浓密,此刻正微微发颤,垂下一半,遮住了杏眸中的情绪。
逃避、不敢面对,她的心理想法显而易见,她为此感到心虚。
半晌过去,严襄终于干巴巴地开口:“那是……误会。”
她没说谎,但在邵衡眼里,这解释一定非常没有说服力。
他也许会觉得自己只是找了个粗劣的借口。
果然,邵衡嗓音森寒:“你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要忘记,我们签订合同时,你答应过什么。”
他没那样傻,被她三两句话就耍得团团转。他记得她在京市打的那一通电话,更记得她甜甜蜜蜜地许诺一定会好好赚钱。
先前不提,是在强忍着,眼看他们俩都敢堂而皇之地见面,就不能不警告她。
当初是她自己亲口答应,她绝不会和那人有来往。
严襄听完他说的这句,低低地应了一声,心也凉了半截。
她以为,他是在说合同的最后一句——如果双方无法达成共识,那么他会追回投入的一切金额。
他要这样子对她吗?
她心乱如麻,如果他真的要追回,自己该怎么办?
见她不再吭声,仿佛被自己吓到,邵衡缓了缓,给出警告:“你最好给我断干净,这是最后一次。”
他愿意相信她的说辞,只要她从此不再和那医生来往。
他弯下腰将手机拾起来,又站起身,冷声对她道:“走吧。”
之后,邵衡也没放过晁书文。
院长办公室里,他将照片甩她面前,温声问晁院长,他女儿这是什么意思,是对自己手下人不满,还是针对谁。
晁书文脸色惨白,最终只承认开个玩笑。
这玩笑的代价却很大。
邵衡坦言本季度结束就不会再和明立合作,就算环宇的智能陪伴机器人已经运用到岗位上,也请另外合作高明吧。
晁院长气得脸色发青。
他清楚邵衡是借题发挥,借机毁掉当初口头约定的一年供货,无非是想提高机器人进价。
可偏偏,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谁让是自己亲生女儿。
对于另一个,邵衡微微一笑:“陈医生工作时擅离职守,不大适合贵院的风气。”
短短一句,便敲定了陈晏的去留。
至于明立要用什么借口开除他,那是他们的事,邵衡懒得管。
一行人坐到车上,邵衡吩咐柴拓:“你去,给南市所有医院打招呼,不许接收陈晏这个人。”
他毫不避讳,当着严襄的面说出来,就是要告诉她,他对她手下留情,但绝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严襄自顾不暇,更没心情管陈晏——
她现在在想,邵衡明明白白说了这是最后一次,这次刚好有陈晏撞上枪口给她遮掩,如果他下次发现小满了呢?
她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反正房子已经还完房贷,不如把房子卖掉套现,万一邵衡找她要钱她也能还上。
之后,她手里有赔偿金,有在环宇工作的基本工资,也有陈聿留下的遗产,离开南市,去生活压力小一点的地方,未必吃不上饭。
从这一天起,明立的项目不再归严襄管。
邵衡也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得古怪。
也许是被他那日的疾言厉色吓到,也许是因为他处置了陈晏而怨恨他,总之,她的顺从温柔里多了一丝丝的认命与敷衍。
邵衡恨不能拉着她,要当面问她是什么意思,但又隐隐担心她要为那男人求情,让两人关系闹得更僵,便也硬咬牙忍着。
一直到环宇年会那日。
跟从前参加宴会一样,两人并肩而立,严襄用手挽在他臂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看起来一切都没有变化,但邵衡心里清楚,两人貌合神离。
全程,他的脸色阴沉,惹得连上前敬酒的人都没有。
Louis也仿佛长了眼色,一点儿没往上凑,甚至还有几分躲着他们走的意思。
邵衡冷着脸。他心情不好,Louis要这时候上来找不痛快,他的确会将他踢回旧金山。
严襄有些心不在焉。
她满脑子都是房子挂给中介后,持续压低的房价,粗略一算,亏本已经有五十万。
再不抓紧卖出去,她连邵衡补的房贷钱都还不上了。
这样胡思乱想,一不留神便跟人迎面一撞,酒红色的液体倾倒而出,洒满了整片前胸。
严襄今天穿的虽是红色礼服,看不大出来,但总归粘腻得不舒服。
她松开挽着邵衡的手,道:“邵总,我去处理一下。”
邵衡动了动指尖,原想同她一起去,见她走得决绝,最终还是放弃。
他眸色沉沉,盯着她的背影,心中憋屈得如同火烧。
想问她是不是仍在想陈晏,又怕自取其辱,惹人笑话。
没过一会儿,有个房产商上前搭话。
邵衡漫不经心,他先前是想过在南市置办几套房产,但后来打算带严襄回京市,这想法便搁置下来。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方攀谈,忽然有句话猝不及防地传进耳朵里:“对了,邵总,上回您让柴特助查的那套房子,最近房主有意出售呢,还来售楼部问过。”
邵衡怔了一怔,眉头慢慢锁紧,如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你说什么?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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