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邵衡原本放松的神情渐渐凝上一层冰霜, 他双眉拧紧,一双凌厉鹰眸审视着身边青年。

自旧金山初遇他就不喜欢这男人,但这会儿Louis神色认真, 不带一丁点儿挑衅与故意放肆, 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提意见。

邵衡薄唇抿成一条线, 按下心中不虞, 手指敲击座椅扶手,平静道:“她怎么和你说这些?”

他样子太风平浪静, Louis以为他不介意自个儿说这个, 便继续:“小孩子也有苦恼啊, 她就很苦恼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该不该请你陪她去。”

严襄孩子的苦恼,Louis一个外人, 竟比他们两个还先知道。

甚至于, 在自己还不知道小满存在的时候, 他就已经和小女孩儿有了联络。

陈晏是孩子叔叔,曲靖原陪小满玩过, 只有他, 一直被蒙在鼓里,正式上门时才撞破。

邵衡转眸, 看向严襄,她正在请两个新入职员工做测试——

她声音有力,顺着话筒回荡在会议厅里。聚光灯打在她皎白的脸上,照映出她温和的神情,一颦一笑间又满是柔意, 顷刻间便吸引去全部目光。

同在明立一样,她落落大方,上台时自信又散发着光芒。

但又不太一样。

这回, 她并非心无旁骛,而是分神留意着他。

严襄触到他的目光,左眼朝他眨了下,眉眼更弯一些。

隔着数米,隔着人群,她也依旧能定位到他,她终于知道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邵衡牵唇,冲她轻轻点了点下巴。

这没什么大不了,其他人只能算是过路人,而他对她最重要,所以她才要瞒着自己。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询问:“所以,小满为什么会这样苦恼?”

在Louis的叙述里,小女孩儿从始至终只把他当机器人,只是更智能一些,所以更能说出一些不愿意对大人说的话。

她是上午通过机器人与他连线,就在她向他们询问完六一日期以后。

这样看来,在餐桌上时,也许她一直在犹豫是否要询问,这才向Louis吐露烦恼。

“她说,妈妈不喜欢回答叔叔有关的事,她不想让妈妈为难。”邵衡坐在车上,单手支在下颌,语气平淡地向她转达这句话。

严襄心头一顿,首先升起的是对女儿的愧疚。

她知道小满聪慧早熟,却没想到一个孩子,竟能敏锐察觉到她的心思。

是因为自己前一天晚上回答她的那句“明天再说”,让小满不敢问出口。

只是她又实在渴望参加,便试探着问出日期。

可自己却丝毫未觉。

严襄眼底实在酸涩,忍不住抬手捂住。

她肩上揽过一只手,紧接着被他搂进怀中,脸颊靠在他的胸膛。

邵衡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清液,沉声:“不要瞎想,你已经很辛苦,不可能面面俱到。”

严襄鼻子发酸,轻轻嗯声。

她的手环绕住他紧实的腰身,沉默半晌后才开口:“我以为你会生气。”

之前数次,邵衡因为各种事情吃醋发狠,这回却截然不同,他反倒来安慰自己。

邵衡捏捏她的鼻子,将她的脸抬起来。

他吻上她清润的眼,哑声:“是很生气。”

“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个女儿,唯独我不知道,让我觉得,你是不想接纳我到你的生活里。”

严襄动了动唇,想说现在的自己没这意思,却又被邵衡打断:“但你现在变了,是不是?”

她轻轻点了下头。

“严襄,无论过去怎样,重要的是当下和往后。”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缱绻说道,“我知道,现在我是你最爱的人,是不是?”

话锋转得太快,严襄眸中还含着泪珠,情绪未曾收回,忽地被他捏住耳根敏。感处,又痒又麻,触电一般地点了下脑袋。

她心知肚明这进度太快,叫他:“邵衡……”

邵衡打断她,不动声色地提起刚刚的话题:“我陪小满去参加亲子运动会,你会为难么?”

