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的,我清楚他的为人,他不会说出去的。”
葛为民和舍友意气相投,一贯相处得很好,也很清楚彼此的性格。那名舍友性格仗义爽直,绝对不会做背后捅人的事情。他深吸了口气,拉开宿舍门,那名男生果然就抢在他前头开口了:
“你放心,我谁也不会说的。”
虽然保证了不会说出去,可他心里,一定看不起这样的关系吧。毕竟那是为世人不齿的,一个男人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底下敞开双腿。葛为民紧紧咬著嘴唇,声音还在发著飘,却还是望著舍友坚定的开口,是给他也是给自己的解释:
“林敬祖,我是真的喜欢他。”
蜜糖年代(五十八)
葛为民紧紧咬著嘴唇,声音还在发著飘,却还是望著舍友坚定的开口,是给他也是给自己的解释:
“林敬祖,我是真的喜欢他。”
因为喜欢,所以不忍心看他难过和受委屈;因为喜欢,所以他说喜欢自己的时候没有推开他,甚至默许他;因为喜欢,所以允许身为同性的他对自己做出种种有悖正常生理结合的行为;因为喜欢,所以在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的情况下愿意陪他三年;因为喜欢,所以开始考虑牵手一辈子的可能性,即使明知道那将是条沈重而荆棘满途的道路。
不是妥协,不是纵容,是真心喜欢。
一旦把话说出口,那份一直以来不敢面对也不愿意弄清楚的感情也顿时无所遁形,再不能自欺欺人。葛为民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逃也逃不开。
重新推开宿舍门走进来,就看见高新蔫头耷脑的站在床边,一副丧家犬的可怜模样,眼角恨不得耷拉到地上去,像个犯了错的大孩子似地忐忑地说:
“对不起。”
高新说:“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勉强你,我们也不会……他也不会发现,都是我混账,对不起。”
说著说著他就激动起来:“我现在就去跟林敬祖说,就说不关你的事,这事都是我一个人,就说是、是……”
再往下说就没词了。被看见的时候都那样子的状态了,总不能说那是脱了衣服在玩相扑吧?林敬祖又不是傻子。葛为民扑哧地就笑了出来,和这个人在一起,有十分之一的时间里觉得他帅气,十分之四的时间里觉得他可气和让人吐血,十分之二的时间里觉得他不可理喻的霸道,十分之三的时间里觉得他让人感动。可还是头一次,他觉得高新慌张沮丧的样子无比可爱。
葛为民上前用力把他拉下来,和他额头抵著额头,脚往下一跺——
“唉哟!”高新痛得眼里都有了泪花,却没有躲开。
葛为民盯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恶狠狠地骂:
“笨蛋!”
“……”
“说是什麽啊?说你qiáng • jiān我,我是无辜的?又不是小姑娘,我真要反抗你能奸得成嘛?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别人怎麽信?”
葛为民碰碰他额头:
“笨蛋,那是我自愿的。”
“你没有勉强我。如果这件事真的有错的话,那我跟你算共犯。”
葛为民看著他下拉的眉眼一点一点地扬起来,神色还是有些慌张无措,沮丧却已经一扫而空,他结结巴巴地说:
“小、小葛……”
“嗯?”葛为民望著他笑得无比温柔。
然后高新的脸就猛地凑了过来,嘴唇直直地撞上他的鼻梁,然后再慌里慌张地移到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印上他的唇,舌头盲目地在他的口腔里晃了几圈才找著了他的舌,然后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卷上来。那样笨拙慌乱的一个吻,连初吻都没有那麽丢脸过。可是高新却在用自己微微发颤的舌尖用力地告诉他——
很高兴。他很高兴。
葛为民闭著的眼睛弯弯的,没有办法,真的是没有办法了。你看,他连他这麽一点小小的难过都舍不得,要怎样才能放开这个笨蛋?
嘴唇分开,葛为民微微喘著气,和高新静静对望著,心里前所未有的空明。他原来不敢和高新一直走下去,也很害怕两个人的关系哪天被发现,战战兢兢地捂著掖著。两个男人啊,那可是离经叛道被戳著脊梁骨骂的事。可是现在被舍友撞见,最初的慌乱过后,心情反倒出奇的平静。被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好像也没什麽大不了。比起那个人的情绪,别人怎麽看他他一点也不在意。真的,根本算不了什麽。
所以,他想要一辈子,就给他一辈子好了。
高新还懵然不知葛为民就在这静静相望的片刻已经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消停了一会就又露出那种欠扁的笑容,斜挑著一道眉毛说:
“小葛啊……”
“什麽?”葛为民有种不妙的预感。
“其实就你那小胳膊小腿,就算你拿出吃奶的力气反抗我也能奸得了你。”
果然!葛为民恨恨地磨牙,一个拐子毫不留情地撞过去——
“唉哟……我是说真的……啊哟……不信咱俩试试……呀咩爹……反对暴、暴力……”
葛为民面无表情地又加多了一脚。反对他个头啊!就这缺神经的德性,等著被家暴一辈子吧。
蜜糖年代(五十九)
之后的几天过得风平浪静。林敬祖信守诺言,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那件事,在第二天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两个人一整天后,就表现出一副释然的样子,该干什麽干什麽,没半点异样和不屑的眼光。甚至当高新过来葛为民宿舍,而宿舍里只有他和葛为民两个人的时候,林敬祖也很有眼色地借故走开,给两个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葛为民彻底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有些暗暗感激,总算没有看错兄弟。高新更是得寸进尺,蹭到他身边说:
“不如我也跟我舍友说吧?这样咱俩正好扯平。”
葛为民笑得一脸和蔼地朝他勾勾手指头:
“过来。”
高新高兴地把脑袋凑过去,葛为民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厉声骂:
“扯平你个头!我先把你给踩平了!哪有人像你这样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唉哟,疼……小葛,你的暴力倾向越来越严重了。”
“去死。”
好像从正视自己的感情开始,葛为民才突然有了正在恋爱的自觉。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打闹,原来觉得稀松平常的细节都忽然有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味道。以后的日子像是蘸了蜜糖般开始甜蜜起来。
比起基础课为主的一年级,大专二年级增加了许多实践课程。许多学习成绩不怎样却动手能力强的学生开始迎头赶上,比如林敬祖,就连高新也比一年级的时候学得轻松了很多,葛为民的年级排名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重新回复到原来的平平的中间水平,但他也不懊恼,利用课余时间主动选修商务管理课程,顺便在学院办公室里找了份兼职,帮助辅导老师整理表格办理登记。
高新奇怪之余也带点心疼:
“把自己搞那麽累干什麽?”
葛为民说:
“总得为家用做点贡献吧。”也为两个人的未来提早做些打算。
一旦有了一起走下去的打算,很多设想就不再是回避的话题。闲下来在后山坡上看书野餐的时候,两个人也会偶尔畅想起屋子的问题。
高新说:“最好是两层楼,楼前要有个大花园。”
葛为民踢他一脚:“发财了你,有个小公寓租著就不错了。”一边在心里腹诽高新的构想完全照搬他在海边那栋小别墅的样子,一点创意都没有,一边顺著他的话头:
“有个花园不错,可以弄个雕像种点花……”
“种些白菜养些鸭。”
“阳台最好够大,可以摆张椅子吹吹风看看星星……”
“嗯,阳台大了晒点菜干晒点腊肉也方便。”
“卧室最好在二楼,视野好……”
“可以望见楼下的菜圃。”
葛为民被他没有品味的想象彻底打败,抓狂地看著他:
“您是农民吗?”
高新说:
“咦,你不觉得田园生活很诗意吗?”