严襄摇头——

怎么会,这是小满所期望的,她当然愿意。

*

多来一个营养师李阿姨,清水湾的三居室比之前更挤了。

做饭由李阿姨全权接手,赵阿姨只负责接送孩子与卫生,两人二分天下,放八九十平的小房子里实在赘余。

次卧被用作阿姨们的休息室,小卧室是玩具房,主卧睡严襄和小满,邵衡便仍旧屈居沙发。

连带着,他那些办公文件档案放置在客厅,这边一摞,那边一层,越垒越高。

偶尔,还要将客厅的一块地方空出来,他要同小满坐地上搭乐高。

小满倒是开心,一点儿没觉得挤。

对她而言,这些文件更像是一层层搭起来的真实积木,是家里的“路障”。

严襄担心耽误邵衡正事,也只好叮嘱她不要乱动叔叔的东西。

小满答应得元气十足:“我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叔叔每天都会来家里,并且,他还主动邀请自己去参加亲子运动会!

甚至,还送了她一个最新款机器人!

邵衡温声道:“叔叔的公司就是生产机器人的地方,你如果喜欢,叔叔以后每年都会送你一个最新款。”

小满的脸蛋红扑扑的,大声说好。

六一当天,邵衡放下手头工作,和母女俩一块前往幼儿园。

上一年,小满还未上学,便也没机会参与亲子运动会,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届。

小女孩儿穿着印着小雏菊的短袖短裤,头上戴同色小黄帽,两个小揪揪朝外,昂首挺胸地拉着两个大人的手。

当遇到熟悉的小朋友,小满重重点头打招呼,很有几分骄傲。

她虽然年纪小,但看得出来,周遭许多大人小孩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们三人的身上。

小女孩左手牵着男人,他穿黑色Polo衫,里头是白色内搭,下半身穿同色系短裤,露出一双健壮有力的小腿。

她右手边母亲是同款搭配,长卷发梳成高马尾,干净利落。

一男一女容貌出色,气度般配,看上去家庭氛围极其和睦。

严襄几乎没见过邵衡这样子穿,他多数时候都是商务西装,要么就是应酬时的高尔夫服,这模样,显得有些太过亲民。

只不过,再亲民,他也改不掉他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

邵衡眸子扫遍整个幼儿园,仿佛来巡查一般,微微凝起眉。

严襄听他道:“场地太小人太多,容易出事。”

她撇他一眼:“这里孩子多,你别瞎说。”

可偏偏真叫邵衡一语成谶。

这一天,光是摔跤的孩子便有三个,在快结束时,就连小满也差点出事。

那会儿正在办两人三足项目。

邵衡与小满的腿被绑在一起,跨越软垫拼成的障碍,一齐过关。

因为身高差太大,男人结实精壮的手臂几乎是将小满拎起来,越走越快,遥遥领先。

然而在跨越最后一个软垫时,有个孩子与同伴追逐,从人群外跑进来,直愣愣地往最前面的两人身上撞。

那会儿,小满眼冒精光,只顾着看前方的冲刺横幅,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扑腾。

事发突然,待邵衡看见那胖乎乎的熊孩子时,已经到了近前。

严襄心口猛然提起——

她瞧见他迅速将小满搂住,错过软垫,径直倒在橡胶跑道上翻滚一圈。

成功避开。

严襄喘出一口大气,提步往场内跑,急着去看他怀中女儿。

他松了手臂,小女孩毫发无损的身体露出来,她眼睛亮晶晶的,欢呼:“好玩!再来一次!”

严襄的心又重重放回原地,无奈摸了摸她脑袋,眸光再转回男人脸上,却是一愣。

他刚刚只顾着小满,自己的下巴与脸侧都被擦伤,伤口处混着小小的砾石,很有些狼狈。

这回,他终于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抱着她的女儿,甘愿滚在地下。

严襄轻咬下唇,想伸手去触他伤口,又怕有细菌,只好无奈缩回。

发生了这样的事,邵衡依旧面不改色,抱起小满,同她一块到达终点。

最后自然没取得冠军,但小女孩心满意足,运动会结束又去吃了大餐,这才心满意足回家。

邵衡那样一张清隽的脸庞受伤,且还时时刻刻面对自己,看得严襄十分过意不去。

路过医院,严襄提议去处理,也被邵衡拒绝。

他意有所指:“这么点小伤算什么,你忘了前两天你都给我抓破相了?”

话是这样说,待晚上洗漱完,他又发信息叫严襄来客厅,让帮忙处理伤口。

大少爷受了伤,怎么可能不拿出来搏一搏同情。

月上中天,夜色融融,阳台外传来声声蝉鸣,划破寂静一片。

严襄绕过在地上堆叠的文件,抬眸看他。

男人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懒懒支起一条腿,赤脚踩在沙发上。

他双臂展开,颈脖往后仰,头往主卧的方向偏。

从她推门出来,他的眼眸便凝在她身上,顺着她身影游移视线。

他脸颊下巴的擦伤泛红,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更显严重。

严襄手上拿着东西,还没坐下,便被他揽住了腰肢。

他的脸也埋在她小腹。

邵衡声音有些发闷:“我看你是一点不关心我。”

严襄冤枉,是他自己不在乎这点小伤,怎么又扯她头上去了。

他抬起脸,下巴抵在她软软的肚子上。

邵衡羽睫略抖,一双眸中满是控诉,他道:

“从前我哪儿不舒服能第一个发现,喝完酒泡茶,淋了雨擦水,多贴心的严秘书。现在倒好,受了伤还得我请您出来帮忙。”

他说话带点酸味,还有些许阴阳怪气,显然面上装无所谓,心里不知在意了多久。

但毕竟他是为了护着小满。

严襄手上拿着药品,只得腾出一只,摸了摸他的短发,软着声:“从前是老板,现在是男朋友。”

邵衡低哼一声,眼睫低垂,勾起的薄唇轻轻吻在她的睡衣纽扣。

他松开手,放她坐下。

严襄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棉签,浸入红色的液体中。

她扶正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将碘伏抹上去,见他微皱眉头,手上动作便又放轻了些。

她启唇,往伤口处稍稍呼了口气,柔声问他:“还疼不疼?”

邵衡的右脸被她捧在手中,左脸是她呵气如兰的气息,此情此景,她待他真的好似捧在手心的宝贝。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侧过去三分,轻易衔住她的红唇。

严襄早知道要有这么一遭,看在他今天表现良好,她主动探出舌尖。

邵衡像得到奖赏般,珍之重之地含住,轻咬她下唇,唇齿间发出日爱日未啧声。

他叫她:“宝宝。”

严襄捏他耳垂,亲了一口在他嘴角,轻轻问:“怎么啦宝贝?”

如羽毛般的柔声溜进邵衡耳缝,让他眸光暗沉——

想亲她、咬她,想将她吞下去,咽进肚子里。

除了他,谁也不可以和她说话,谁也不可以拥有她的爱。

只有他能靠近、占有。

邵衡鼻尖抵在她脸颊,他要命地纠缠着,炙热呼吸与她交换。

他即将撕开铝箔包装的那一秒,严襄止住了他的动作。

邵衡在她耳边低口耑:“我想要。”

她哄他:“明天去酒店。”

从他搬来这里,客厅的监控到晚上总是要关掉。

可家里毕竟还有个孩子。即使小满夜里从没醒过,她也实在不习惯,总担心万一让女儿撞见,产生心理阴影。

邵衡的脸埋在她颈间,深呼吸几口,被她冷落的仍在孛力发。

他大掌掐住她的细腰,隔了数秒后终于妥协,却又提出新要求:“那你今晚在这儿陪我睡。”

严襄有几分犹豫,然而邵衡保证:“就几个小时,天亮以前叫醒你,我一定不让小满发现。”

他的脸埋在最喜欢的两只上,亲了几口,不依不饶:“我脸疼,要你陪才能好。”

严襄最终同意。

不到一米宽的沙发上,硬生生挤了他们两个人。

邵衡侧睡着,双手双腿将她牢牢锁紧,像抱着人型抱枕,一刻也不松手。

姿势别扭,地方又小,严襄只觉自个儿被他撒娇哄得瞎闹,有床不睡净受罪。

她迷迷糊糊睡去,却怎么也不安稳。

直到指尖触到一丝冰凉,像是液体。

严襄身体一颤,朦胧睁眼。

男人这会儿埋在她身前,嘴里含着,呼吸均匀。而她的手臂越过他,伸到沙发下方。

她只觉奇怪,便又往下探了探——

真是水!

严襄支起身体去看,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是什么时候,客厅积起一厘米深的水,在光芒的映照下,微微漾开波痕。

水面上飘着一两张纸,严襄想起什么,僵硬地将视线挪过去,果然见邵衡的那堆文件浸泡其中。

她瞪圆双眼,嘴巴张大,下意识叫道:“邵衡!”

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睁眼,他坐起来,手撑在沙发背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去我那儿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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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勺:我是你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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