葛为民再次无力地感到这个人的思维跟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上。高新接著又说:
“不过房子的布局怎样都好,最重要的还是要有一张舒服的大床。”
葛为民脸马上涨红,正要虚张声势地骂他衣冠禽兽,高新就枕著草地朝他望了过来,眉眼安静地噙著笑:
“我希望一醒来就可以看到你。”
葛为民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得飞快。那样傻里傻气不著边际的想象,却像高新递到嘴边的蛋挞,满心满口都是甜。
蜜糖年代(六十)
争执闹脾气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高新一句“小葛,你打我吧”,葛为民一句“高新,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就过去了,轻飘飘的什麽事也没有。很多年后葛为民回过头去看那段蜂蜜一样甜腻而清澈透亮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日子,都奇怪自己当时怎麽没有溺死在蜜糖罐子里。
银行卡里的数字在两个人的努力下不断增加。葛为民多修了课程,课余用於看书复习的时间也多了很多,再加上学院办公室的兼职,日子顿时比上一学年忙了许多,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平时在家里,葛为民除了学习就不用沾手别的事情,葛爸爸葛妈妈就差拿个供桌把他当大仙大佛供起来,生怕他累著,什麽时候尝过连轴!辘似奔忙的日子。
开始的时候过得挺煎熬的,葛为民都不敢眨眼,上眼皮和下眼皮一接头就能粘在一起分不开。但累归累,却并不觉得苦,每次从学院办公室里出来接过高新手里那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就全身又充满了力量。就好像一年级那段为了创新杯忙碌的日子一样,知道有个人在身边和自己并肩作战,那点疲累就立马烟消云散。
吃人的嘴软,葛为民在长期享受高新的免费送餐服务后,终於良心不安地决定要做点什麽。於是高新打工的那家营业到深夜的咖啡厅对面,有时候会出现被昏黄的路灯拖得老长的身影。高新下班了推开门,一眼就能望到那个尖下巴圆眼睛的漂亮男生,晃著两条长腿一脸不耐烦地靠著灯柱,别扭地转开眼睛说:
“我顺路经过。”
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他顺的哪门子的路。
接著身上就多了一件外套,葛为民垂著眼睛侧过半张脸说:
“入秋了,小心著凉。”
然后高新就勾著嘴角笑得格外欢畅。葛为民发现自己很喜欢看高新吃惊到呆住再高兴得笑出来的表情。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先是扬起了眉毛瞪圆了眼睛,嘴巴长成大大的“O”型,接著眉毛就开始放松下来,眼睛开始弯起,嘴角向两边扯开,跟他平时勾起一边嘴角带点邪气的笑容不同,笑得有些傻气,却生动无比。
於是葛为民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高新不同打工地点的门口,终於有一次当葛为民抽风了捧著个烤鸡翅出现在高新打工的熟食贩卖店对门时,高新无比怜悯地摸摸他的脑袋:
“小葛,别是最近太忙脑子忙坏了吧?”
“靠,去死!”
高新打工的时间通常在选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等下了班,路上也黑漆漆静悄悄地没几个人。这时两个人就手拉著手地在大街上慢慢走回学校,像白天见到的任何一对情侣一样,十指交叉扣得紧紧的。有时候瞅瞅一个人都没有了,就顽皮地碰碰嘴唇,清浅得连吻都算不上,却让身体从里暖到外。
都说快活不知时日过,高兴的时间总是长了翅膀似地溜得飞快,葛为民却觉得时间像是被糖胶粘住了似的,走都走不动,每天睁开眼都是蜜糖色的日子,金灿灿的美好。
葛为民的表情顿时从柔情万分转为凶神恶煞:
“赶紧给我好起来,老子很想扁你!”
高新病好后的第一件事情是把葛为民拖到床上大快朵颐了一番。葛为民被他翻过来覆过去地折磨得死过去又活过来,又不敢再说出“你做死算了”的狠话,只好用全身唯一可以灵活的眼珠子恶狠狠地朝高新发射十字死光,可惜起到的完全是反效果,高新眼睛里那点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葛为民一团烂泥一样摊倒在宿舍的床上哑著嗓子哼哼叽叽,有舍友凑过头来问:
“小葛呀,该不会是被高新传染了吧?”
葛为民怨毒地朝著高新放下饭盒离去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一旦适应了大专生活,时间就过得飞快,好像忽冷忽热的无常春天才刚过去,蚊子四处飞舞的闷热夏天就到了。
葛为民六月份的时候心血来潮地摸出创新杯赢回来的那张银行卡查了查,发现上面多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金额,他颇觉神奇地盯著ATM机的屏幕:
“奇怪了,这也比利息多太多了吧!”
高新从旁边凑过来望了一眼,轻描淡写地:
“哦,我把每个月打工挣的钱也存进去了。”
高新解释说:
“你想啊,毕业以后,我们要租房子,要安家,要一起生活,肯定要不少钱的,到时候突然再筹就太被动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存钱也差不多了。”
葛为民突然意识到高新一直都在很认真地计划著两个人的未来,这个人,是决定了要和自己一起走一辈子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能给他的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两年的时光,他的努力他的计